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施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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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翊住进府里的第一夜，三娘便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她被无边无际的熊熊烈焰包围，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与此前在邙山自己纵火被困，以及长安遭人掳走，险先葬送火海不同。
这一次，任凭她如何嘶喊，如何挣扎，都无人回应，更无人前来搭救。
声嘶力竭，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朝自己猛扑过来。
灼烧，吞噬……
“啊——”
三娘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正在书房看公文的贺兰徵听到她的喊声，立刻撂下笔疾步赶来寝卧。
“三娘，怎么了？”
三娘浑身发着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
见此情形，贺兰徵当即明白她是做了噩梦，他立刻上前，将颤抖身子的她紧紧拥入怀中，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背脊，柔声安抚。
“别怕，只是梦。都过去了，我在这儿。”
良久，三娘僵硬的身体慢慢松懈，缓过来一些，喉咙干涩地道：“我……好痛。”
痛？
“哪里痛？我这就去唤府医来。”贺兰徵心头一凛，便要起身向外去喊人。
“别走！”三娘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恳求道，“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将她揽得更紧一些：“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随即吩咐门外守夜的丫鬟速去请李府医过来。
又缓了片刻，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三娘长长地舒了口气。
贺兰徵见她好了些，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我好像……”三娘抿了一口温水，恍惚想到了什么，随后又转瞬即逝。
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这还是脑海里初次闪现过不曾出现的记忆。
贺兰徵见她忽然捂住头，面露痛苦之色，忙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她越努力去想，脑袋就越痛，捂着脑袋忍痛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方才一闪而过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难受，便先不要想了。”贺兰徵心疼地打断她，“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
三娘将杯中的温水一口饮尽，再次吁出一口长气。
“这次梦里的大火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她依偎在他怀里，将梦到的事情说出来，“四周装饰很华丽，貌似是一座宫殿，有个女孩绝望地在火海中哭喊，然后……”
顿了顿，三娘抬眸看着他：“然后我想去就她，手刚伸过去，烈焰随即扑过来，将我挡了回来，我就醒了。”
贺兰徵静静听着，将她微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温声开解：“许是近日发生了太多事，你心中积虑，才做了这般骇人的梦。暂且先放宽心，好好休养，莫要思虑过重。”
“也是，从前我很少做梦，更别说这等噩梦了。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三娘郁闷道。
贺兰徵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帮她擦拭额头的冷汗：“万事有我，你别多想。”
她“嗯”了一声，心中的惶恐一点点消散。
话音刚落，婢女进来禀报。
“君侯，朔风回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朔风受命前去阻拦贺兰宣出城，此时回来，还是急事，想必是贺兰宣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让他去书房候着，我这就去。”
吩咐完，他回头看着三娘，温声道：“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你快去吧。”三娘催促他赶紧去。
话刚出口，又觉得自己这般似乎过于不近人情，毕竟失踪的是他的亲妹妹。
她连忙又抓住贺兰徵的手臂：“等等，我也去。”
还不等他回答，三娘已掀被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穿衣。
见状，贺兰徵只得点头答应，同她一起来到书房。
初秋夜凉，三娘并未挽发，披了见外衣，又加了件披风便随他一道出来。
书房外，朔风神色焦灼来回踱步，并未看到贺兰宣的身影。
莫非是出事了。
“发生了何事，如此着急？”贺兰徵询问道。
“二姑娘，她……”朔风垂下头来，“属下跟丢了。”
三娘急道：“那还不赶紧加派人手去找！”
看来真是她疏忽了，早该亲自领着仆从前去寻她，将她好好劝回府来。
“她……她出城。”朔风支吾道。
“怎就叫她出城了呢？”贺兰徵眸色一沉，“你怎么办事的，我不是叫你亲自带人前去拦着她吗？”
朔风头也不敢抬，示意侍卫将人带上来。
只见一名穿着贺兰宣衣裳的陌生女子，瑟瑟发抖地被带到两人面前。
“此为何人？”三娘不解道。
朔风解释道：“便是此女，穿着二姑娘的衣裳，牵着二姑娘的坐骑，在城中各处游荡，迷惑我等，令我们误以为二姑娘仍在城内。直至入夜，属下前去劝二姑娘回府时，才察觉有异，将其拿下讯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兰徵质问道，“为何要扮作的小妹的样子，扰乱视听？”
那女子吓得直哆嗦，缠声道：“梅娘……有位公子给我二十两，让我和那个姑娘交换衣裳，在城里转至天黑即可……”
三娘追问道：“那人是谁？”
梅娘摇了摇头：“不……认识？”
贺兰徵闻言，闭了闭眼，心中已有猜测。他转而问朔风：“钱世端呢？”
“前公子……”朔风如实道，“已于今日午时前后，启程返回江南了。”
贺兰徵沉沉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角。
三娘从这番对话中也听明白了七八分，小声道：“莫不是他将明玉带出城了？现在派人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朔风，你亲自去河东，将她带回来。”贺兰徵扶额道，“无论用什么方法，绑也要将她给我绑回来。”
朔风应了声“是”，随后问道：“那此人该如何处理？”
“与她无关，放了吧。”
梅娘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君侯！多谢君侯开恩！”
三娘示意朔风将人带下，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见贺兰徵脸色不佳，她忙上前搀扶他回房。
恰逢此时，李府医提着药箱也赶了过来。
“先给她看看吧。”
“先给他看看吧。”
两人同时开口。
见他脸色很是不好，三娘不由分说将李府医拉到他面前：“我已无大碍。他瞧着不好，劳烦府医先为他诊治。”
李府医拗不过她，只好先为贺兰徵诊治。
甫一搭上腕脉，她便了然，这头疾的老毛病又犯了。当即从药罐里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又取出针包。
“眼下天气转凉，头疾最容易复发。”李府医一边熟练施针，一边叮嘱，“应当少思少虑，切莫动怒，多加歇息为宜。”
三娘倒了杯水给他送服，然后守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府医为他施针。
不多时，贺兰徵的头上就扎满了银针。
又见李府医取出类似火折子的东西，点燃后吹灭明火，伴着浓浓的白烟，在他头上来回转动。
“这是……”
“艾灸，辅以银针，温通经脉，缓解疼痛。”
三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怎么以前没见过？”
“不算什么新法子，暂时解燃眉之急罢了。”李府医答道。
艾条燃过半，贺兰徵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三娘握着他有些冰冷的手，犹豫良久，向李府医打听道：“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通过施针，可以帮我恢复记忆是吧？”
话音未落，贺兰徵手指蜷缩了一下，将她握得更紧。
她侧过脸，见他已经睁开眼，眸中神色复杂，忙凑近关切道：“好些了么？还疼不疼？”
头上还扎着针，贺兰徵不敢乱动，只是眨了眨眼，示意无碍。
“当真不疼了？”三娘半信半疑，又转向李府医，“我近来也时常头疼，待会儿可否也为我施上几针？若是不甚疼痛的话，我想多试几次，看看能否帮我记起些什么。
贺兰徵闻言，立刻握紧了她的手，似乎想劝阻。
“我不怕的。”三娘回握住他，坚持道，“就是忽然很想试试。”
“话虽如此，但我也不敢保证。”李府医开始取下贺兰徵头上的银针，谨慎道，“只是在医书古籍上看到，还未曾试验过，其中深浅，尚无把握。”
三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不正巧了，我可以帮你验证验证这古法究竟灵不灵验。”
“你怎么突然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李府医忍不住好奇道。
这时，贺兰徵头上的银针全部取下。他立刻开口道：“此法凶险未明，岂可轻易尝试？万一有差池，落下病症，该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总不会要了性命。”三娘看着他，半开玩笑道，“你莫不是担心，我施针之后，反将你给忘了？”
“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
李府医见气氛微妙，收拾好药箱，颔首告辞。
“施针哪有不疼的。”贺兰徵担忧道，“万一出了差错，我……”
他该怎么办？
“好啦好啦，那便让李府医再多研究些时日，有了十足把握再说，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三娘见他如此紧张，暂时妥协。
她一时并未注意到贺兰徵的反常，只当他是关心则乱，并未往别处去想。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嗯。”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施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