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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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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预警
Per me si va ne la città dolente.
由我这里,直通愁苦之城。
Per me si va ne l'etterno dolore.
由我这里,直通永劫之苦。
Per me si va tra la perduta gente.
由我这里,直通堕落众生。
雪城的圣母圆顶大教堂内部,主日弥撒结束后,人群正在有序的离开教堂。
"Padre(神甫)……"马可叫住了刚从圣座走下的西蒙神甫。
"好孩子,什么事?"西蒙神甫合上台面的经文,一身白金配色的法衣外袍,居高临下的看向祷告台。
"我想与您商量一件事……但是,您或许可以答应我,绝不外传?"马可站在前排深木色的祷告椅当中,他高挑的身影在穹顶投撒的圣光下显得有几分缥缈出尘。
今日的弥撒西蒙神甫衣着庄重,从两肩各垂落一条圣带,他的发须夹带着一丝灰白,此时正沿着花饰堆叠的圣座,往下走了几个台阶。
"我想在您的教堂举行订婚仪式,希望您不反对。"马可稍稍向前几步,来到西蒙神甫身侧,恭敬的问道。
"这是好事呀!我非常乐意主持你的婚礼,好孩子。"西蒙神甫轻声笑了笑,神色温和的应道。
"但是,您可以为我做保证,不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吗?"马可略带一丝淡淡的忧愁,谨慎的问道。
"为什么?孩子,难道这其中还存在什么问题吗?"西蒙神甫有些不解,皱眉侧目。
"您只需要照做即可,希望您可以理解我,我只是不想多生事端。"马可与西蒙神甫并行了几步。
"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西蒙神甫抬眸露出一抹深思,"上次你带来教堂的那个女孩,她……"
"Padre(神甫),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得到您的建议,我只是来征得您为我们施行圣事的同意。"马可脸色稍变,毅然肃声。
"但是亲爱的孩子,我觉得我还是有义务告诉你……你还年轻,也像所有人一样容易冲动。"西蒙神甫微微别过头,深邃的眼眸中暗含着一些警示意味。
中年神甫洪亮而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犹如旋风刮起的沙尘一般钻进听者耳中。
"在我看来,在您家族古老的姓氏之下,或许那个女孩对你来说,并不太合适……"
"神甫,这是我的决定。"马可出言打断了西蒙神甫的劝告。
"无论在谁的面前,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马可当即跨了一大步,站到西蒙神甫面前,他对上神甫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可是,孩子……"神甫目光闪烁,试图再劝。
"又或者这样说,您是害怕被斥责?究竟……您是害怕上帝的斥责,还是其他的斥责?"马可双目炯然,眼中升起一道凛冽的炙焰,夹杂着微微愠色的,执着的烈焰在他俊逸的脸上燃烧。
西蒙神甫瞬间讶然,他吃惊的注视着往日从来乖巧的年轻人,这是第一次,神甫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执着的愿念。
"好吧……"西蒙神甫略微低眸,他顿了顿才说道,"但是,你必须得先找到合适的证婚人。"
"没问题,神甫,我们很快就可以找到。"马可看西蒙神甫应承,当即欣慰的答道。
两人沿着一排排的祷告长椅走到大教堂的木门出口,他们身后正是笼罩在白色光晕下的圣座十字。
"至少两个。"西蒙神甫不死心的补充道。
"当然。"马可面带笑意的点头应道。
"那么你们希望是在什么时候举行仪式?"西蒙神甫又追问。
"越快越好,如果下周末您有空的话。"马可湛蓝的眸中满载希冀,他露出可爱的酒窝朗声应道。
"好的,我明白了。"西蒙神甫点了点头,向他划了一个赐福的十字。
马可也同样恭敬的对着不远处的圣座划了一个圣十字。
在巨大的木门旁,马可与神甫贴面告别,然后转身走下高高的石阶梯。
西蒙神甫目光深远的跟随着年轻人远去的身影,面色稍有些犹疑变化,眸中夹杂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半晌,他才背过身,辗转回到教堂内间的石室小堂,从抽屉中拿出一纸信笺和羽毛笔。
西蒙神甫一手敛着宽袖法袍,一手点沾墨水,在空白的纸面上笔若游龙。
尊敬的蒙席大人:
在我的辖区内发生一事,我思索再三决定将此事汇报给您,因为该事涉及Orsini(奥尔西尼)家族,我将不得不慎重行事……
——雪城主座教堂的西蒙
写好信笺,西蒙神甫在桌面的酒精瓶处化了一勺蜡。
他仔细的将信的外封叠好,将软蜡倒封在开口处,然后将自己的主教权戒盖在了半凝固的蜡油上。
"皮诺,你在地下室吗?"西蒙神甫朝石室内的地下楼梯通道喊了一声。
"在的,神甫。"漆黑的地下室当即走上来一位身着黑袍的年轻司铎。
"去帮我把这封信带去罗马,现在就去!你要将它亲手交到Monsignore(蒙席大人)手上。"西蒙神甫眉目深重的叮嘱道。
他沉稳的目光落在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司铎身上,暗哑的声线低沉显得阴郁。
"好的,神甫,我马上就去罗马。"皮诺司铎接过信件,当即快步踏出了石室小堂。
看着黑衣司铎衣袍翩飞的走出教堂,西蒙神甫眉梢低沉,一双浅色眸中荡着幽幽的微光。
他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若是如此,会不会辜负了这个孩子的信任。
但是于他的职责而言,在他的辖区内出现这样的事,事涉罗马旧日领地的古老家族,他不能装作熟视无睹,势必要提前上报。
"唉……希望,不会给他造成伤害吧。"西蒙神甫回到正殿,面对着灯火俨然的圣座,嘴中喃喃念道,"如果我有错,请原谅我吧,仁慈的主啊……"
"以圣父圣子以及圣灵的名义——阿门。"
Qui si convien lacsiare ogne sospetto.
一切疑虑,必须在这里摆脱。
Ogne viltà convien che qui sia morta.
一切怯懦,必须在这里结束。
*
这天阶梯教室的艺术史课刚刚结束,下午三点的下课铃一响,娜娜即刻收拾东西大步踏出教室。
巧合的是伽罗教授也在白色长廊内,娜娜一直想私下与这位教授聊一聊,当即三步并两步的快跑过去。
"您好,Professoressa(教授)。"娜娜直挺挺的堵在了伽罗教授面前,略显拘谨的招手道。
"你好呀,小姑娘~"伽罗教授微微一笑,潇洒的挑眉。
"我想问您一些事情。"娜娜怯生生的望着伽罗教授的眼睛。
"嗯……要来我的办公室吗?"伽罗教授似乎早就料想到了娜娜会来追问,她拎着文件包边走边说。
"可以的话,当然!"娜娜也急忙小步跟上。
两人快步穿过四角中庭,经过两个长廊的转角,又上了一截楼梯,娜娜来到伽罗教授身处一二楼夹层之间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有三面书墙,木质书架样貌十分古朴,似乎已经存在了几个世纪之久,室内还有许多等人高的石雕像,以及一幅萨伏伊国王的肖像画。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比较乱。"伽罗教授在桌上放下褐色文件包,又扫了扫案上的书本文件说道。
娜娜看了眼堆满了各色玻璃器具的桌案,以及椅子上堆叠的一把子书卷,地面上还散落着些素描草图,确实乱到没有地方下脚,更别提坐下。
"没关系,我站着听就行。"娜娜拎着画袋,糯糯的答道。
"还是那个问题吗?"伽罗教授颌首微微一笑,语气温柔的问道。
"不,这回我想问的是Orsini(奥尔西尼家族)。"娜娜望着伽罗教授,鹅蛋小脸轻轻抬起。
女教授若有所思的看了娜娜一眼,安然坐到了哥特式的高背椅上,她翘起腿,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是在深思,又或是在组织措辞。
"小姑娘,我想知道,这个问题与你有切身的联系吗?"伽罗教授双手撑在桌面,面带犹疑的问道,眼中思绪浮动,目光逐渐下沉。
"有……"娜娜咬了咬唇,沉重的答道。
"南方的家族,它很复杂……"伽罗教授水色的双眸微敛,面带难色的吐露道,"如果你涉及不深,我建议你尽早抽身,因为,你不适合与这些事交杂其中。"
"可是,我大概……已经置身其中……"娜娜双目水气上涌,略显无奈的望向女教授。
"唉……"随着一声轻叹,伽罗教授将目光转移到了书架上,"孩子,那边的架子上第二排的第三本书,你将它拿下来。"
娜娜一时怔愣,直到看到伽罗指示的手势,才走到书架旁按照提示取出一本书。
"这是?"娜娜看着手中明显年岁悠久的书本,轻拂了拂面上的积灰,发现这竟然是一本讲解教会史的书籍。
"小姑娘,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其中。你可以自己去探寻,但是我个人建议,你最好看清楚后……再决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置身其中。"伽罗教授眼带关怀的说道,她语气诚恳,并不包含一丝私心。
"好的,实在是非常感谢您。"娜娜当即躬身言谢。
"Ragazzina(小姑娘),祝你好运。"女教授似笑非笑的招了招手,十分飒爽的说道。
屋外阳光透亮,温暖的日光穿透圆拱窗,夹杂着些许抖动的树影,从室外黄褐色的墙面,爬进室内深褐色的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