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离开 真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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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闻言，当场怔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随即，她反应过来，此刻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不要让他们发觉自己在门外偷听。
这定不是真的，定是自己连日心神不宁，这才听岔了。她暗暗告诉自己，只要装作不曾听见，一切便从未发生。
就在她手足无措转身离开之时，双腿却不听使唤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撞上廊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震得她肩头生疼，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已经来不及了。
书房内，正在交谈的兄妹二人闻声而出，将她堵在门外。
廊下的风拂过，吹动三娘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见门外之人竟是三娘，贺兰宣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地侧身挡在门前，但也意识到为时已晚。
她侧头看向兄长，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娘……”
贺兰徵则面色凝重，定定地看着她。
三娘心里很慌，强自镇定地咽了咽唾沫，飞快地措辞来为自己辩解。
“那个……”她攥紧手中香囊，上前一步把东西递过去，“我……是来送香囊的。”
贺兰宣忙接过话头：“这样啊……”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又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
三娘匆匆瞥了贺兰徵一眼，不敢再看，低垂着头将香囊递给贺兰宣：“明玉姐姐，给你的。”
贺兰宣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香囊，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看这个颜色就不是给她的。
“啊？怎么会是……”
三娘见她有所迟疑，直接将香囊塞进她手中：“给你。”
贺兰宣低头仔细看了看，疑惑道：“三娘，你记错了吧？我喜欢的是粉色牡丹，这……这绣的是兰花。”
她自然记得，只是如今当面送给他已经不合适，只能将错就错。
三娘抿紧双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贺兰宣准备上前解释，却被兄长一把拉住。
“阿兄，她毕竟是替姐姐出嫁才在邙山遇险的，我们岂能……”
贺兰徵沉声道：“我自有分寸。”
他的目光依然追随着三娘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不见一丝波动。
……
三娘满怀失落回到房中，反手锁上房门，痛哭出声。
与先前撞见贺兰徵与李府医共处一室时的崩溃大哭不同，这一次她只觉得心头麻木，哭了许久，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心如刀绞，比上一次更甚。
她捂着胸口，扶着案几跌坐在妆台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望着镜中苍白的脸色，她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该离开了。
想通此节，三娘长长舒出一口气，从妆匣深处取出一只银镯。
镯身磨损严重，其上雕刻的莲花如意纹模糊难辨。看这样式花纹，本该是一对，另一只如今不知所踪。
这是她失忆前随身佩戴的唯一信物，也是寻找家人的重要线索。因镯子早已变形，醒来后她便不曾再戴，一直妥帖收在匣中保存。
如今既要回长安，只得将它典当，换作盘缠。
三娘重新戴上银镯，和衣躺下，指尖细细描摹着镯子的纹路，努力将它的模样刻进心里。
这时丫鬟前来请她用饭，三娘推说没有胃口，没有前去。
不多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贺兰宣关切的话语：“三娘，你睡了吗？我给你送晚饭来了。”
三娘不想在最后的日子弄得彼此都难堪，毕竟贺兰徵于她有救命之恩，遂起身来开门。
“明玉姐姐。”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来人。
贺兰宣端着食盒进屋，笑吟吟道：“明日重阳，我们一同去登山可好？”
三娘咬了咬唇，婉拒道：“我身子不太爽利，就不去了。”
贺兰宣知道她为白日发生之事心有介怀，随即温声解释道：“三娘，阿兄并非针对你，只是例行排查，府中众人皆是如此。”
三娘何尝不明白？她来自长安，又久居府中，嫌疑最重。
“我知道。”她轻声应道。
贺兰宣继续宽慰道：“你莫要多想，我定会尽快查清，还你清白。”
三娘颔首称是，寻了个借口请她离去：“我有些累了，想……”
话未说完，贺兰宣心领神会，体贴地退出屋子：“那你早些歇息，明早我再来瞧你。”
三娘摇了摇头，随口扯了个由头：“我月事来了，想好好好休息。”
“也罢。”
贺兰宣不再强求，识趣地离开，让她好好静一静。
翌日清晨，待兄妹三人离府后，三娘带着银镯前往当铺。
掌柜接过镯子端详片刻，又打量她一眼：“要当多少？”
三娘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一贯钱。”
“哐当”一声，掌柜将镯子掷回来：“姑娘还是去别家吧。”
这是嫌她要价太高？
三娘取回镯子，不服气道：“这镯子是十足纹银，少说也有一两重，难道还值不了一贯钱？”
若非情势所迫，她怎会舍得将其典当。
见她不肯让步，掌柜犹豫一瞬：“且慢，容我再细看一回。”
三娘不情不愿地递过去，故意问道：“怎么，后悔了？”
掌柜沉吟片刻：“当真要当？不反悔？”
她坚定点头：“你若不愿，我自去别处典当。”
掌柜见状，只得同意，付了一贯钱收下镯子。
三娘将钱仔细收好，郁闷的心情缓解了一些，转身去了明记糕点铺。
方掌柜依旧笑脸相迎，殷勤地为她介绍各式点心。
“杏仁酥又卖完了……”
她心心念念这一口，不料又来迟一步，只得买了些胡椒饼带回府中。
虽有些失落，她依旧充满期待，在心中自言自语：待回到长安，想吃什么没有？
回府后，三娘径直来到厨房，将胡椒饼分给揽翠等人。
丫鬟们听说有点心，纷纷围拢过来。
“人人有份，”她挨个分发，“我按人数买的。”
揽翠尝了一口，讶异道：“这不是长安的点心么？”
“长安的点心怎了？”桂兰接话道，“平日想吃还吃不着呢，多谢三娘。”
揽翠含笑点头，又关切道：“只是不知……三娘为何突然请大家吃点心？”
三娘不想隐瞒，如实相告：“我准备回长安了。这些时日承蒙诸位照拂，临行前特备薄礼，聊表谢意。”
“你要走？”
众人异口同声，惊诧不已。
三娘微微颔首。
“好端端的，为何要走？”揽翠不解道，“是君侯送你回去么？”
“不是，”三娘摇头道，“是我想回长安寻亲。”
桂兰边吃点心边问：“那你还回来么？”
三娘再度摇头：“不知道。”
前路茫茫，能否顺利回到长安尚且不知，更何况再返洛阳？
到时这偌大的洛阳，也不知可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不敢再想，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众人见她神色黯然，不便多问，默默品尝点心。
三娘回到房中，取来纸墨，对着素笺久久难以下笔。
该写些什么？
她毫无头绪，望着案头那盆兰花出了神。
踌躇良久仍不知从何写起，她索性搁笔上床安寝。
养足精神，明日才好赶路。
待到鸡鸣破晓，她悄悄起身收拾行装，重新研墨铺纸。
思忖一夜，千言万语最后化作寥寥几语。
停笔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从萌生去意到决意返回长安，前后不过三日光景，却仿佛耗尽了她全部心力。
收拾停当，窗外天色已渐明。
三娘背上包袱，将书信置于贺兰徵书案上，随后悄然离府。
行出不远，她又不舍地回望君侯府一眼。此去一别，前程未卜，只盼今生还能再与他相见。
最终，她强忍不舍，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这厢，三娘方才踏出洛阳城，便有人将她离去的消息传至明记糕点方掌柜耳中。
“当真？”方掌柜面露讶色，“可瞧清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手下回禀道：“往西去了，应是往长安方向。”
“长安……”
他似想起什么，急忙吩咐下去：“速备车马，即日返京。”
“是。”
略一思忖，他又补充道：“另备一辆马车，准备好女子衣物，再唤两个丫鬟随行。”
“属下这就去办。”
晨光微熹，天色大亮。
贺兰徵在外奔波一夜，满身疲惫地回到府中。更衣后步入书房，一眼便瞧见了案上那封书信。
他下意识望向门外，不紧不慢地展开信笺。展开信笺的瞬间，整个人怔了一下。
但见字迹工整，上书：连日叨扰，深表歉意，待来日有缘再见，再报君恩。三娘，留字。
他的目光在“有缘再见”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眸色渐深。
“朔风。”
朔风应声而入，见状立即会意，当即命人前去查探。
恰在此时，属下匆匆来报：“君侯，明家庄的方掌柜方才召集人马，急匆匆赶回长安了。”
除了长安，他实在想不出来，她还能去哪里？
贺兰徵抬眸，不禁道：“哦？竟如此之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