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伪善大小姐》燕雁代回

16、垂耳兔兔

　　很不对劲。
　　结束一天的兼职，申绿妍躺在床上玩手机，忽然发现粉丝掉了大半，其中包括不少与她互关的同班同学。

　　发生什么事了？

　　申绿妍顺着关注列表，一个个点开主页，有的直接把她拉黑了，有的删掉了之前的合照。

　　黑暗中，她的心狂跳起来，咚咚咚，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少一两个粉丝可以说是偶发性事件，同时取关她……

　　那个她极力回避的词语跳了出来。

　　孤立。

　　很快就会演变成，
　　霸凌。

　　为什么？申绿妍绞尽脑汁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是姜潇吗？因为她拒绝了她的帮助与好意？可她只是不想欠她太多，不想被视为某种负担。

　　院长妈妈曾说，太贪心的人会不得善终，她见过许多为了采鲍鱼窒息而亡的海女。
　　申绿妍想好好活着，所以先行跳出了欲望之海，为什么，也不对？

　　她点开金尤莉的对话框，想问个清楚，删删改改，最后发出的消息却是，[尤莉，要喝草莓牛奶吗？上次你说好喝的那个牌子~]

　　金尤莉：[谁要喝？脏死了，客气一下你还真信。]

　　眼睛被屏幕光扎了一下，泪水奔涌而出。申绿妍仓皇地关上手机，把脸埋进枕头，小声抽泣。

　　比起委屈，更多是恐惧，恐惧被孤立、恐惧被戏弄、恐惧被打骂……
　　连手机也成了恐惧的代名词，她把手机静音、放在远远的柜子上，不想收到饱含恶意的信息，更不愿想象别人在社交平台上嘲弄她的那些语句。

　　她没做错任何事，没什么好害怕的。申绿妍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却收效甚微，抱着枕头久久无法入眠。

　　周末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星期一早晨，申绿妍故意晚到，她的课桌已经替她承受了一轮羞辱。她用提前准备好的湿纸巾擦去桌面上的脏话，在班主任的呵斥声中急忙坐下。
　　幸好椅子上没涂胶水。

　　“呀，申绿妍，我要喝草莓牛奶，去便利店给我买。”一下课，金尤莉就踢了踢她的小腿，“要最贵的，别买全是香精的垃圾。”
　　身为前段时间与申绿妍走得最近的人，金尤莉急需表态，和这个惹姜潇不快的救助生划清界限——消息也是金尤莉传出去的，她在姜潇的休息室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申绿妍沉默片刻，用手机查了查，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不卑不亢地问，“最贵的要六千K元，你想买几盒？”

　　金尤莉微眯起眼睛，拉住过路女生的衣袖，问她要不要喝，又在班里问了一圈，翘脚坐上申绿妍的课桌边缘说，“先买五盒吧。”

　　申绿妍本欲提醒她桌子不干净，谁知道今早有没有人往上面吐口水，转念一想，金尤莉或许也是对她课桌施暴的一员，活该。
　　申绿妍抬头：“钱，三万。”

　　金尤莉恼火：“用你说，我不会算吗？”

　　申绿妍改口：“请你给我五盒草莓牛奶的钱。”

　　金尤莉这才罢休，将几张簇新的纸钞丢在申绿妍腿上，心里得意，多亏她昨晚让人准备了现金，线上转账多没气势啊，直接把自己的卡丢出去又有点舍不得。

　　申绿妍立刻抓着纸钞跑出教室，留金尤莉独自陶醉。

　　“等等。”半响，金尤莉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给钱？我又不是真的想请人帮忙，我是要给这个不识抬举的救助生一点教训！”

　　闵世珍嘴角抽搐：“……因为你蠢。”

　　申绿妍拖到课间结束才返回教室，把金尤莉要的牛奶堆她桌上，自顾自落座，恰好科任教师走进来，金尤莉没了发难的机会，撇了撇嘴。

　　一课结束，越来越多不友善的目光投来，申绿妍心跳加速，又准备逃走，裴知灏叫住她。
　　“申绿妍，班主任找你。”

　　申绿妍点头应是，跟裴知灏走出教室，有些忐忑地问，“你知道老师为什么找我吗？”
　　其实她没指望裴知灏会回答，只是嘴闲着太容易焦虑，说说话转移注意力。

　　“知道。”裴知灏站定，回身看她，“因为他根本没有叫你。”
　　他打开储物柜，取出一个纸袋递过去，淡声解释，“星烨科技每学期都会赞助全校学生一些电子产品，这学期是平板电脑和U盘，这是你的。”

　　申绿妍接过纸袋，有些摸不着头脑。每个人都有的话，单独给她干嘛？

　　裴知灏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带下折射出一闪而过的白光，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嘲讽，
　　“但是，只有救助生需要在确认领取书上签字。我已经把确认书交上去了——我们班只有两个社会救助生，所以，我替你签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申绿妍有些怔愣：“哦……谢谢。”

　　“嗯。”裴知灏略一点头，便绕过她回教室了。

　　申绿妍去教师办公室附近的厕所磨蹭了一会儿，才往回走，正要把纸袋放进自己的储物柜，几个女生把她围住了，是前些天和她很亲近的一批人。
　　“呀，救助生，班主任也知道你是个骗子吗？”为首的人夺下纸袋，垂眼看了看，笑嘻嘻地说，“领这点东西也要看着你签字，是真怕被你赖上吧？”

　　另一个人立刻阴阳怪气地模仿起来：“老师，我没有领到星烨的东西，能再给我一袋吗——哦不，我是说，能给我一袋吗？”

　　“我家保姆都不一定想要的东西，也就你这种等级的人……啧。”

　　一圈人哄然大笑，连带着一整条走廊都充满了琐碎的、令人生厌的说笑声。
　　申绿妍红了脸，几次伸手无法夺回纸袋，就想远离这些人，但她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人堵住。

　　申绿妍前些日子跟她们有多亲密，她们现在表现得就有多过分，迫不及待地跟她划清界限，证明……什么呢？
　　申绿妍实在费解，实在心慌，僵持得久了，眼前开始发晕，耳际嗡鸣。

　　“你的意思是，星烨科技的东西给你家保姆用都不够格咯？”

　　忽然出现的质问声压过一切杂音，众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权在烨踱步而来，身后是几个看面相就不好惹的跟班——哪怕他们命令所有人立刻去喝光马桶里的水，申绿妍都不会意外。
　　嗯，很恶。

　　当然，看上去最恶的还是走在最前端的权在烨，即使从容地笑着，似乎也有隐隐的黑气从毛孔里弥漫出来，俊美皮囊也压不住那种凶暴残忍的气质。

　　申绿妍打了个哆嗦。

　　权在烨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为首者，视线落在那人胸前的名牌上，拉长语调，“车——素——美。”
　　“我记住了。”

　　“在烨哥，我……”

　　“嘘！”权在烨竖起一根手指，笑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想开一个玩笑，你没有那个意思，你真的很抱歉？”
　　“素美啊，有点创意吧。”

　　车素美无话，同伴也纷纷屏息静气，企图降低存在感。

　　“你。申绿妍？”权在烨乜斜着眼睛问，“就是那个拒绝了姜潇的救助生。”

　　申绿妍腹诽：也不能叫拒绝吧……
　　但气氛实在凝重，压得她微微点头，含糊其辞，“我是申绿妍。”

　　权在烨挑了挑眉：“有眼光。”
　　他将车素美手中的纸袋勾了回来，一边递给她，一边说，“我很欣赏你，毕竟有眼睛的人可不多了。对吧，素美？”

　　车素美倒想附和，可两边她都得罪不起，憋红了脸也没给出反应。

　　权在烨耐心耗尽，啧了一声，“这可不行啊，你这种等级的孩子能这样没有创意吗？”
　　“给你一个任务吧，素美。嘶……什么呢？”

　　权在烨故作苦恼，和跟班们对视一圈，浓眉舒展，“就以《星烨科技的产品为什么倍受保姆的追捧》为题目写一篇论文吧，不少于三万字，限时三天，怎么样？”

　　“……”申绿妍用尽全力忍下发笑的冲动，看车素美不情不愿地认罚，她知道，这群人不会再欺负自己了。

　　权在烨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申绿妍一眼，就在跟班的簇拥中大摇大摆地离开。

　　她还来不及道谢。

　　申绿妍战战兢兢地摸出手机，关注权在烨，发去私信，[谢谢您。]

　　晚上才得到回复。

　　[权在烨：我和姜潇谁更好？]

　　申绿妍刚结束兼职回家，收到消息，从书柜里抓出借阅的《高情商回复上司的一千零一句》，翻了两页，回复，
　　[目前来看，姜小姐更好一点，但您拥有更大的进步空间，加油！]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兔举萝卜的表情包。

　　这总行了吧？
　　她都放下自尊装蠢了，总不会得罪人了吧？申绿妍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半晌，没得到回复，申绿妍点进权在烨的个人主页，发现是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地退出来，随手发了个表情包，巨大的红色感叹号从垂耳兔的旁边跳出来。

　　完蛋，新旧老板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