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笕夭

28、28 我们就这样

　　窗外的烟花腾空绽放，几乎笼亮了半边天。
　　“嚯，什么人大手笔在这里放烟花啊？”旁边的黄玟萱惊呼了一句，“听说这里吃饭贵，放烟花更贵。”
　　柳时微没应话，她拿起手机，录下了窗外的烟花，当作收了蔺柏言的礼物。

　　录完一小段视频，柳时微独自坐在那里，重新读了下刚才蔺柏言给她发的那条信息，她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两个人交往一周年的纪念日。
　　她竟然完全都不记得。

　　如果说这天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柳时微只记得十二月三号是她拿下金龙电影节最佳女主奖的日子。
　　至于忘记的原因，柳时微竟也搞不清楚，是她没有过节的习惯，还是压根就不重视她跟蔺柏言的这段感情。

　　“要是求婚的话，这个男人还挺浪漫。”耳边又响起黄玟萱的声音，“这男人一定很爱她的女朋友。”
　　柳时微依旧没应话，她只是怔在那里，望着窗外的烟花簌簌坠落，火光消失在了半空。
　　她低眸，瞅见手机屏幕，看到蔺柏言刚才卡点给她发的信息，晚上七点二十一。

　　卡这个时间，蔺柏言一定有他的用意。
　　恍然间，柳时微的脑海里终于反应过来，那些数字的谐音梗所想表达的意思：妻，爱你。
　　柳时微坐在那里，心里还像刚才一样的平静。

　　了解了蔺柏言浪漫的用意，她应该像其他女生一样欢呼雀跃，再不济也应该偷偷开心才对，毕竟跟他是情侣关系。
　　身为她的男朋友，他给过来的爱意，她全数接收到了，总该有些热烈的回应。
　　可柳时微却并没有想象中该有的反应，她像个旁观者似的，看着他准备的烟花，看着他卡点发来的内容，她却无动于衷。

　　眼睁睁地看着蔺柏言越陷越深，她却仿佛站在岸边似的，不想再跟他一起沉沦，也不想再为他沾湿衣角。
　　到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柳时微甚至都有些后悔了，那天晚上她就不应该招惹蔺柏言，也不应该跟他过了界。

　　这段维持了一年的恋情，虽然时间不长，却也足够令柳时微认清她在感情里的匮乏，在蔺柏言全数给过来热烈的爱意时，她根本就接不住。

　　那场烟花落幕后，包间里的聚餐也跟着结束。
　　回去的路上，康嘉炜跟柳时微讲：“上次来探班的那个香港导演，有意向跟你合作，不过题材有些黑暗，我觉得现在转型的话，估计有些早。”

　　“不早了，在剧组里都开始有人叫我姐了。”柳时微打趣了一句。
　　当年出道时，柳时微是剧组里年纪最小的，现在剧组里大把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都已经成了前辈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二十五岁转型刚刚好，青春就这几年，过去了就很难再追回了。”康嘉炜说道，“再说那导演的电影在泰国拍摄，一拍就好几个月，跟现在我手里头的几个剧本行程冲突，出国拍的话，那国内的电影就只能错过了。”
　　“我先看看剧本，再做决定吧。”柳时微轻声应和了一句。

　　“行，反正手头上好几个剧本都等着你选呢。”康嘉炜又开玩笑道，“本来还想给你放个长假，看来又得泡汤了。”
　　“嘉哥，你哄人的吧，其实压根就没那个假期吧。”黄玟萱拆穿道。

　　康嘉炜轻啧了声：“我是真想，但现在时微正当红，还能自由挑选剧本，过两年就要转型，现在是最关键时刻，当然得打拼一下了。”
　　说完这些，康嘉炜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时微又没恋爱，她本身就是个工作狂，我就算给她假期，她也停不下来呀。”

　　“也是。”黄玟萱在旁附和道，“就算现在真的恋爱了，这种事业关键期，时微也只能做个选择，爱情和事业只能选一个。”
　　听完旁边两个人的谈话，柳时微却没应话，她只是默默地望向了车窗外。

　　那天在公司忙到深夜，蔺柏言身边的工作人员散去，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终于得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早先发过去的信息，柳时微竟没任何回应。

　　哪怕也跟他说一句一周年快乐，哪怕夸赞他准备的烟花漂亮，哪怕说一声谢谢他的心意也好，可她却什么都没说。
　　屏幕上那一段沉默的空白，看起来跟她交往的一周年纪念日，像是他一个人在过。
　　而那样直白的沉默，却也像是她给出的所有回答了。

　　蔺柏言心里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他却不想承认，甚至想自欺欺人的逃避。
　　可他忘记了，在一起要两个人同意，而分手偿若其中一个人动了念头，这段关系就很难再维持下去了。

　　这一年最后的一个月转眼而过，电影《太平公主》也进入到了后期的拍摄。
　　柳时微扎在剧组里与其他演员，以及上百位群演共同努力之下，熬过了寒冷的冬季，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完成了所有戏份的拍摄。
　　历时八个月的拍摄，杀青时已经是三月底了，又逢京城到处花开的日子。

　　出关后，柳时微的行程排的依然很满，她每天都很忙碌，可在这期间，因为忙碌而忽视了蔺柏言，亦或跟他断联许久，她都没以前的愧疚感了。
　　她在心里做出选择后，反倒坦然轻松了许多。

　　也是在这期间里，柳时微断断续续签下了三部戏约。
　　分别是由韩国导演执导的中韩合拍悬疑电影《芭蕾舞室杀人事件》，还有早先康嘉炜提到的那位香港导演执导的暗黑悬疑片《致命蛊术》，全片将在东南亚取景拍摄，最后一部就是以贩卖人口为题材的，将会去东欧那边取景的惊悚恐怖片《疯人院203室》。

　　临近四月底时，柳时微之前拍的悬疑电影《小镇迷案》开始路演，五月国庆节假期，电影正式上映后网上的反应褒贬不一。

　　这部电影里柳时微同样扮演高中生，但跟去年的电影《我与父亲的两三事》中明显不同，抛开角色性格不一样的缘故，很多人觉得她身上没了以前的纯净，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姑娘。
　　举手投足都不再像高中生了。

　　某论坛甚至暗戳戳点名新电影里某女主演技开始油腻了，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很多人都猜到了是柳时微。
　　帖子评论更是不堪入目，甚至有人猜测柳时微没了以前的纯净，可能是恋爱失身了，从玉女变成欲女了。

　　微博当天的词条：柳时微演技油腻，更是冲到了第一，由于讨论量大，还爆了热搜。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条热搜又很快被撤掉了。

　　为柳时微做了这些事，蔺柏言还是觉得不够，这些日子等不来她的联系，他也不敢主动找她，生怕心里隐约的猜想会成真。
　　也生怕听到她真的要跟他分手的话。

　　但看到柳时微在网上被人这样辱骂，蔺柏言做不到置之不理，他拿起手机，刚要给她发个信息时，却意外地看到了屏幕上她前两天的一个采访。
　　蔺柏言随即点开了那个视频。

　　“最近电影《小镇迷案》院线还在热播，网上的讨论也热火朝天，还出现了很多不友善的评论，你会被那些不好的言论影响到么？”

　　柳时微握着话筒，不知是不是化妆的缘故，她气色看起来很好：“还好吧，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对于我本人的评价我是不太在意的，但我确实会去看电影的各种观后感。”
　　“一部作品上映后必定会要接受市场的检验，有夸赞，当然会有批评，我其实都会看，如果批评的很有道理，能指出我不足的地方，我会虚心接受，也会慢慢改正，但那些恶意攻击，我一般会用小号偷偷怼回去。”柳时微笑了下，又继续道，“但其实我觉得不用理会，你们知道的，我们正常人没办法跟疯子讲道理的。”

　　对面的记者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又跟着问道：“之前刚杀青了一部古装电影，那接下来的工作行程，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些呢。”
　　“嗯，只能透露一点点，我其实已经签好了三部戏，大多都在国外取景，所以明年还有后年，我应该都会在国外拍戏。”

　　“所以三部戏会无缝进组吗？”
　　“对，接下来会很忙碌，但我也很开心，因为三部戏的题材都是我之前没尝试过的，角色也较之前也有很大的突破，所以就很期待。”
　　……

　　望着视频里明媚的柳时微，蔺柏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早已不是那个半夜被梦惊醒，缩在他怀里的小女生了。
　　哪怕现在网上恶语漫天，也丝毫攻击不到她了，她像是彻底与自己和解，不再如履薄冰，又或许是有了新的方向。
　　而那个新的方向里，却没有他的存在。

　　视频里又传来柳时微的声音：“大后天我就要飞往韩国了，希望粉丝朋友们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采访是两天前的，那么明天她就要出国了。

　　蔺柏言突然意识到再这样逃避下去，可能连她出国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退出视频，刚想要问柳时微现在有空么，仿佛有默契似的，他意外地收到了她的信息。
　　——现在有空么，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躲了那么久的这一天还是躲不掉，终于还是要面对了，蔺柏言捧着手机，迟疑了下，终究还是回复了一句：我也想跟你见一面，你现在在哪里？
　　柳时微：在家。

　　蔺柏言：好，我现在就过去。
　　柳时微：嗯。
　　收起手机，蔺柏言走出了办公室，他趁着夜色开车赶往了柳时微的家。

　　将车停到路边，蔺柏言走进小区，他魂不守舍地进了电梯，脑海里设想着柳时微会跟他说的话，但很快他又极力撇掉，他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她家的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来了。”

　　门打开，柳时微将他迎进了房间。
　　许是明天就要出国了，客厅的地上摆着敞开的行李箱，沙发上也到处都是衣服。

　　蔺柏言沉默地环顾了一周，他才轻声问道：“明天几点的航班？”
　　“下午一点多。”柳时微回道。
　　话落下去之后，两个人相对而站，谁都没再说话。

　　沉默须臾，还是柳时微先开口道：“谢谢你那天晚上的烟花，也谢谢你这一年以来对我的照顾。”
　　听出柳时微话里的意思，蔺柏言试图挽留道：“是不是觉得我做的太多了，令你有些不适应，如果你觉得太快的话，我们也可以慢慢来。”

　　“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是我不适合谈恋爱，无论是我的性格，还是我的职业，都不适合。”柳时微坦白道，“其实这一年，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身为你的女朋友，我也从来没照顾过你，只顾着自己的事。”
　　“我没关系的。”蔺柏言想上前抱抱她，牵牵她的手。

　　像是能感应到似的，柳时微退后半步，下意识地躲开了蔺柏言的亲近，她背靠着沙发，一只手也机械般地背在后面，像是也在躲着他。
　　房间里突然安静无声，柳时微站在那里垂眸望着地面，没再说话。

　　瞧着她倔强的模样，蔺柏言不禁想起她初到蔺家的那晚，她迷了路，他不过逗了她一句，她宁愿穿着挤脚的鞋子也不肯叫他一声哥哥。

　　那副模样跟眼前的她重合，她从来都没变，但蔺柏言却很清楚，他不可能再像那年一句话哄她上车一样，再将她哄回他身边了。
　　他心里其实也早就猜到了，在拍戏跟他之间，柳时微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因为刚才蔺柏言的那句我没关系的，柳时微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那年初雪的晚上，他意外的出现在她酒店门口的外面。
　　想到当初他那副失落落魄的模样，柳时微不禁又红了眼眶，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却也分不清是难过，还是舍不得。

　　但她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优柔寡断，于是她低着头，依然不看蔺柏言，却狠心道：“可是我不行，你对我越好，我心里就会越愧疚，就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所以一周年那晚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回应，只能选择逃避，但这样只会伤害到蔺柏言。
　　关系已经有了裂痕，柳时微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即将要出国拍戏，三部戏加起来拍摄周期差不多要两年。
　　时间太久，久到她冰箱里刚存好的食物都会过期，久到什么样的感情也都会变淡。

　　而已经变质的感情，柳时微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事事跟他分享，其实之前她忙起来也根本顾不上，更何况出国后，还要隔着时差。
　　她对这段感情，已经没有一点信心了。

　　与其这样拖着，不如就此放过彼此，柳时微到最后还是不留有余地的给出了结果。
　　刚才忍住的眼泪已经在她眼底干涸，再望向蔺柏言时，她眼眸中几乎看不出什么来，整个人都几近平静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说道：“对不起，我们就这样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