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丫鬟的自我修养》灵魂已出走

10、步步惊心登高局（上） 你们说，我

　　第二日，九姑娘带着我去太后娘娘宫里，松苇则留在玲珑阁，好好探探灵草等人。
　　玲珑阁地处偏僻，九姑娘位分又不够，只能徒步前往，因此我们早早就出发了。
　　昨夜刚下过雪，宫道两边只有零星几个宫女内侍在扫雪。
　　出门前松苇特意给九姑娘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但我见九姑娘的脸还是冻得红彤彤的，九姑娘何时吃过这种苦。
　　我跟在九姑娘身侧，时刻注意着她，果然没一会儿，九姑娘趔趄了一下，我立刻上前，只见九姑娘的脚下正踩着一块脏兮兮的冰。
　　九姑娘与我对视一眼，便知道是有人出招了。
　　宫规森严，若九姑娘这下摔了，往小了说，摔个好歹也够九姑娘吃苦头的，往大了说，要么耽误了拜见太后的时间，要是九姑娘坚持去拜见太后，着不净冻得衣物便是大不敬。好在九姑娘小时候在庄子里长大，还没那么脆皮。
　　这时，一个小内侍朝着九姑娘直直地跪下，“奴才该死，未扫净这块地，害娘娘差点摔跤，奴才万死不辞。”
　　这小内侍整个人跪趴在地，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这下可好，九姑娘是该罚他呢还是不罚他。
　　罚了，九姑娘嚣张跋扈的名声今天就能传遍整个皇宫，不罚，背后之人便会觉得九姑娘软弱可欺，下次不知道还会出什么招数。
　　九姑娘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我都能感觉到九姑娘手心的汗，想必她也在纠结吧。
　　作为一个优秀的丫鬟，这时候就该我出场了。
　　我向前一步，挡在九姑娘面前，“狗奴才！你也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吗，我家娘娘金尊玉贵，要是摔个好歹，你十条命都赔不起！我倒要好好问问内务府，他们就是这样调教奴才的！今日也就我家娘娘脾气好，身子康健，若是遇上其他主子，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我试着模仿松苇，别说，还挺顺畅，不愧我们同住了这么久。
　　九姑娘顺势拉住我，“好了，松萝，我这不是没事嘛，我们还赶着去拜见太后娘娘呢，别惹事。”
　　我生气地剜了那小内侍一眼，“是。”
　　我退到九姑娘身后，九姑娘则对着那小内侍说到，“今日之事却是你自己的疏忽，自个儿去领罚吧。”
　　小内侍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愣了会儿才磕头谢恩。
　　我们则继续往前走，好在接下来的路很顺利，就是太后住的寝宫真是远啊！怎么能这么远，走得我都出汗了，还没到！
　　许是我的呼吸声太大了，九姑娘安抚到，“快到了。“
　　最好是，这话一刻钟前九姑娘刚说过来着。
　　好在这次没骗我，是真到了！
　　太后宫里就是不一样，还没进门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四五个小宫女迎上来，开门的开门，拿衣服的拿衣服，倒显得我这个贴身丫鬟没什么用了。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当插进去，接过九姑娘的汤婆子，“这个我来，我来就行。“
　　九姑娘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待准备好后带着我走向了内室。
　　内室也很温暖，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屋子里还熏着香，怨不得人要宫斗呢，赢了就能享受这些，要我我也拼啊。
　　当我还在感叹时，九姑娘突然停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我也跟着跪下了，“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太后我是见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宫里的缘故，今日的太后多了一丝审视。
　　没错，她在审视九姑娘，这是为什么呢，不是她让九姑娘进宫的吗？
　　“妾不敢。“
　　九姑娘一句话，我起身的动作立刻停住，随即头埋得更深了。
　　“哦，你还有不敢的，哀家以为你敢来，便没什么怕的了。“
　　我低着头，看不到太后什么表情，但本能的，我有些害怕。
　　九姑娘也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妾知道，妾犯了大错，太后本意是让陛下不知道妾与太后的联系，但妾没遵守，妾由苦衷。“
　　“好，那你说说有何苦衷。“
　　“妾刚进宫，的确可以掩去与太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可以后呢，若陛下知道，定会怀疑太后娘娘的意图，再加上小人挑唆，那便得不偿失了，我们何不换种法子？“
　　“抬头来，说说什么法子。”太后似乎很感兴趣。
　　“太后娘娘慈母心态，见陛下身边无可心之人，特意将妾，这个一心爱慕陛下的孤女诏进宫来，为的只是陛下身边有人陪着他。”
　　“你有多爱慕陛下。”
　　“妾可为陛下去死。”九姑娘这话说得深情又坚定，但我知道，都是假的，九姑娘根本都没见过皇上，何来以命相抵。
　　太后听了这话，似乎心情好了许多，她示意身边的嬷嬷去扶起九姑娘，自己则说道，“你们年轻人啊，一天到晚情情爱爱的，哀家老了，管不了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九姑娘刚爬起来，立刻又跪下了，“妾多谢太后体谅。”
　　还好我动作慢，才刚抬起头，见状只要再低头就行了。
　　离开的时候太后恩典，着人将九姑娘抬了回去，我就倒霉了，跪了那么久，腿还在打颤，还要走那么久的路，这活真难干。
　　到了玲珑阁，松苇已经在等我们了，见我走路一瘸一拐的，便来扶着我，“怎么样，让你出门前在膝盖那多垫着点了，这宫里哪是这么好呆的。”
　　我好不容易能坐下了，自动忽视了松苇的唠叨，倒是九姑娘拿出一瓶药，“这是活血化瘀的，松苇，你晚上给松萝揉揉。”
　　松苇接过药膏，立刻说道，“九姑娘，那四人我都探过了，灵苗是个本分的，只知道埋头干活，灵苗心思活络，但应该只想攀高枝，香茗和香荃年纪小些，刚入宫一年，倒是看不出什么城府。”
　　九姑娘让松苇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现在看着没问题，不代表以后，咱们还是要防着些，太后这关这回算是过了，但见太后这样子，不会多帮什么，还是要靠自己。”
　　九姑娘右手握拳，轻轻扣着桌子，“按照太后的意思，她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陛下面前证明自己有多爱他，你们说，我该怎么演呢，演得让陛下相信我满心满眼都是他呢？”
　　松苇疑惑，“陛下不是对皇后娘娘情有独钟吗？当初为了皇后娘娘差点和太后娘娘闹翻，大家都说他们恩爱两不疑呢。”
　　“情有独钟吗？松苇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九姑娘站起身，来到炭盆前拨弄，“当初立皇后的时候，陛下不过是为了同太后作对罢了，毕竟太后势大，若再出个皇后，那这皇位还坐得稳吗，至于咱们的皇后娘娘，什么青梅竹马，她要的不过是皇后这个位置罢了，皇上需要一个能与太后作对的人，正好是她罢了，就算他们之间有那么点情分，可那是皇帝啊，坐拥天下，这样的男人，永远不会只忠于一个女人。”
　　九姑娘说得对，若陛下真爱皇后，就不会放任太后再他身边塞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皇后也不会因为九姑娘的进宫而感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说到底，是她的丈夫没给她安全感，那九姑娘的目的是什么，当皇后吗？
　　太后没有食言，没多久，皇上身边的内侍来了，今夜是九姑娘侍寝。
　　这回我和松苇都不能陪着九姑娘了。
　　自从九姑娘走了，松苇就一直在翻身，“松苇，你很担心九姑娘吗？”
　　一阵悉嗦声后，松苇燃上蜡烛，“松萝，我不知道你们白日里在太后宫里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九姑娘不一样了，但我又说不上什么不一样，可就是不对。”
　　松苇用力敲着桌子，我看得出她很急，我按住松苇的手，“当然不一样啊，松苇，我们这是在宫里，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了，九姑娘大概也是为了自保吧，毕竟她现在是靶子，这后宫里的恶意就像一簇簇利箭，九姑娘如果不注意，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松苇眼睛红红的，“那我能做什么？”
　　“我们不用做什么，你还信不过九姑娘吗，咱们有最好的主子啊，做丫鬟的，只能听主子的，不是吗？”
　　松苇看着我，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就在此时，九姑娘回来了。
　　我们立刻披上外衣去迎接，门口，皇上身边的内侍正在恭喜九姑娘，“恭喜充仪，老奴好久没见皇上这么开心了，娘娘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九姑娘一伸手，我立刻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给她，九姑娘将荷包塞给那内侍，“承公公吉言。”
　　很快，玲珑阁里就剩我们三人了，九姑娘似乎很累，她揉揉额角，“松苇，我有些饿了，你帮我去小厨房找点吃的来。”
　　松苇立马出去了，九姑娘朝我伸手，“松萝，帮我把这身衣服换了吧。”
　　待九姑娘换上了她常穿的寝衣，躺在小榻上，我打了热水，一点一点地为九姑娘擦着胳膊，“九姑娘，成了吗？”
　　九姑娘抬头望了望天，随即灿烂一笑，“成了。”
　　眼前的九姑娘很陌生，“九姑娘，你想要什么？”
　　九姑娘的笑淡了，她举起右手，手腕上挂着的是一只未曾见过的金镯子，“松萝你瞧，今夜陛下高兴了，赏我的，这个镯子即使从前在国公府我也不敢轻易戴出去，因为那时的我只是个未出阁的孤女，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人能护着我，我要是戴了这金镯子，所有人都会猜，我祖母到底给我留了多少东西，他们又能从我这里抢到多少，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要那些人都跪在我的脚下，我要随心所欲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