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报》君静持

15、花海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兰因绝不会进入那危险至极的林子里……更何况如今的林子里弥漫着大雾。

　　他记得第二次循环时，他正是死在那一场大雾下的。

　　他怀疑那雾气有致幻的功效，并且，若是人体吸入过多，还有可能造成死亡。

　　但若是躲在镇子里……呵呵，整个封门镇都是沈尘的地盘，恐怕不出片刻，他的踪迹便会暴露。

　　更何况这一次循环他是必然会死的，既然死亡是既定结局，那么不如再做一些有用的事——比如在符箓的辅助下，自己最多能在雾里待多久，再比如那林子里除了大雾，是否还有别的危险。

　　若是能够将这些摸清楚，那么这一次的死亡也不算无用功。

　　心念一转，他静下心来，踏入了那浓郁而深沉的大雾之中。

　　刚一走进这大雾，他一回头，便发现回去的路消失不见了。

　　并且很快，他便全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不，不只是东南西北，他如今，就连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

　　这大雾果真诡异。

　　夜色下，他一路穿花拂柳，凭着感觉往前走。

　　他身上带着驱鬼的符箓，是以寻常鬼怪近不得身，而他走了许久，脑子里边都一片静悄悄的，完全无人说话。

　　兴许上次在他脑子里说话的东西，并非幻觉，而是鬼怪在作祟。

　　兰因如此猜测。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似乎有光。

　　他于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而后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亮得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看清了前方的景色。

　　——前方，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

　　白色的花朵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颤抖，他能够看见小巧又轻盈的蝴蝶扇动翅膀，而后停留在花瓣上。

　　……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纱，显得梦幻而美好。

　　鼻端似乎萦绕着一股清甜的香气，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他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尽情地奔跑在花海中。

　　微风拂过他的躯体，蝴蝶萦绕在他身旁，他的手指掠过那柔软的花瓣，触碰到那清凉的露珠……此时此刻，似乎没有比这更加美好的事情了。

　　他闭上双眼，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而后，他永远地停下了脚步。

　　——他倒在了花海之中，而他的嘴角，犹带笑容。

　　…………

　　………

　　……

　　…

　　“踏踏。”

　　一双光洁锃亮的皮鞋停留在了少年软倒在泥坑上的躯体旁。

　　而后，一只白皙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地为他擦去了面上的泥痕。

　　手指顺着苍白的皮肤，一路到了锁骨之间，落在了那只静止不动的殷红蝴蝶上。

　　指尖细细描摹着蝴蝶的轮廓。

　　良久。

　　“这么漂亮的蝴蝶……”

　　“……可惜了。”

　　最终，他落下了一声叹息。

　　…………

　　………

　　……

　　…

　　他还有最后两次循环的机会。

　　“！”

　　兰因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坐起身来，只觉得心脏“砰砰砰”地，急促地跳动着。

　　死亡前的那种欢欣满足的感觉似乎仍在影响着他，但他只觉得毛骨悚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踏入林中之前，他分明已然深知林中的危险，可就算如此，他都着了道。

　　看来以后不论如何，他都应当避开这雾气，不然等待着他的，也许就只有死亡了。

　　他扯了扯嘴角，极力平复纷乱的思绪，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行至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便吹拂在他面上，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低头——下边正是一片灯火霓虹。

　　灯火如昼，人潮如织。

　　多么熟悉的景色。

　　此时此刻，他才有了一种自己已经安全了的感觉。

　　他如今应当是在先前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兰为川在不在了。

　　若是在的话，他也能趁机多学些风水堪舆之术。

　　此时夜已深了，但他没有丝毫的睡意，焦躁烦乱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心头，使他无法平静下来。

　　既然睡不着，那不如就先画符吧，多画些符箓，到时候对上厉鬼，胜算也更大些。

　　如此想着，他坐在桌前，找来朱砂黄纸等物，这就开始静心凝神，笔走龙蛇。

　　“……”

　　兰因一夜未睡，画了一小叠驱鬼的符箓——当然，这样的符箓对于厉鬼来说恐怕不亚于挠痒痒，但积少成多，他相信自己总有一日能够伤到那厉鬼。

　　不过如今天亮了，他也该去寻兰为川了。

　　如此想着，他搁下笔，踏出了房门，他刚一走出去，便见兰为川坐在客厅里，背对着他。

　　“爷爷。”兰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我想向您学一些风水堪舆之术。”

　　兰为川转过头来，诧异道：“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又想学了？”

　　兰因沉默了片刻，在心底默默地组织了一会儿语言。

　　而后，他依葫芦画瓢，将上一次循环中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一边说，他还一边控制着自己面上的表情，使得自己看上去既惊恐，又慌张。

　　不出意外的是，兰为川没有拒绝。

　　如此，兰因这才在心底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比上一次学习的时间要更多一些，而经过上一次循环的勤学苦练，在这一次中，他也能够更快地掌握那些个神鬼之术。

　　虽然对上厉鬼仍是杯水车薪，但有反抗之力总比没有好，不是么。

　　.

　　于是这段时间兰因尽心竭力地跟着兰为川学习那些神鬼之术，而在这段时间里，他进步神速堪称妖孽。

　　对此，兰为川很是惊讶，不过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天才也不少，是以除了惊讶之外，他对兰因并没有什么怀疑之处。

　　对于兰因来说，这段日子过得飞快，他没日没夜地画符，没日没夜地研究那些御鬼杀鬼之术，几乎到了一种疯魔的地步。

　　兰为川看在眼中，忧在心底，不过他每一次劝导都会被兰因以“若是不学，未来自己便会死在厉鬼手中”这一理由给堵住嘴巴。

　　是以次数多了，他便不劝了，由着兰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