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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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气，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潮意。昏黄的路灯高悬，撒下支离破碎的光影，在地面勾勒出砖墙参差的轮廓，也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离。
远处的喧嚣与烟火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热闹欢快，而这里幽暗静谧，像是被剥离的幕间休止。
风露的手腕终于被“劫走”她的人松开。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抬眼望向站在面前的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探询的坚定：
“所以……把我拉到这里，是想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那抹熟悉的粉发，低声唤道：“一花。”
昏暗的灯光落在一花的发梢上，为那抹浅粉染上一层柔和光晕。他深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一只藏在阴影中的猫，俊朗的五官带着习惯性的笑意，却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又一步。
风露察觉到他的逼近，却没有退缩，静静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直到她的背抵上了冰冷粗糙的砖墙，肩胛骨微微一震。
一花伸手撑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紧贴着墙面，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摩擦声。他另一只手依旧插在裤袋中，姿态看似随意，实则牢牢占据了主动权。
他的身影将风露罩住，像是夜色的一部分。
“小风露，”他像是哄小孩一样柔和说道：请你保密刚才的事吧。突然有工作，没办法陪大家看烟花了。”
语调温柔，字句像羽毛轻轻拂过，但他却没有任何放她离开的意思。
风露不慌不忙地与他对视，目光清亮：“你不觉得你该……解释一下吗？”
一花眸色微深，笑意仍在唇边，却没再藏住眼底的锋利。他缓缓眯起眼，像终于失去耐心的猎手。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
“就因为你是我们的家庭教师？”
话音落下，巷子像瞬间降了温。
他的话并不尖锐，甚至连语调都没有抬高，但那份轻描淡写的审视，却比指责更具杀伤力。
风露站在原地，沉默下来。
是啊，从身份上讲，她确实是“局外人”。
看烟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约定。而她——一个外人，却突然插入其中，还跑来质问一花为何独自离开。
她的职责只是辅导他们学习，不是介入他们生活的理由。
可她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明明知道不该管太多，却还是忍不住去在意他们的情绪，去试图理解他们的选择。
“……对不起。”风露轻轻说，语气里却没有退缩，而是一种温和的坚持，“但我担心你。你看起来……不像是随便离开的。”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落进了一花的心湖。
一花看着她，良久，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她真的是在担心他。
那一瞬间，一花胸口仿佛有什么柔软的情绪缓缓扩散。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眼神笃定，表情温和，竟让他生出一种想逃避的冲动。
他轻笑了一声，收回手，语调像往常一样轻快：“那就这样吧，小风露，再见～”
他转身欲走，动作潇洒。
但刚踏出一步，他顿住了。
风露捕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巷口不远处，一个穿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东张西望，看起来正急着寻找什么。
“……这不是刚才和你在一起的大叔吗？”
“他是我同事。”一花的声音一如既往轻松，但风露听得出其中藏着一丝细微的不自在。
她挑了挑眉：“他好像是在找你。你干嘛躲起来？”
“工作时间偷溜出来的，要是被撞见，我会被骂得很惨。”一花眼底闪过一抹尴尬，“拜托，这可不是我想跟小风露说再见的方式。”
话音刚落，那名男子已经朝这边大步走来。
一花脸色微变，反应迅速地伸手将风露往巷子更深处一推，低声嘀咕：“糟了，快进去点！”
风露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一步，撞上冰冷的墙面。她稳住身形，皱眉回望：“你真的要这样……躲起来？”
“现在怎么办？”她压低声音，看了眼死胡同般的巷子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急促。
一花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小风露总是这样，哪怕被牵扯进一场不属于她的混乱，也没有丝毫怨言，只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帮他脱身。
嘛，也只有他知道这样温柔底色的小风露。
他低声说：“放心，我会处理……但可能得拜托你演一出戏。”
风露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太擅长演戏。”
“你只要站在我旁边就够了，”他露出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笑，“你本来就很适合演‘吸引我注意力的漂亮女生’。”
她怔了怔。
只见面前高大的男孩子四下扫了一眼，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决断。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一把将风露拽进怀里，双臂一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胸前。
风露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中，鼻尖埋入他衬衫的布料之间，触感是熟悉的洗衣液香和令人意外的温度。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也微微僵直。
“扑通——扑通——”
是谁的心跳？
那节奏有些快，有力得惊人，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敲响，盖过了她自己的心跳。
风露努力想抬头，却感觉到一花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呼吸擦过肌肤，灼得她脖颈发烫。
脚步声近了。
巷子口，有人停下。
风露顿时屏住呼吸，连眼睫都不敢颤动，强迫自己维持静止。但她的余光能看到一花耳侧的发丝微微抖动——他，也紧张得不轻。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风露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仿佛一把刀，贴着她的后背滑过，而一花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松动。
男人轻哼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完全远去，风露才悄然松了口气。她微微挣动了一下，抬手推了推一花的肩膀，低声示意：“已经走了。”
可对方却并未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
风露一愣，正想开口，就听到耳边一花低沉的声音：
“……再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疲惫揉皱过的纸页，低落得不带一丝玩笑，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真诚。
风露无言。
她感受到他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肩膀传来细微的颤动。他一向漫不经心，这样的认真，反倒让她无所适从。
最终，她没有再挣扎。
他们就那样站在巷子里，彼此紧贴，沉默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花终于放开她。退开时他轻咳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泛起了粉色。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苦笑着打趣：“……刚才那样，好像情侣在偷偷幽会似的，明明我们只是朋友。”
风露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朋友吗？”她轻声重复，然后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可我只是你们雇来的家庭教师，从性质上来说，我们并不对等。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吧？你确定，我们是朋友吗？”
她不是质疑，只是单纯有些困惑。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定义和五胞胎之间的关系，如果只是单纯的教师和学生，那她没有理由关心他们这些家事。但如果说他们是朋友关系，她又觉得可能还不到那个程度。
一花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里夹着点无奈：“我明明都把小风露当朋友了，好受伤啊。”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神一亮：“那，为了成为你认可的朋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刚才那个大叔，其实是摄影师。”
风露眨了眨眼，语气平淡：“……你是摄影助理？”
“嗯。”一花点点头，眼神认真了许多，“比起被迫做什么，我更想拍出我自己喜欢的画面。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风露沉默片刻，随即轻声问道：“但在这个时间点，你不觉得自己应该专注于升学吗？”
这句话里没有批判，只有理智的担忧。
一花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那你呢，小风露？你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
风露张了张嘴，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却忽然卡在喉咙。脑海里，一道略显年幼的身影浮现出来——
粉色的短发，深蓝的眼睛。
她怔了一瞬，瞳孔悄然收紧。
但就在这时——
“一花君，终于找到你了！”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破了夜的寂静。
风露和一花几乎同一时间一震。
被发现了？
风露猛地看向巷口，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逼近。
声音的来源，是外头热闹街道的方向。
她望去，只见一个胡子大叔正急匆匆地拉着一个少年穿过人群，边走边催促：“快跑起来！再晚就赶不上拍摄了！”
那少年满脸疑惑，步伐却迟迟未跟上。
海棠红的短发在灯火下泛着柔光，深蓝色的眼睛半眯着，略显不悦。
“……我不是一花。”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没有一点动摇。
胡子大叔顿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少年，满脸狐疑：“怎么可能……明明一模一样……”
他说着又要伸手拉人，而那少年却神色冷静地避开。
风露站在巷子里，顿时与一花对上了视线，彼此的思路飞快同步。
——是三玖。
在这样的夜色与装束之下，他们本就难以被分辨，误认也就理所当然。
一花显然犹豫了一瞬，似乎在考虑是否该主动出面解释。但风露却没有等。
【你和一花君是什么关系？】
【就算不用问我，你心里也有答案了吧。】
【我明明都把小风露当朋友了，好受伤啊。】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要纠结“关系”？
如果她想做，那就去做。如果五胞胎在这个时候明显需要她，那么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她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于是她迈步走出巷子，直直冲向那个少年，伸手，一把握住三玖的手腕。
三玖明显一愣，偏头看向她，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讶异。
胡子大叔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她：“小姑娘又是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夜空中，烟花绽放，五彩斑斓的光在风露的眼中闪烁，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毫不回避。
“我们是——partner。”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亮坚定。
“请把他还给我。”
胡子大叔一愣，竟一时语塞。
而身旁的三玖，微微低头，看向她紧握的那只手。
那份来自她掌心的温度，穿透肌肤，灼得他心口发烫。
他本来打算直接甩开胡子大叔的手离开，毕竟对方不过是个误会了身份的陌生人，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纠缠。但她却站出来，替他挡下了对方——没有犹豫，没有多问。
烟花在她的眼中绽放，映出鲜明的光彩。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比夜空还耀眼。
胸口一震，心跳失控。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已经，彻底陷进了名为“上杉风露”的漩涡里无可自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