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笕夭

3、3 我喜欢宠着

　　大宅的路灯偏暗，柳时微站在昏暗的光里，她还抱着怀里的鞋子，平静地望着对面的蔺柏言。
　　在他那句话落下去之后，柳时微几乎没什么反应，少女白皙精致的脸庞不带任何情绪，仿佛覆着一层薄霜般淡漠疏离。

　　许是觉得那声哥哥不值得她唤出口，她一改刚才求人时的那么一点点乖巧，转而冷冰冰地回绝道：“那就不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找路吧。”
　　撂下这句话，柳时微便转身朝前走去。

　　看她骄傲的样子像是一只被逗趣的猫咪，只要被摸一下，就能有吃的，她却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从了他的愿。
　　蔺柏言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漂亮是真漂亮，脾气也是真的倔。

　　低睫的工夫里，蔺柏言无意间瞥到了柳时微泛红的脚面，她脚上的小羊皮鞋看着码数好像偏小了，显得有些挤脚，鞋子的边缘处都勒出了红痕。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因他这一动作，柳时微不得不停了下来，她转头，对上了蔺柏言淡如烟的眸子，听他说道：“好了，上车。”
　　他声音轻的像是在哄人，但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像是随口敷衍的一句。
　　柳时微没应话，在蔺柏言松手之际，她沉默地转过了身。

　　那边蔺柏言已经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看她一直抱着怀里的鞋子，他不禁问了句：“一直抱着那双鞋，很重要么？”
　　“嗯，我外公送我的生日礼物。”柳时微走过去，上了车。
　　坐到副驾驶座上，柳时微也没松开怀里的鞋子，胸前的T恤染了菜汁，她没好意思露出来。

　　蔺柏言绕过车身，跟着上了车，察觉到旁边的柳时微有些拘谨的样子，他便脱掉身上的衬衫，递了过去：“先穿我的。”
　　“那我鞋子放哪里？”
　　“放你脚边。”
　　柳时微还是有些迟疑道：“不会弄脏你车子么？”
　　“可以洗车。”蔺柏言不甚在意道。

　　闻言，柳时微探身将白球鞋搁到了脚边，而后她起身接过蔺柏言手上的衬衫，穿到了身上。
　　刚系上两颗扣子，就感觉到蔺柏言探过身来，柳时微不禁坐直了身子，躲了他一下：“扣子我会系。”
　　蔺柏言凉凉地瞅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

　　车子启动，逐渐驶离了蔺家大宅。
　　见车开到了外面，柳时微不禁转头望向了蔺柏言：“不是送我回去么？”
　　“等一下会送你回去。”蔺柏言望着前方回道。
　　“那你现在带我去哪里？”
　　车子转了个弯，很快驶离别墅区，直到开到马路上，蔺柏言才悠然回了一句：“带你去逛街。”

　　夜里的京城繁华喧闹，不像小镇的晚上很荒凉，城市夏天的街上到处都是人。
　　望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柳时微逐渐喜欢上了这个城市，喧哗的夜景也很快就覆盖了，那些她压在心底的初到陌生城市的迷茫与不安。

　　不知开了多久，蔺柏言将车停到了路边，他下了车，从车前绕到副驾驶这边，而后他打开车门，弯腰拎起了柳时微的白球鞋：“在这里等我。”
　　没等柳时微回话，蔺柏言就关上了车门，转身朝前走去。

　　柳时微坐在那里，透过车窗看到蔺柏言走进了一家洗衣店，很快他又空手走了出来。
　　上了车，蔺柏言边用手机发着信息，边问了柳时微一句：“你的身高体重是多少？”
　　柳时微有些不解道：“干嘛要问我这些？”
　　蔺柏言微撩眼尾望向她，看她一副警惕的样子，他忍不住逗趣了她一句：“看看你能卖多少钱。”
　　“……”

　　柳时微不耐地抿了下唇角，她转头望向车窗外，没再理会蔺柏言。
　　蔺柏言勾唇笑了下，视线轻微扫过柳时微，他低头回复了那边的信息：大概165，90斤。

　　将手机搁到一边，蔺柏言重新启动了车子，等他再次停车时，柳时微看到了前面的一家商场。
　　商场外各种大的Logo墙，柳时微一个都不认识，只觉看起来很高档。
　　说是带她来逛街的，但一进入商场，蔺柏言就被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领到了二楼的贵宾室。

　　柳时微一路跟在他身后，进了贵宾室，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甜点，有个女销售员很热情地迎了过来：“晚上好，女士，我们已经帮您挑好了几套衣服。”
　　“谢谢。”柳时微微颔首致谢道。

　　到这时，柳时微才终于明白过来，刚才蔺柏言为什么要问她的身高体重，原来是要给她买衣服。
　　她倒也没拒绝，到了这里，总归需要一套像样的衣服，于是便接受了蔺柏言的好意。

　　注意到柳时微脚上的鞋子有些挤脚，那女销售员又很有眼力见地说道：“试衣间里有拖鞋，要不您先进去，我稍后给您送过去衣服。”
　　柳时微朝那边望了一眼蔺柏言，他已经坐到了沙发上，看她望过来，他便微扬下巴示意道：“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柳时微跟着那位女销售员走进了试衣间。

　　蔺柏言懒散地窝在沙发上，听到裤兜里的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好友贺禹帆发来的信息。
　　——言哥，忙啥呢，发你信息半天都不回。
　　刚要准备回复，忽地听到从前面传来脚步声，蔺柏言随即抬头望了过去，就见着刚才那位女销售员拿着几套衣服，正朝着试衣间走去。

　　看到露在衣服外面的标签，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蔺柏言叫住了她：“等一下。”
　　女销售员停了下来：“蔺少还有什么吩咐？”
　　“标签都摘掉。”
　　“那位女士还没试穿，现在就摘掉标签，不合适的话……”
　　“全都要了。”蔺柏言淡然丢过去一句。
　　“好的，蔺少。”
　　回完，女销售员叫来两位同事，一起帮忙摘掉了所有标签。

　　没多久，贺禹帆打来了电话，百无聊赖等在那里的蔺柏言，随手便摁了接听键。
　　那边很快传来贺禹帆呱噪的声音：“言哥，你到底在忙啥呢，怎么一直都不回复我的信息。”
　　“陪人逛街。”蔺柏言懒洋洋地应了一句。

　　这话刚落下，余光里看到柳时微停到了他面前，蔺柏言拿掉耳边的手机，他缓缓抬睫，顺着那双笔直的长腿，慢慢朝上望去时，他指尖也跟着下意识的点击了下屏幕，想挂断电话。
　　哪知他无意间触到了免提，电话那端贺禹帆的声音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了出来：“陪谁逛街呢，女朋友啊？”
　　“我说你今晚怎么这么奇怪，party都不来参加，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快给兄弟们发张照片，看看你女朋友长得漂不漂亮。”
　　“……”

　　那句漂不漂亮刚落尾，蔺柏言抬起的视线刚好落到了柳时微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他微挑眉，而后不动声色地低睫挂断了电话。
　　等在那里的柳时微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从那边传来其他销售员的窃窃私语：“原来是蔺少的女朋友，怪不得那么宠。”
　　“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那么漂亮肯定是女朋友呀。”

　　许是不大乐意被人这样误会，柳时微便主动跟那两个销售员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是他妹妹。”
　　解释完，柳时微转而跟蔺柏言说道：“我试穿好了，就要身上这套吧。”
　　“嗯。”蔺柏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夹，而后拿出一张黑卡，递给了旁边的西装男。

　　说了只要一套，可离开时，柳时微还是看到店员拎着七八个袋子跟了出来，原来蔺柏言将她刚才试穿的衣服都买了下来。
　　等店员离开，跟着蔺柏言上车后，柳时微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我只要那一套就够了。”
　　刚才试衣服时，柳时微没看到衣服上的价格标签，不知道具体价格，她心里的负担也莫名减轻了些。
　　但也知道那些衣服应该都很贵，她接受不起那么多，看蔺柏言还没开车，于是她就提议道：“趁我们还没离开，还是退掉吧。”

　　蔺柏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随手搁到一边，而后他启动了车子：“留着吧，都已经付款了。”
　　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离的商场，这下衣服是真的退不掉了。
　　想到以后可能要还很多钱，柳时微的心里难免有些压力，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跟蔺柏言吐糟了一句：“我知道你有钱，但也不必这么浪费，刚才在店里，你就不应该把那些衣服全买了。”

　　夜里斑驳陆离的霓虹灯，朦朦胧胧的透过车窗落进了车里，映着蔺柏言那张好看的脸，似乎是想到了在店里被人误会柳时微是他女朋友这件事，少年的眼尾沾染了笑意，他满不在乎地丢过去一句：“我喜欢宠着你不行啊。”
　　“……”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无赖的样子，完全没办法沟通，柳时微索性转头望向车窗外，不搭理他了。
　　前面刚好红灯，蔺柏言停下车，而后他偏头睨了一眼，看柳时微好像生气不理他了，他轻笑了声，转而改了口：“好了，衣服买了就慢慢穿吧，也不用觉得负担，哥哥宠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听他的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柳时微这才转过身跟他承诺道：“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会都还给你的。”
　　“嗯。”蔺柏言没所谓的应了一声。
　　听他好像不信她的话似的，柳时微又跟着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
　　“嗯。”又是一声不在意的应话。
　　“……”

　　算了。
　　跟他这种有钱的公子哥谈钱的事，无异于讨论明天的天气是晴天还是雨天一样毫无意义，他不在意，她心里记得就好。

　　路过那家洗衣店，蔺柏言帮她取回了鞋子，菜汁已经洗干净，白色的鞋面还有些泛黄，但已经算是焕然一新了。
　　车启动时，柳时微跟旁边的蔺柏言说道：“今晚欠你的人情，有机会我会都还给你的。”
　　蔺柏言望着前方，他依然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行啊，先欠着。”

　　回到蔺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柳时微洗了个澡，她就换上了顾婉初给她准备的睡衣。
　　不出所料，睡衣果然有些大了。

　　柳时微没在意，许是折腾一天有些累了，她上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那一晚她睡得并不好，一直在做梦。
　　梦里看到外公正走过一条长长的暗道，她在后面一声声地唤着外公，可外公却始终没回头看她。
　　柳时微惊醒过来，手摸过去时，脸上已满是潮湿的泪水。

　　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柳时微才慢慢的又睡去，这一觉总算挨到了天亮。
　　早上柳时微在房间里吃了顿早餐，那一上午她都没下楼。

　　直到临近中午时，嘉卉过来跟她说：“柳姑娘，太太让你下楼，听说有客人来了。”
　　蔺家的客人，柳时微也不认识，她不禁脱口问道：“哪家的客人，我方便去么。”

　　“是徐家的小千金徐幼晴，太太说跟你年龄差不多大，刚好可以见一面。”嘉卉将手上的一袋子东西，放到了桌上，“这是我上午给柳姑娘去超市采购的一些日用品，你先用着，还缺什么告诉我就行。”
　　柳时微扒开袋子看了下，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卫生巾包装，她拿出看了下：“卫生巾么。”

　　“嗯，都是国外进口的，用着很舒服。”嘉卉边忙着手里的活儿，边跟着说了件有意思的事，“我这个月跟晗香一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房间住久了，例假的日子都重合了。”
　　听到这话，柳时微抬起了头：“这个月，也就是刚来的例假么？”
　　“嗯，昨天差不多就都结束了。”嘉卉回道，“这多好，月初来，后面都不用担心了。”
　　柳时微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睫，没再说话。

　　虽然很多事柳时微也不太懂，但以前邻居家王妈的媳妇生孩子时，她有听到过怀孕期间是不会来例假的。
　　晗香昨晚分明是在撒谎，她根本就没怀孕，连那张孕检报告原来也是假的，可要怎么才能拆穿她呢。

　　“柳姑娘，这是太太让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你换好就可以下楼了。”
　　听到嘉卉的声音，柳时微回过神来：“好，我知道了。”
　　等嘉卉离开后，柳时微走过去，她拿起沙发上的那套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下，尺码果然还是有些大了。
　　可能嫌她带来的衣服寒酸，丢了蔺家的面，所以顾婉初每次都给她找来新衣服，但每次却都不合她的尺码。
　　对她好是真的，却也没那么在意她。

　　将手上的衣服丢回沙发上，柳时微转而从衣柜里拿出了，昨天晚上蔺柏言给她买的新衣服，还有一双码数合适的黑白配色的羊皮鞋。
　　蔺家衣服那么多，估计顾婉初也在意不到她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嘉卉给她送来的，柳时微就这么穿出了门。

　　楼下，大厅里。
　　顾婉初正跟徐幼晴热络地聊着天，忽地听到从楼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楼梯望了过去。
　　将近中午的日光有些晒，柳时微背着光慢慢走下了楼梯，少女的皮肤白皙透亮，黑色的格子套装裹着她玲珑的好身材，不过才十七岁，却已亭亭玉立。
　　稍一打扮，便已是窈窕淑女大家闺秀的模样。

　　徐幼晴不禁惊呼了一句：“她好漂亮啊！”
　　随着柳时微落座，顾婉初禁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柳姑娘今天这套衣服穿的真好看，不过这衣服我怎么没见过呢。”
　　旁边的徐幼晴认了出来：“这不是Chanel明年春夏季的最新款么，连鞋子也是新款。”

　　“哦，是么。”顾婉初又瞥了一眼柳时微脚上的新鞋子，跟着呢喃了句，“店里什么时候送来的新款，我怎么不知道呢。”
　　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柳时微身上的衣服就成了焦点，她孤零零地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对面的两个人不住地打量着她，像是在审讯。

　　那边晗香拿着个册子走过来，回了刚才顾婉初的话：“太太，店里早就送来了名册，不过那阵子忙，是您忘记要选哪些衣服了。”
　　说话间，晗香翻开册子，亮出了柳时微的那套衣服，故意阴阳怪气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么贵的衣服，柳姑娘是哪来儿的钱买来的。”

　　柳时微低眸瞅了一眼，看到册子上标的价格，她不禁偷偷地倒吸了口凉气，知道衣服贵，却没想到贵的那么离谱，上下身加起来都要十几万块了。
　　那一串数字，对于她这样一个刚从镇上来的姑娘，可谓是天文数字了。
　　但柳时微却还镇定的坐在那里，心里没半点着慌，身上衣服再贵，也不是她偷来抢来的，她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蔺柏言昨晚带她去买的。

　　见她一直不说话，晗香又故意质问道：“柳姑娘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买衣服的钱来路不明，你不敢说出口吧？”
　　柳时微微抬眼皮，少女的眼眸黑漆漆的，望过来时没半点情绪，那眼神却阴冷的，似是一支冷箭正中了晗香的眉心似的，莫名令她有些心慌。

　　就那么凉凉地睨了晗香一眼，柳时微却没说话。
　　转而对上顾婉初审视而略带不悦的目光，柳时微神色收敛，故作无辜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原本并不想透露昨晚跟蔺柏言去买衣服的事，第一天过来就收了这么贵的衣服，在他人眼里总归有些轻浮了，但眼下她也不得不说实话了。
　　“蔺阿姨，我身上的衣服……”

　　“是我给她买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如常的冷淡，无谓，却在此刻柳时微孤立无援时，多多少少给她带来了些心安。
　　身边的沙发跟着陷了下去，蔺柏言坐到她旁边，悠然又丢过去一句：“送给妹妹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