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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

  •   低矮的楼房,坑洼的石板路,纵横交错的电线,眯着眼坐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一片在高楼大厦中格格不入的老旧小区。

      薛怀亭一手勾着书包,一手拎着买来的菜,动作轻盈地跳过地上下雨后形成的水洼,又侧身让过一辆穿行在小巷的汽车,拐进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穿过一片葱郁,他来到了一幢破旧的建筑前,数着数走过两个门洞,接着上到三楼,拿出钥匙开门。

      沉重的铁门在推动间发出闷闷的“哐啷”声。不等他再抖出第二把钥匙,内层的木门便“吱吱呀呀”地开了,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腰,慈祥的目光透过厚厚的老花镜落在他身上,招呼道:“回来啦,亭亭。”

      “奶奶!”薛怀亭颇有些羞恼地嚷道,“不是说好了不要叫我亭亭的吗!”

      “哎呀,叫一叫又不会少块肉。”薛奶奶一边嘟囔着,一边接过薛怀亭手里的菜和书包,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我们怀亭是大男子汉了,不叫就不叫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薛怀亭咕哝了一句。

      薛奶奶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只能看见他嘴动,但是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于是她大声问道:“什么?”

      “没什么!”薛怀亭同样大声地回到。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了,换了鞋进了屋,从老人手里夺下蔬菜,一股脑地都塞进冰箱里。

      “哎,等等。”薛奶奶叫住了他,指了指他的脸颊,“这儿怎么青了?在学校磕到了?”

      薛怀亭一顿,不由得想起上午的混战中被尚远趁乱一拳抡在脸上的耻辱,当场磨了磨牙。但面对着奶奶关切的目光,他只能打哈哈道:“就是中午帮班里搬东西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到了,没啥大事。”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薛奶奶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让薛怀亭头皮发炸的谴责。她数落到:“你看看这地方,离眼睛多近,万一伤到哪里,你就瞎了!到时候,你后半辈子还怎么活?”

      纵使薛怀亭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此时在薛奶奶絮叨的攻势下,还是只能缩着头听着。好容易熬完了她那一堆“年轻人要爱护身体”的大道理,薛怀亭忙不迭地说:“奶奶我错了,咱们先吃饭吧。”

      薛奶奶这才放过了他:“给你煮了馄饨,去盛吧。”

      薛怀亭如蒙大赦,迅速溜去厨房,盛了两碗馄饨出来。

      虽然平时有些咋咋呼呼,但薛家的规矩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一老一少对坐在小桌子两边,没什么交谈,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饭。

      等薛怀亭主动收拾桌子的时候,薛奶奶咳嗽了两声,缓慢地说到:“怀亭啊,好好去上学,多注意点,别再东磕西碰的了,知道不?”

      薛怀亭一顿。他不敢回头跟他奶奶对视,只垂着头,闷着声音说:“嗯。”

      薛奶奶又唠叨了一堆“要多交朋友”之类的话,薛怀亭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今天来的转学生,一边刷碗一边说到:“奶奶,我同桌有人坐了,你知道是谁不?”

      “哎呀,你那个位置空了那么久,终于有人肯容忍你这个臭脾气了?”薛奶奶颇有些惊奇,连猜三四个人名,薛怀亭都摇头说不是。

      最终她很没脾气地放弃,乐呵呵地说:“到底是谁啊?奶奶猜不出来,怀亭你告诉我呗。”

      薛怀亭把洗好的碗摞起来,搬回橱柜:“是新来的转学生。”

      “是转学生啊。”薛奶奶有些稀奇,“怎么这时候转来这里?”

      薛奶奶感到诧异再正常不过,因为雾村中学实在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学校,在远市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并不值得为良好的教育资源特意转学,又因为地处偏僻,有门路、学习好的学生往往更愿意去远市一中和二中这样的学校。

      这就导致雾村中学一年比一年招不上人。生源差了,拔不出成绩,自然也举不出可以揽人的金字招牌,于是越发招不上人——恶性循环了。

      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所学校,转出去的学生多,转进来的学生却少之又少,就算有那么一个两个,那也往往是因为在原学校发生了让人待不下去的事情,所以才逃避到这里来的。

      因此对于自己的新同桌,薛怀亭也感到稀奇。他一边拿起一旁的干抹布擦手,一边说到:“我怎么知道人家为什么转学?不过今天我看他那认真听课的样子,还像个好学生呢,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真的?”薛奶奶明显眼前一亮,“那你可要好好跟人家接触接触,有不会的题多问问人家,知道不?”

      坏了。

      薛怀亭心想,他真是挖坑给自己跳。

      说真的,自从薛怀亭察觉到自己的同桌好像是个好学生之后,他就没想着能跟对方处得多好——初中还没那么明显,到了高中,在学习的压力下,好学生和差生之间是有壁的。

      而且,他这种人……

      薛怀亭不明显地撇撇嘴,想着转学生在他旁边坐个一两周,就该受不了跟老师说调座位了。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薛奶奶的絮叨,借口去写作业躲了清闲。坐在屋里,他有心想要在作业上划拉几笔交差,可一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眼前发晕,果断掏出手机,给备注为“书呆子”的同学发消息:“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没,拍给我。”

      作业写得差可以,但不能不写。因为他们班主任老曲真的会不厌其烦地一周叫五天家长。

      被批评被骂都无所谓,但是薛怀亭不想奶奶一把年纪还要因为他不争气每天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奔波。

      好在对面十分给力,不一会儿就给他拍来了二十多张图片。薛怀亭挑挑拣拣地抄完,把笔一丢,跑去外面野了一圈发泄一下无处安放的精力,这才回来睡了。

      第二天,薛怀亭踩着点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的数学文老师对他姗姗来迟见怪不怪,冲他略一点头,就算是同意他进来了。

      薛怀亭从后门进来,坐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一扫,竟然看见那个座位空空如也。

      他一挑眉:迟到?还是说请假了?

      就算觉得这破学校不合心意,也不至于就忍了一天吧?难道他看走眼了,新同桌不是什么好学生,反而跟他一样是个热衷迟到早退、逃学逃课的刺头?

      他在下面胡乱猜想着,讲台上的文老师咳嗽一声,把成摞的教案在讲桌上一磕:“上课!”

      “起立!”

      “老——师——好——”

      早上第一节课,尤其还是文老师的课,同学们的声音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文老师是个好人,但他讲课委实太过枯燥,基本是照本宣科地把课本念上一遍,所有的理论都讲得干巴巴的。他教的又是数学,本来就有够折磨人,他平铺直叙的语调又让这学科更上一层楼,听得人眼睛都像是在转蚊香圈。

      因为这,他们班的数学一直在年级倒一的王座上没下来过。

      随着文老师开始讲课,教室里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不论讲到哪个知识点,大部分的同学都瞪着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低头看书,除非文老师敲着黑板让他们抬头看,不然这些神游的家伙必定不会改变他们的姿势。

      这种不得不假装听课的痛苦对薛怀亭来说完全不存在,他将讲台上的老师视若无物,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拿笔戳橡皮玩。

      他其实很想睡觉,奈何昨天晚上他一夜好梦,早上起来居然神清气爽,完全没有上早课的困意。但身在课堂上,他又不能公然扰乱课堂秩序,听课也听不懂,只能一会儿抖抖腿,一会儿挠挠头,实在没得干了,就拿笔把橡皮扎成蜂窝煤。

      要不是今早薛奶奶执意要送他到学校,他就翘课玩去了……

      薛怀亭郁闷地想。

      此时已经有一小部分同学彻底趴在桌子上了——几乎都是坐在中后排的,仗着前面有人挡着,倒得非常迅速。

      要不熬过这节课,他就翻墙出去吧。

      薛怀亭出神地想着,手下一个偏移,扎在橡皮的边沿上。

      也许是着力点不对,这回笔尖没戳进橡皮里,反而让这橡皮像被施了力的弹跳青蛙一样蹦起来,撞到前面同学的背上,又划过一跳漂亮的弧线,与薛怀亭擦肩而过,掉到后门口的地上。

      坐在他前面的同学一下子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下意识地反手摸摸后背,悄悄偏头往后看了一眼,又在薛怀亭的凝视下迅速转回头去,装出一副在好好听课的模样。

      啧。

      薛怀亭在心里不爽地轻啧一声。

      不就是差点把他揍了,至于那么怕他吗?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薛怀亭无意识地将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弯下腰,扭身回去捡橡皮。就在他的指尖要触及那块千疮百孔的橡皮的时候,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捏住它,将它拾起来。

      薛怀亭略一抬头,就看见转学生蹲在地上,冲他笑笑,伸出的手掌心上摊着一块丑陋的橡皮:“给你,你的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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