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骗》笕夭

14、14 我现在还清

　　听起来像是逗弄她的话，但在柳时微看来，不过跟刚才一样，也是在变相推托罢了。
　　记得十七岁那年，蔺柏言最后一天在剧组跟她告别时，有跟她留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保护你。”

　　柳时微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记得这句话，所以她今天才能如此笃定的闹这么一出，赌蔺柏言也记得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但很明显他好像不记得了。

　　“看来蔺总是贵人多忘事了。”柳时微没过多纠缠道，“既然这样，那我再打扰下去就不合适了。”
　　这一次柳时微索性起身，拎着裙摆就朝门口走了过去。

　　刚走出两三步，身后就传来了蔺柏言低凉的声音：“所以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句话？”
　　柳时微停下了脚步，却没转身，她只是站在原地，听到蔺柏言重复了当年他说过的那句话：“等我回来保护你。”

　　话音落下，前面的人却没任何回应。
　　柳时微还背对着他，不过两三秒，她语气平静地回道：“不记得了。”
　　蔺柏言望着她的背影：“你记得，所以才过来试探我。”

　　仿佛被这句话击中，柳时微不禁眼睫微颤，心事就这样被看穿，她却没慌乱，依旧淡定自若地站在那里，不发言语。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去，只剩下窗外车辆驶过的声音。

　　望着柳时微清冷孤傲的背影，蔺柏言恍然间，仿佛看到了从前她少女时的模样。
　　彼此相隔这么近，想念的声音却还是在他的脑海里晃荡不止。

　　一时失了神，蔺柏言望着面前的人缓缓开口道：“其实你不用试探，我也会出手帮你。”
　　背对着蔺柏言，看不到他说话时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语气，比之刚才稍微正经了些。
　　一时间错觉顿生，柳时微竟当真回到了十七岁那年，晃眼日头下，在蔺柏言一本正经跟她许下承诺时，她却都不敢跟他对视。

　　这会儿柳时微竟然跟以前一样的反应，在蔺柏言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她都没勇气转身望向他，也不知哪来的胆怯，她好像很害怕直视他无意间流露出的真心。
　　仓皇间，柳时微的心里只有逃跑的念头，她始终背对着蔺柏言：“那就麻烦蔺总了，欠你的人情，我会找机会还给你。”

　　恰好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蔺柏言淡声吩咐了句：“进来。”
　　门打开，刚才的服务生返了回来，还带着个清洁员，俩人身后还站着黄玟萱。

　　看到柳时微，黄玟萱轻舒了口气：“时微，原来你在这里，快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那个混蛋……”
　　话还没说完，注意到那边坐着的蔺柏言，黄玟萱即刻收了声，男人就那么清清凉凉地坐在那里，却比之身后的霓虹灯还要耀眼。
　　柳时微走过去：“我没事，我们走吧。”

　　走到外面，黄玟萱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是蔺柏言么？”
　　“嗯。”柳时微清淡地应了一声。

　　“哇塞，果然如传言中一样，帅的惨绝人寰，亲眼见到更是震撼性的。”即便跟着柳时微参加过多次颁奖典礼，见过各种男明星，黄玟萱却还是忍不住夸赞道。
　　随后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黄玟萱又跟着问了一句：“奇怪了，你刚才是跟着成宥安出去的，怎么会出现在蔺柏言的房间里呢？”

　　“误闯进去的。”柳时微言简意赅地应付了一句。
　　关于她跟蔺柏言曾经有过的交集，她并不想透露太多。

　　离开金万丽酒店时，柳时微电话响了起来，看起来是陌生的号码，但也是她熟悉的一串数字，是当年蔺柏言写在纸条上的电话号码。
　　这些年，这个号码偶尔会打给她，但她从来都没接听过。

　　电话来电铃声响了两声，那边便挂断了，跟着进来一条短信：我的电话号码，没变过。
　　读完短信，柳时微指尖轻触侧键，没存下那串号码，她便直接黑了屏幕。

　　既然蔺柏言已经答应会帮她摆脱掉成宥安的纠缠，那以后也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从前住在蔺家俩人就不常见，现在都这么忙碌，再见面的机会几乎微乎可微。
　　他的电话号码也没必要再存了。

　　黄玟萱大概很喜欢蔺柏言，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朝着路边的商务车走去时，还不忘碎碎念道：“他不止长得惊为天人，能力也很强，听说本来五年的留学课程，他不到三年就学完了，回来就能继承蔺家的产业。”
　　“不过我也听说是蔺世襄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为了维丨稳公司的股价，才紧急召回他继任的。”
　　听黄玟萱不停念叨着，柳时微搁旁边没任何回应，她对蔺家的那些事并不感兴趣。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蔺柏言倚窗而站，他双手插着兜，眉眼低垂。
　　楼下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蔺柏言的视线却始终笼在了柳时微的身上，他就这么清楚地看到了，刚才收到他发过去的手机短信时，她冷漠的反应。

　　早就该预料到的结果，就像从前一样，有事他是夏迎春，无事他便是被冷落在一旁的钟无艳。
　　他却也像从前一样心甘情愿，荒凉寂寞的内心深处对她的渴望半分未减。
　　只是过去这么久，这中间横亘着将近三年对她的思念，那些朝思暮想仿佛藤蔓般在他心间疯长，乱了他的心智。

　　如今再看到柳时微冷淡的反应，蔺柏言的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褶皱，却也弄不清是失落，还是不甘。
　　背光之处，男人的眸子暗了暗，直到那抹绿色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转身走进了房间。

　　转眼三月过去，一直到四月初新电影开机，成宥安都没再来骚扰柳时微，看来康嘉炜说的没错，在京城只有蔺家能压得住成家，蔺柏言一出手就帮她摆脱掉了那个魔童。
　　这边柳时微进组开始拍戏，那边蔺柏言也在忙着熟悉公司的业务，几乎每天都在通宵处理工作。

　　四月中旬，天气逐渐升温，夜里也没那么冷了。
　　那晚，蔺柏言跟手下的人照例因为个项目，聚在他酒店的套房里，准备彻夜商量出个方案。
　　晚上九点多，有个工作人员接到了新婚妻子的电话，说要给他送宵夜。

　　其他工作人员不禁打趣道：“这么晚，还让你太太跑过来啊？”
　　“她非要过来，我也没办法。”那名工作人员一脸幸福道，“你们以后就能体会到我的幸福了，太太送来的宵夜，能一扫我整夜的疲惫。”

　　“比黑咖啡还管用是吧？”
　　“那是当然了。”

　　坐在中间的蔺柏言放下手中的文件，冷不丁问了一句：“真有那么幸福？”
　　听他这样问，几个工作人员不禁纷纷转头望向了他。

　　很意外蔺柏言会对这种事感兴趣，之前就听说这位少主子出国留学时，每天都在学习，几乎没有一天休息的，也从不参加任何聚会。
　　好像那几年，他的人生里只有学习，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也不过二十来岁，本就是好玩的年纪，他却不参加聚会，也不约女生，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学业上。
　　所以本该五年完成的学业，他不到三年就完成了。

　　那名工作人员如实回道：“等蔺总以后成家立室了，就明白了。”
　　“是么。”蔺柏言随即掏出了手机。

　　瞧这架势，有个叫陈智文的工作人员问道：“蔺总这是现在就想体会一下么？”
　　蔺柏言边点开通讯录，边找到了柳时微的电话号码：“嗯。”
　　“瞧我们蔺总这执行力，多让人佩服。”陈智文拍完马屁，很好奇蔺柏言会摇来谁送宵夜。

　　很快，蔺柏言就接通了电话，简单的招呼过后，他握着手机问道：“还在剧组么？”
　　几个工作人员一致恍然大悟道：“找的女明星么，会是谁啊？”

　　蒋维鸿搁旁边头也没抬地丢过去一句：“八成是柳时微吧。”
　　“不可能，那是我女神，娱乐圈里最冰清玉洁的女明星！”另一个叫魏少铭的工作人员即刻反驳道。
　　很快魏少铭像是反应了过来，他又紧忙改口道：“那要是我们蔺总找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蒋维鸿哼了声：“上次我可是亲眼见到的，蔺少主只是轻轻拍了下沙发，她就乖乖的过来了。”
　　听到蒋维鸿这样讲，几个工作人员八卦魂燃起，魏少铭更是凑过去追问道：“蒋特助，展开说说，到底怎么个回事啊？”

　　似乎是觉得周围有些吵，又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其他人听到，蔺柏言拿着手机，踱步到了阳台。
　　关上门，蔺柏言走到栏杆前，透过耳边的手机听到柳时微回道：“没在剧组，今晚没我的戏份。”
　　“那你有空么？”蔺柏言背身，靠在了栏杆上。

　　对面似乎没了耐性，直截了当地跟他说道：“你有事的话，不妨直说。”
　　蔺柏言握着手机，他又转身，趴在了栏杆上，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他没再绕弯子道：“上次欠了我的人情，你还没还给我。”

　　听他的语气像是催债似的，电话那端的柳时微越发没了耐性：“好，我今晚正好有空，你想我怎么还？”
　　蔺柏言勾唇笑了下：“给我送份宵夜过来，最好是你亲手做的。”
　　“我不会做饭。”

　　“水果沙拉也可以。”蔺柏言缓缓低下眼睫，暗光流转在他的侧脸，他眼底隐隐透着股期待，“这应该不难吧。”
　　那边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超市买一份，不更方便？”
　　“随便买一份的话，你这人情还的不够诚意。”蔺柏言对着手机轻轻道。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三秒，才听到柳时微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那我给你做一份。”
　　“好，我等你，还是金万丽酒店。”
　　说完，蔺柏言就挂断了电话。

　　随着他挂断电话，窝在沙发上的柳时微也将手机搁到了一边。
　　今晚好不容易没大夜戏，柳时微本来想去健身房的，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蔺柏言，她也不得不先还了他的人情了。
　　刚好她今晚可以将她以前欠下的人情一并都还给他。

　　走到厨房那里，柳时微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三五个水果，而后她在水池前就着凉水冲了冲。
　　转身走到岛台前，柳时微找了半天，却哪里都找不到削苹果的刀子，她干脆作罢，直接就着皮切成了块。

　　柳时微从未做过饭，之前上学都在食堂吃饭，拍戏不是外卖就是剧组盒饭，偶尔有空也是助理帮她做些饭。
　　她刀工也不怎么好，苹果切得乱七八糟。

　　准备好水果，柳时微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盒子，看装草莓的透明盒子刚好，她干脆将备好的水果块，都放进了塑料盒里。
　　从冰箱里翻找出甜味沙拉酱，柳时微胡乱挤了几下，便合上了塑料盖。
　　跟着从厨房又随便找了个之前装糕点的纸袋，将刚做好的沙拉放进去，柳时微便拎着纸袋出了门。

　　将近夜里九点半，路上没怎么堵车，不过二十分钟就抵达了金万丽酒店。
　　下了出租车，柳时微压低棒球帽，而后她步行走进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蔺柏言已经等在了电梯门口，看到柳时微过来时，他丢掉指间的烟，用皮鞋底碾灭，再抬头时，她已经越走越近了。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深夜也几乎见不到人。

　　柳时微拎着纸袋走过去，停到了蔺柏言的面前，她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连同手里的纸袋一并递了过去：“这是以前你给我买衣服的钱，我让我的助理都算好了，今天就一起还给你吧。”
　　“密码是123568。”柳时微又补了一句。

　　蔺柏言只接过了纸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始终没抽出来，他睨了一眼那张银行卡，而后他缓缓抬起眼皮：“什么意思，彻底还清，以后都不想跟我有瓜葛了？”
　　柳时微也没收回那张卡：“这是很久以前欠你的，现在还已经够迟了。”
　　“留着吧，那本来就是我送你的礼物。”蔺柏言执意不接。

　　在原地僵持了几秒，还是蔺柏言岔开了话题：“我以为那些衣服你会留在蔺家，或者干脆扔掉，没想到会一直留在你身边，那是不是代表。”
　　蔺柏言喉结微滚动，他语气低沉的有些卑微道：“你对我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

　　突然听他这样讲，柳时微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在故意逗她，就像从前每一次戏弄她一样。
　　可当她忽得抬睫，无意撞入蔺柏言正望着她的专注的目光时，不过一瞬，她又仓皇地低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毫无意外的，总是在窥探到他的真心时，她心里不自觉的就想逃避。

　　这将近三年的空白期，柳时微从未刻意回忆过去，关于蔺柏言也不过是她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过去了这么久，那天分别时，她慌乱躲开他视线的那一幕，很意外她竟然还清晰的记得那种感觉。

　　还没弄清楚以前的张皇失措，柳时微只觉心里有些恍惚，但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她现在主演的电影是她第一次当女主，如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电影上，她已经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去考虑别的。
　　那些恍惚的不明就里的躲闪刚刚冒出头，就被柳时微全部压在了心底。

　　“你想多了，那些衣服我已经穿过了，留在蔺家总归不礼貌，还有。”不管蔺柏言收不收，柳时微都将那张卡丢进了他拎的纸袋里，“我也从来都没把那些衣服当成你送我的礼物，不管怎样，我现在还清了。”
　　说完，也没等蔺柏言再说什么，柳时微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只剩下了蔺柏言一个人。
　　望着柳时微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蔺柏言才缓缓低下头，他从袋子里拿出那盒水果沙拉。

　　透明塑料的盖子上还印着草莓的价签，里面的苹果切得也七歪八扭的，甚至有的果核都还没去除干净，连沙拉酱也是象征意义的挤了那么几下。
　　到处都透露着敷衍，和不用心。

　　蔺柏言自嘲般地勾了下唇角，他好像不用再从柳时微那里找寻答案了，她的行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可能对他连那么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
　　所以这些年她从来都没主动联系过他，而他辗转多人要到她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她却当成骚扰她的陌生号码般，也从来都没理会过。

　　而他的喜欢却已经卑微到，就连这么敷衍的一份水果沙拉，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欢喜。
　　哪怕她给过来一点点温柔，也足以让他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