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往事》Chiara阿雅

110、第 110 章

　　109.管风琴

　　波兰的太阳比意国更早落下，东欧与西欧之间大概相差了一个时区，并且因为更靠近北极圈的缘故，格但斯克的日落也更早一些。

　　娜娜迷迷糊糊的从沙发上睁眼起来，她揉了揉眼睛，下午吃了感冒药后觉得有些困，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窗外俨然已经夜幕降临，娜娜当即坐起身来。

　　"嘭~"突然隔壁传来一道关门的声音。

　　不许久，脚步声来到了房门边。

　　听起来像是马可回来了。

　　娜娜想看看他到底出去做了什么，于是又蒙头假装睡下。

　　片刻后……

　　"吱~"

　　打开房门，马可脱下风衣，来到娜娜身边。

　　他先是掀开毛毯，确认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发现确实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马可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一声不吭，只默默捋了捋她额边有些杂乱的鬓发。

　　娜娜等了一会，也没听到他开口说话，正想开口。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马可有些好笑的轻抚了抚娜娜的脸颊。

　　"你知道！？"娜娜睁开眼睛愣愣地看向他。

　　"本来不知道，但是你刚刚睫毛动了。"马可瞥了她一眼，忍俊不禁的说道。

　　"……好吧。"娜娜挫败的坐起来，双手抱膝委屈巴巴的。

　　"感觉好些了吗？"马可摸着娜娜的脑袋轻拍了拍，怜爱的问道。

　　"我说了，只是一个小感冒，而且我的鼻音也没事了。"娜娜仰起头娇声道，粉白的小脸像颗诱人的水蜜桃。

　　"没事就好。"马可淡淡一笑，略松下了心弦。

　　"你下午去哪儿了？"娜娜看他放下的风衣，疑惑的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马可亲昵的点了点娜娜的鼻尖，目光柔顺的看着娜娜。

　　"真的不说？"娜娜叉起手佯装生气的问道。

　　"Non lo dico adesso。(现在不能说)"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声闷笑。

　　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娜娜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揉捏他的脸颊。

　　"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晚上出去一趟。"马可无奈的摆摆手，毫不挣扎。

　　"去哪里？"娜娜早就被憋坏了，听他松口，当即应道。

　　"先去你想去的地方，例如逛一逛琥珀街。"马可湛蓝的眸子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太好了~"娜娜闻言，直接开心的蹦了起来，"我晚上出门一定记得添衣保暖，不会再感冒了。"

　　"嗯，其实也怪我，没想到今天的海边风会这么大，下次不会了。"说着，马可将娜娜的小脑袋揽到他怀中，他略带愧疚的在她的额头轻轻贴吻致歉。

　　"这哪能怪你，波罗的海都快到北欧了，当然会比南欧的海更冷，我也是不知道的，所以大意了。"娜娜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宽慰道。

　　看马可眼中关切的神情，知道他还是不太放心，娜娜当即又在他面前活泼的转了一圈。

　　"下次不会了。"他的眸中染上了一层晕色。

　　"嗯。"娜娜点头应道。

　　*

　　"不过……我觉得刚刚那家店的波兰饺子不如奶奶做的好吃。"娜娜轻快的迈步在主城的长街上，她换了身藏蓝色长裙和一件长风衣。

　　"是吗，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吃。"马可一手牵着娜娜，眼底含笑的看着她活蹦乱跳的嬉闹。

　　"嗯，汤还可以，但我还是喜欢奶奶做的波兰饺子。"娜娜手舞足蹈道。

　　"小馋猫。"

　　"略略略~哈哈哈~"娜娜像个孩子般对他做了个鬼脸。

　　两人吃过晚饭，逛过了琥珀街，娜娜收获了一条琥珀手链和一枚琥珀玫瑰胸针，她又蹦又跳的比早上出门时更加活泼。

　　不知不觉，两人沿着古典静谧的长街，来到了尽头处的圣母升天大教堂，红墙绿顶的大教堂在夜色下多了几分神话气息。

　　哥特式的细长尖顶，像是童话里扎伤睡美人公主的纺锤一般尖锐，这座雄伟的大教堂从配色到建筑都充满着童话感。

　　娜娜停下脚步，临街望向教堂绿色尖顶上的金珠，这儿的教堂与西欧不同，喜好在顶上装饰金十字，或是金珠，带着几分北国的审美。

　　如同繁星点点，坠在了冲天的尖顶上。

　　"教堂的门没开呢，不然还可以进去看一眼。"娜娜看着紧锁的木门，略有些可惜的说道。

　　"想进去看看吗？"马可闻言勾起一抹浅笑。

　　"嗯，有点。"娜娜点头如捣蒜。

　　"跟我来~"他当即牵着娜娜钻到了一侧的小巷中。

　　"做什么？"娜娜匆忙跟上他的步伐，十分不解的来到暗巷中。

　　"Credimi。(相信我)"他似笑非笑的点点头，然后将娜娜带到了一个半掩着的侧门前。

　　"这是。"娜娜发现门内点着微光，似乎也可以通向圣母升天大教堂的内部。

　　他们一同往前走了几步，穿过昏暗的甬道，两人踏进室内，突然，豁然开朗，一座高耸开阔的拉丁十字教堂的内殿跃入了娜娜的眼帘。

　　优雅的线条，纤长的立柱，这座典型的哥特式教堂内部除了圣母神龛和圣三位一体之外，在正门入口的二楼还挂了一组极其精美罕见的管风琴。

　　"Amore(亲爱的)，你留在这儿，别动。"马可扶着娜娜的肩膀，将她领到了大殿中央。

　　"为什么，你要去哪？"娜娜懵懂的看向他。

　　"我去二楼。"马可轻声说道。

　　他碧蓝的眸中似乎有钩子，嘴角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娜娜怔怔的点了点头，看着他的高挑身影远去，周围是一排排的祷告长椅，顶上正对着一座耶稣圣十字。

　　马可经过洗礼池，跨上了二楼的手扶梯。

　　娜娜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教堂中央，两旁是高耸纤瘦的飞壁，优雅的线条汇聚在骨架券上，组合成一种独属于几何的浪漫，在线条的中心，点缀着金色的星星，仿佛与室外的夜空相接。

　　她正面有一组金碧辉煌的管风琴，琴的底色是沉稳的孔雀绿，巴洛克式的繁复装饰将其包裹成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无数的金色卷草纹线饰和金色小天使点缀在其中，这座管风琴的铜制管道总共分为了上下两层，每层又细分了三组。

　　正在娜娜不知所措的望着琴管胡思乱想之时，一阵管弦的轰然低鸣，将她整个人突然震住。

　　刹时间。

　　管风琴的铜管被奏响的那一刻。

　　仿佛同时有数不清的气流，涌入，震动，并激荡着眼前的这成百上千条铜管。

　　恢宏大气且极为震撼的弦乐在空旷的教堂内升起。

　　娜娜如遭雷击般呆愣在原地。

　　她的心脏与铜管共鸣，如同要炸开一般膨胀。

　　仿佛两旁的玻璃花窗都在震动，肃穆，震撼，神性，这难道就是独属于天堂的音乐吗？

　　娜娜感觉自己仿佛能够听见铜管在呼吸，在每个音符中，她都听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感，透过它的节奏韵律，仿佛可以感受到大教堂的呼吸和情绪。

　　其声如雷，清澈远播。

　　可通天上地下，神圣，庄严，曼殊。

　　磅礴激荡的乐声，在一咏一叹间，汇聚成了天籁。

　　在这一刻，娜娜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她仿佛真的在乐声中聆听到了上帝的声音。

　　一曲毕，大教堂重归寂寥。

　　娜娜不等马可下楼。

　　她沿着他上去时的路，踏上了回旋阶梯。

　　二楼的廊台上安置着一组精密的管风琴操作控制台，壁上还挂着不同音阶的铜管，在繁复庞杂的千百根管弦下，娜娜看到了那个端坐在操作台上的白衣少年。

　　马可所在的位置背着光，他的深褐色鬈发遮住了深邃的眉眼，只依稀能辨认出他专注肃穆的神情，他微微抿着唇，冷峻的脸上，有被金属管弦反射的弧光。

　　"娜娜，你上来了。"马可察觉到了娜娜的存在，他略微一顿，回眸笑道。

　　娜娜愣愣的往前走了几步，马可正置身于一面极其精密的由操作键和圆键组成的'墙'面前。

　　"你怎么会……"娜娜此时思绪万千，她呆滞的望着他。

　　"Voglio sorprenderti。(想给你个惊喜)"马可露出好看的酒窝，柔声笑道。

　　"很……很好听，mi piace tanto(我非常喜欢)……"娜娜突然明白他下午去做了什么，没有钥匙，他根本不可能直接来操作台控制管风琴。

　　"Nana,vieni。(娜娜，过来)"马可温柔的朝她递出手。

　　"嗯？"娜娜被他领到身边，坐在了琴凳上。

　　"想不想试试？"马可目光清冽的问道。

　　"怎样操作？"娜娜内心有些忐忑。

　　"我控制风管，你试试按第一排的琴键。"马可一手牵引着她，一手在做着辅助以及控制踏板。

　　不久，一曲简单的和弦响起，叠加了管风琴风管的饱满和声，普通的弦乐也可以成为和声共振，优雅磅礴的复调音乐。

　　听着这气息饱满的悠扬乐声，娜娜却渐渐的红了眼圈，她怔怔的看向身边目光专注的白衣少年。

　　忽然想起自己在华沙时只是随口一说想听管风琴。

　　今天，马可就特意去跟教堂沟通，提前准备来演奏给她听。

　　这是一场盛大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演出。

　　在这个距离天国最近的地方，在圣母，圣子与圣灵的瞩目下。

　　想到这……娜娜忍不住，扑到了他怀中，双手紧紧抓着马可的衬衫和后背，像只粘人的小猫般窝着。

　　"你为什么这么好呀……"她略带鼻音的哽咽道。

　　马可微微一愣，他接住娜娜的脑袋，轻抚着她的秀发，贴着她反问道，"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太好了，不真实……"娜娜抬起头，一双杏眼水灵灵的望着他。

　　"Stupita，sei il mio tutto。(傻瓜，你就是我的全部)"马可深邃的双眸，一如凝结的冰湖，里面冰封着的是汹涌澎湃的情意。

　　"Tu，sei un dono di Dio。(你，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马可紧盯着女孩的双眸，无比虔诚的说道。

　　话音未落，他微微抬起她的下颌，略微垂眸，深深地吻了下去。

　　在他们的纠葛交缠间，娜娜感觉自己神志中的清明渐行渐远。

　　她醉了。

　　如同嗜酒的小童。

　　饮酒千殇，长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