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往事》Chiara阿雅

222、第 222 章

　　221.双港

　　位于马尔凯大区的Macerata(马切拉塔)，并不是一个知名的城市。

　　中央的亚平宁山脉如同一道天堑，将马尔凯大区与中部间隔开来，使得它仿佛远离了半岛的主流色调。

　　马尔凯大区的地势除了娜娜他们此行目之所及的山地，和绵延不绝的河谷丘陵外，其实还拥有着狭长的海岸线。

　　它的滨海地区在古希腊时代就融入了地中海贸易的航线，罗马帝国衰落之后，又长期处于不同文化的拉锯，直到中世纪以后才重新被归属于教皇国的领地。

　　也正得益于此，该大区现今保留下来的城市也大多是教皇国时期的历史面貌。

　　在娜娜的记忆中，这座小城马切拉塔，是晚明传教士Matteo ricci(利玛窦)的故乡，对于东方而言有其独特的历史意义。

　　但是在本地人眼里，这就是个半岛中部毫无特色的普通小镇，就算想来游玩也无法找到旅游指南，因为它既没有直达的火车，也不靠近任何知名的大城市。

　　并且马切拉塔的建筑样式与罗马大体相同，到处都是陈旧的中世纪样式与罗马式的圆拱，在一座典型的山城中并不特别令人瞩目。

　　这座整体褐黄的古朴小城建立在一座小山丘上，它的四周有着壮观的16世纪的城墙，城市内部建筑之间紧凑，在接连不断的上下坡中，不同的小巷子蜿蜒其中，显得既古老又宁静。

　　马切拉塔的城中心有显而易见的高耸钟楼，越靠近山顶，建筑物越发古朴。

　　在山脚下望着山顶之上连接着蓝天的钟楼，娜娜脸上带着一丝的怆然，毕竟对她来说这个小镇并不是全然的陌生。

　　因为，她曾经在这里暂住过。

　　时光荏苒，距离她上次离开这座山城，竟然也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她本以为下次回到这里，会是跟露娜一起回来，却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自车辆驶进覆斗式的古城内，娜娜看到满城已经挂起迎候圣诞的灯带，单色或双色灯带被勾勒成了天使或者翅膀的模样。

　　由山下渐渐往上攀行，道路沿着山丘的起伏而起伏，在穿过一片较为现代化的街区后，一片褐黄色的由石头堆叠而成的传统建筑中，正是马切拉塔的历史中心，利伯塔广场。

　　"这是？"娜娜懵懂的走下车，三人共同站在一栋挂着红白绿三色旗和蓝色星旗的市政建筑面前。

　　"稍等一会。"费德里科公爵眼含着笑意灿灿的说道，他看了看手背的腕表，嘴角微微上扬。

　　娜娜看公爵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人，便自觉不再多问。

　　她瞥向广场周边，四周围绕着传统的罗马式圆拱长廊，这些建筑大多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广场中央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年轻人，似乎是刚从学院下课的学生。

　　"我记得你说过，曾经在这里上过学？"马可见娜娜的眼神一直在往四处乱飘，不禁开口问道。

　　"嗯……就在这个长廊的背后，有间书店，是我以前放学最爱逛的地方。"娜娜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一边点头一边应道，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往日跟露娜一边拌嘴一边买书的日常。

　　"那么，要去看看吗？"似乎是察觉到娜娜脸上的眷恋神色，马可蔚蓝的双眸星光点点，他当即牵起娜娜的手，略带宠溺的问道。

　　"可以吗？可是不能丢下公爵独自在此吧？"娜娜迟疑道，她看了眼公爵的背影，有些踌躇不敢举步。

　　"没关系，你不是说就在长廊的转角后面嘛，我们去去就回，费德里科叔叔想必不会介意的。"马可见到女孩脸上还挂着因为寒风扫过而产生的红晕，似乎是不忍她站在冷风中干等，说着便带着娜娜大步朝拱廊走去。

　　娜娜半推半就，倒也没有拒绝，两人一同踏进长廊。

　　刚进到拱廊内，两个年轻人的目光就被商铺橱窗中摆放的一幅幅漂亮的presepe(有关耶稣诞生的马厩场景)所吸引，跟旧宫中宏大叙事布局的马厩场景不同，这边的窗景陈列童趣小巧许多。

　　娜娜在北部甚少看到这么精致的布置，或许是因为这里同属于教皇国的势力范围之内，中部地区的人们非常重视传统节日，体现在民俗当中，就是这些精致的被花草簇拥着的神圣场景。

　　即便在最寒冷的冬日，家家户户的店面和铺头也都会在窗明几净的橱窗内摆上由天竺葵和冬青草，以及各类不惧严寒依旧绽放的花草，用来装饰圣母与圣子身处的传统场景。

　　"其实，这里令我感到怀念的还有一个地方。"娜娜见到记忆中熟悉的圣诞布景，她一步步的踏过厚实的石板路，略带追忆的说道。

　　说时娜娜紧裹了裹身上浅色的厚外套，似乎是觉得冷，脸旁还有因为温差过大而呼出的雾气。

　　"Hai freddo(冷吗？)"马可见状立即取下了自己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直接披在了因为寒冷而双手紧握的娜娜身上。

　　"谢谢……"娜娜没想到今天会突然跑到东海岸来，所以出门时也没有穿的太厚实，大概是此刻身处于山区高地，所以在阳光投射不到的长廊内，并不比站在广场的风口温暖多少。

　　马切拉塔山城的温度比罗马低非常多，连带着她呼吸之间也不受控的产出些淡淡的白雾，娜娜隔着玻璃望向窗内挂着彩灯与花草的神圣场景，她瓷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红晕，乌黑的双眸如水般柔和。

　　"话说，你知道Civitanova(奇维达)港吗？"娜娜忽然浅笑道，她回过头，双眸亮晶晶的显得十分可爱。

　　娜娜的小鹿眼中现出难得的逗趣感，女孩颇得意的仰着脑袋，裹着围巾叉着腰，倒像是个小老学究在抽查考教般的提问道。

　　"什么？在哪里？"马可跟在一旁，面带好奇的追问道。

　　"一个离这里很近的城市。"女孩说话间不经意带出的浅白雾气，在玻璃上斑斑驳驳的晕开，不消片刻便又消弭于无形，不留下一点痕迹。

　　"名字听起来很熟，但是马尔凯大区最著名的港口难道不是安科纳吗？"马可摇了摇头，只淡淡的摆手陪笑道。

　　"你不认识也很正常，因为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亚平宁山脉所阻隔，即便是在雪城，每当我提起Civitanova(奇维达)港也并没有多少人认识。"娜娜眼神一暗，目光也逐渐收敛，毫不意外的失落道。

　　"但是，我知道Civitavechhia(奇维塔)旧港。"马可见状微微皱眉，他站在娜娜身侧，高大的侧影几乎完全将娜娜笼罩。

　　"旧港？"这个与新港同名的旧港，娜娜之前倒是丝毫都不知晓。

　　"是的，这座旧港就在罗马周边，紧挨着第勒尼安海的旧航道，以前也是Orsini(奥尔西尼)家族的势力范围。"马可沉静的说道，脸上隐隐的挂上了些许不明的肃色。

　　"那……现在呢？"娜娜敏锐的抓住些不同寻常的重点。

　　"在三十多年前，那里就不再属于……"马可话说一半，面色突然凝滞，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禁忌，旋即闭口不再多言。

　　娜娜满脸愕然，竟然还与奥尔西尼家族有关系，这就更加超出她的常识了。

　　她当即从外套中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查看奇维塔这个地名，果不其然在罗马周边沿岸找到了Civitavechhia(奇维塔)旧港，而在旧港几乎对称的右手边，在亚得里亚海域沿岸，Civitanova(奇维塔)新港鹤然独立。

　　这两座奇维塔港，一新一旧，前者紧邻亚得里亚海，而后者挨着第勒尼安海，两个港口分别位于亚平宁半岛的东西两侧，仿佛像是一对天使的羽翼般匀称的展开。

　　在娜娜的印象中，临近马切拉塔山城的Civitanova(奇维塔)的新港，正连接着东海岸的新航路。

　　所谓的新航路，其实就是15~16世纪之交，西欧国家为了探寻东方航线而开辟的航路。

　　也不知道数百年前，来自马切拉塔的利玛窦是不是就在这里，登上了从威尼斯港启航到此修整的大船，怀揣着对东方的崇敬与好奇，跨过海上的重重风浪，去探寻遥远的文明。

　　"Amore，我们可能去不了书店了，费德里科叔叔的朋友出来了。"马可突然开口的一句话将娜娜从神游中抽离，瞬间回到了现实。

　　被打断了思绪的娜娜连忙回头探向广场的方向，娜娜和马可尚未去到回廊的尽头，他们现在离大广场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

　　只见挂着三面旗帜的市政建筑旁，有两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停留在台阶入口旁，似乎正在愉悦的攀谈。

　　"嗯，没关系，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就过去吧。"娜娜懂事的点头道。

　　*

　　"公爵，您好多年没来了，我还以为那件事以后，您再也不想来这里了。"一位面带络腮胡，梳着复古的倒背头，相貌堂堂的中年绅士笑晏晏的说道。

　　"哈哈哈，Alessio(阿莱西奥)，你说笑了……无论如何，我与Orsini(奥尔西尼)的关系都不会改变。这不，你看我还带了谁来~"费德里科状似随意的伸手一指，在他对面正是刚从长廊缓缓走出的一对样貌登对的年轻人。

　　"这小子，难道是我叔叔的孩子？是小的那个？阿莱娜的儿子居然已经这么大了，都已经比我高小半个头了！"阿莱西奥十分惊诧的看向马可，在猜到他是谁后甚至用权杖激动的连击了几下地面。

　　"是的，所以接到你的邀请后，我便觉得你一定也会想见到'他们'。"费德里科公爵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在见到两个年轻人过来的瞬间，眼中仿佛又隐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晦色。

　　"'他们'？难道……"阿莱西奥的目光在娜娜和马可两人之间游走，最终落在了娜娜身上，深琥珀色的眼底也多了一层深思。

　　"Marco，快来见过你的Alessio叔叔。"费德里科公爵率先招呼道。

　　公爵的话音尚未落下，中年绅士即刻转过身满脸堆笑的朝二人伸手道，"Comunque(无论如何)，我是阿莱西奥，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