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物种》丛文李

18、各色镣铐

　　傍晚，小雨。

　　早已搬空的老旧城区家属楼下嚷声一片。

　　六点一到，旧城区霓虹灯带猝然亮起。

　　四通八达的街巷中，一支支训练有素的违禁执行队快速穿行。

　　嘈杂的街头巷尾不时响起几道警示，颈间带着各色镣铐的异种陆陆续续被原地扣押。

　　耳麦突传命令，队伍前行速度再次提快。

　　家属楼天台，四组高空狙|手全部就位。

　　氐瓦一宿粟正透过倍镜在下方台球厅一涌而出的人群中找寻熟悉面孔。

　　争先恐后出逃的被害者们在此刻，如惊弓之鸟。

　　他们害怕再次被控制。

　　于是，当武装者上前，迎来的，是群起攻袭。

　　“放我们出去！”

　　“放了我！放了我！”

　　“求求你们，别抓我别抓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无人机实时传送的画面呈现在李戴刘显面前，始终不见高空几组狙|手的来信，李戴的目光便灼灼盯向台球厅出口。

　　李戴急于台球厅门前的混乱，眉头一蹙，正要训斥。

　　现场，靳钺就下了强制带离受害者的命令。

　　刘显侧目瞥了眼李戴，对方那明显满意的神色，叫他跟着眉头一扬，几不可察地点了头后，与身旁人开口：“叫处理部把受害者分批次关押，安抚情绪，配合调查。”

　　再转头，监视器画面中的异种已经清空。

　　零星几个相互搀扶着从台球厅里跑出来，体力不支倒地，当即便被异种处理部的人抬走救治。

　　靳钺一行准备冲入，空荡荡的屋厅又一次响起几道踉跄脚步。

　　冲锋的几组队员在靳钺抬手的一刻偃旗息鼓。

　　李戴的声音同频响起。

　　“涂黎他们肯定还在，不要和他们纠缠，我要昂多活着给我解释这所实验室。”

　　等待的时间是极其紧张的，紧张到众人在这淅淅沥沥的雨水中，竟然嗅到一股浓郁的柴油气味。

　　不待靳钺细想，一道黑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靳钺低声应了李戴，枪口冲向出现在光明里的异种。

　　那是个男|性|异种，看其翅膀形态应该是个蝙蝠异种，瘦骨嶙峋，颈间带着黄色镣铐，浑浊双目触及月光下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时，捂面而泣。

　　伴着断续哭泣，厅门口再次走出两道人影。

　　拖拽那名蝙蝠异种的人被辜新莱抬手制止，在靳钺一行看清楚门厅口出现的人时，黑洞洞枪口尽数瞄向来人。

　　“卞阁？！”

　　鲍索在靳钺对侧带队隐蔽，甫一看清人脸，就唤出了那人名讳。

　　台球厅出来的这位卞阁，比国情处关押的那位穿山甲瘦弱很多，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伤痕和血迹，听到有人叫他，那双枯木般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卞阁眨眼，看到眼前众人的穿着，牵着身旁的孩子，颤颤巍巍从手中拿出一个硬盘，苍白开裂的嘴唇微张，抬眸看上靳钺，“这是，我拷的资料。”

　　靳钺盯着人默不作声，扬手命令严阵以待的队员冲进去。

　　沉沉双目落在卞阁手边的小男孩身上时，注意到二人身上的喷|溅状血迹。

　　“哥哥，哥哥，我怕……”

　　异种处理部的人上前要将二人分开，那小男孩受惊，躲在卞阁身后，唰唰掉着眼泪哽咽。

　　“杀，杀坏人了，哥哥。”

　　一早被拖至边缘的蝙蝠异种在这之后狂笑不止，他连连咳血，梗着颈间青筋跪地大喊，“杀得好！就该杀死那个洋鬼子！”

　　异种处理部的人将小男孩和卞阁强行分开，靳钺头也不回地冲入台球厅。

　　李戴刘显在看到卞阁后立刻下车直奔现场。

　　而此刻的天台。

　　驻守待命的狙手犹如黑夜雨幕中最坚韧的磐石。

　　雨点嘀嗒一声自倍镜滴落。

　　咔——！

　　身后骤然响起的索链动静叫他们齐齐转头。

　　当所有人的注意全部放在地面时，废弃居民楼上突然吊下两组狙|手。

　　“处长！你看！”

　　李戴视线上移，就见宿粟氐瓦一已背上长枪前后追上两道诡影，剩余一组高空狙手正瞄着郑秀梅和赵正巍的背影连连放着空枪。

　　轰隆——！

　　耳边一声爆破突响。

　　紧随其后的密集枪声犹如恐怖演习。

　　石灰碎块在高空不断坠落，李戴被人护着躲进对侧居民楼下。

　　雨势虽小，但雨点却密。

　　路面已汇上一片片水洼。

　　短促小跑与踩水声同在路中响起。

　　李戴转眼一看，就见方才跟卞阁死死纠缠的小男孩正不要命地冲台球厅跑去。

　　“拦住他！”李戴高喝瞬间，台球厅飞出一段铁棍，直冲路中那年岁不大的男孩。

　　“蹲下！”刘显心一紧，立刻出声提醒。

　　路中男孩站下脚步朝他们看来，铁棍距那男孩还有半米时，小男孩冲刘显李戴抿唇一笑。

　　众人心脏高悬，为那孩子掐一把汗。

　　那男孩只手撑地下蹲，铁棍擦过发丝！

　　嗵！

　　铁棍陷入墙壁，路中男孩也在起身。

　　伴着一阵浪波浮动，路中正对他们站着的人，就成了一个蝎子辫女人。

　　李戴举枪直冲苏茶，苏茶拿着两颗手榴弹晃着，制式说巧不巧，正是他们国情处的！

　　“别开枪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昂多死了，他们要撤！

　　耳麦里，辜新莱的喊声李戴听得真切。

　　可他实在气不过，这群高级异种屡次挑衅，有违律法，士可忍，他不可忍！

　　“屋里还有两个！给我拦住他们！脉冲枪给你们买来干什么用的！不用麻醉剂，全部上实弹。”李戴眼底闪过狠辣，恨恨看着苏茶的脸下令，“杀了他们！”

　　啪——！

　　李戴瞄着苏茶额心放了一枪。

　　苏茶收起笑，冷冷盯人，略微偏头一躲，两个手榴弹也扔进了李戴的保护圈。

　　两侧巷口跑出一队国情处作战员，苏茶从雨披口袋里掏出把脉冲枪，在对方呆愣的一息间，苏茶的身影就再次归于无形。

　　台球厅暗门。

　　涂黎飞出实验室，两脚缓缓落地，霍玄在门后走上来警惕。

　　靳钺和旗镇沅脚下开着悬浮器追到暗门处时，苏茶在涂黎身边现形放枪。

　　脉冲子弹正中旗镇沅心口！

　　靳钺一把拉住人，两人猛地下坠那一刻，涂黎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两道杠，送你们一个礼物。”

　　靳钺抬眸提速，仰头就要上冲。

　　旗镇沅捂着心口眼神直盯霍玄，正欲抬脚追，高处的霍玄抬手扔给他一支汽油瓶。

　　“离开那！他们要炸了这里！”

　　鲍索高喝，同辜新莱启动防御盾直冲靳钺旗镇沅。

　　两个二百五！

　　涂黎灿然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扣住大门猛地下拉。

　　手榴弹滚到靳钺脚边，门外响起啪嗒一声。

　　旗镇沅眼瞧着一只矜贵鞋尖轻轻一踢，冒火的打火机趁着最后空隙进入门内世界。

　　一声巨响，地面颤动。

　　火龙在楼内暴涨数倍。

　　灯牌玻璃的碎渣伴着冲击波弹射数米。

　　火光映得李戴身上一片灼热，他微微仰头，就见黑夜当中，连续不断的无人机枪炮始终追随那几名高级异种。

　　视线回落，实验室嘶鸣的火龙巨口中冲出四道人影。

　　几人身上不同程度灼烧，火苗在雨水侵蚀下熄灭。

　　悬浮器将他们送至半空，掌心喷气向下瞬间提速！

　　淡蓝色光晕亮起，众人眼前只余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

　　涂黎霍玄身边有隐身选手苏茶，靳钺一行很快就将人跟丢。

　　定位仪上，宿粟氐瓦一的绿点仍旧处于移动状态，且速度很快。

　　空中四人偏转方向，径直冲车水马龙的闹市区前行。

　　高耸入云的三棱建筑外，修筑着圆环天台。

　　宿粟和郑媛的距离越来越近，看准时机，宿粟一手启动喷气加速，另一只手直冲前方人影甩出索链。

　　当啷！索链牢牢缠住郑媛尾巴！

　　宿粟抬手扯紧，调转飞行方向，猛地窜上高空吊起郑媛。

　　郑媛感到失重的刹那，立刻抬手抓住那道索链。

　　蝎尾尖利的齿牙不间断咬着索链，见索链丝毫不受损伤，郑媛眉眼一凌，顺着索链朝宿粟攀去。

　　眼瞧着郑媛即将抓上他，宿粟一声抱歉，索链哗哗作响再次将人下放。

　　郑媛于空中晃荡，圆环天台上，同赵正巍厮打在一起的氐瓦一忽地被一脚踹下百米高台。

　　宿粟眼底一惊，降身追去。

　　即将抵达天台，郑媛成功腐蚀索链！

　　蝎尾钉入墙壁，赵正巍拽住人，郑媛顺势翻身，落回天台地面。

　　手中索链簌簌下落，郑媛撇嘴轻笑，将其死死缠在天台护栏。

　　宿粟即将抓住急速坠落的氐瓦一，身上索链却将他截停半空。

　　氐瓦一武器失效，见宿粟被困，当即转身展开两侧翼状滑翔伞。

　　但这次，他没有靳钺幸运。

　　地面无人清空降落点。

　　他左右控制方向，避免撞上空中杂乱的悬浮车道。

　　在距离地面仅剩五米的时候，因躲避一架飞行无人机，氐瓦一航线偏离，直冲路中一辆三层巴士。

　　悬浮器仍旧没有任何响动，氐瓦一浑身紧绷，准备将巴士车顶作为减速板。

　　突然！

　　氐瓦一腰间一紧，背后贴上热源。

　　宿粟带人侧身，擦着三层巴士车窗飞驰而过。

　　二人在人行路落地，四周围居民自动在交通灯周围扩散开来。

　　嘀嘀嘀——！

　　靳钺旗镇沅四人从十米外高架桥赶来。

　　一辆复古巡航正打着喇叭经过这处十字路口。

　　人群扩散距离更大。

　　鲍索看了眼氐瓦一腰侧被割破的翼状伞，蹙眉转头，正同摩托上的红唇女人对上目光。

　　郑媛扫了眼狼狈不堪的六人，吹了声哨，无声张嘴：垃圾！

　　鲍索气不打一处来，迈了半步，就被辜新莱拽停。

　　居民众多，潜龙只得静默。

　　跟在郑媛身后，是辆崭新的黑色保姆车。

　　车窗降下，涂黎单臂搭在车窗，叼着棒棒糖冲靳钺招了招手。

　　再里侧，是撑着下巴懒懒散散朝他们看来的霍玄。

　　苏茶于副驾盯着几人，开口时一副全为你们好的良民既视感。

　　“哇，哥哥们好帅，执行任务也要记得保护自己。”

　　车辆前行，苏茶晃晃手指道别，“看我们多乖呀，完全遵守交通规则，下次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