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Strangers in the Night ...
-
林初晢痛恨内卷，但那是替别人当牛做马的时候，如果是给自己打工，她也算一个比较能自卷的人，比如，给她四个月的翻译周期，她就想尽量在三个月内做完，三个月赚四个月的工钱，剩下一个月还能匀出来去做自己的事，怎么想都很划算。
自从跟普信男了断后，林初晢就一门心思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除开必要的约，每天忙完占卜，其余时间全用来赶翻译进度。
到八月下旬，眼见也没剩多少，百分之两百能提前一个月完成，恰好前同事也是以前的旅游搭子离职，约她出去玩，林初晢本来就有这个计划，她离职的时候就在小群里跟以前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提过。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定好行程，买好机票订好酒店，出去上山下海畅玩了一趟。
回来已是九月，突然想到纪琳的预产期在八月底，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卸货没有，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她，结果发消息一问才知道她再过两天她都要出月子了，因为早产了。
八月初纪琳去产检，八点半去的，然后就被医生扣下了，说是羊水缺氧，着急忙慌给她老公打电话，下午两点半就拉进去剖腹产了。
林初晢大感震惊，太突然了。她不了解这些事，只能关心纪琳的身体。
纪琳说她身体倒没什么，就是跟婆婆合不来，坐月子期间发生太多上火的事，吵架冷脸是常态。
跟林初晢吐槽完，纪琳以身说法，更加坚定地劝林初晢不要草草结婚，尤其相亲认识的，不要为了合适就将就结婚，不结婚不生孩子一个人自由自在也挺精彩。
纪琳说，看林初晢发的朋友圈，想出去放松就出去了，挺好的，她还是希望林初晢做个快乐且自由的人，而不是困在方寸之地。
她叫林初晢一定要坚持，不要被外力动摇。
还说看林初晢潇潇洒洒还能让她心情舒畅点，仿佛也跟着她一起出游了，内心还是有点安慰，要不然这日子真的太暗无天日了。
她还叫林初晢不够坚定的时候就把她俩今天的聊天记录再翻出来看看。
林初晢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结婚，她还没享受够单身生活呢，而且自从上回那个男的，她现在更抵触相亲了，遍地普信男，正常的没几个。
不过，林初晢最关心的是纪琳的状态，她万万没想到纪琳跟她婆婆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此前纪琳就跟她吐槽过她跟她婆婆不合的事，但那时候还没孩子，没有住到一起，只是过年回家发生过一些不愉快，而现在，新怒旧怨加到一起，算是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跟纪琳打好招呼，林初晢决定第二天去看看她。
-
下午，林初晢带着去商场现买的面膜和水果去了纪琳家。
抬手准备敲门，门虚掩着，从里面被拉开，然后就看到纪琳婆婆和她一起站在门后欢迎她，如此礼遇属实是令人意想不到，林初晢诚惶诚恐喊了声“阿姨好”然后就被纪琳拉进门去。
林初晢把她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跟纪琳寒暄了两句，纪琳怪她破费，拿上面膜带她进自己房间。
原来纪琳的妈妈也在，正靠在床头照看午睡的小baby。
说小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小，真的超小一只。
“天啦！”林初晢忍不住捂着嘴小声惊呼。床上那个小东西跟刚出生的小老鼠似的，皮肤粉粉的，仿佛只有薄薄一层膜，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小小的鼻孔很有规律地翕动着，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敢不敢抱一抱？”纪琳笑着问她。
林初晢看着那么丁儿点大的小东西直摇头，再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
那是一个生命，只有那么一点点，可那切切实实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纪琳孕育出来的，是从她身体里面分离出来的一部分。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事对生命的敬畏更多一点，还是对生命的感慨更多一点。
总之是个奇迹。
林初晢忽然想起蒋女士曾经说过的话：养孩子是很累，但你看着那么点大的一个小娃娃慢慢长大，一天一个样，你会觉得很神奇，很治愈，那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感就是做母亲最大的幸福。
当时林初晢理解不了，但此时此刻，她似乎理解到了那么一点点。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因此产生也想要孕育生命的想法，这是不可能的，她宁愿去找个班儿上。
毕竟纪琳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
除了眼睛可以看到的变化，纪琳也完全没有遮掩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大方展示给林初晢看身体各处的变化。
小腹上爬着一条十几公分蜈蚣似的疤，可以明显摸到这条疤把腹部那一整块组织分割成了上下两部分，林初晢指腹摸上去的时候，甚至都能想象到手术刀划开身体组织的画面，这令她莫名联想到切得方方正正的东坡肉，继而又想到躺在产床上的样子跟待宰的猪似乎也没多大区别。
纪琳自己也说，产房里面毫无尊严可言，进去了就不能太把自己当人。
除此标志性的疤，私密地带腋窝这些地方也全都变得黑黢黢的，r头也是，而且异常肿胀肥大，胸腹部分长出的毛发如同在身体上画下了一条黑线。
林初晢第一次亲眼见到因为生孩子而发生在女性身体上的变化，比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文字描述要真切得多，也因此更加触目惊心。
她脑子都木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可怕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跟生产时的痛苦比起来可能不算什么，虽然会随着时间慢慢褪去，但某些变化却如附骨之疽，侵蚀着女性的身体，像是给生产的女性打上了某种标记。
纪琳要留林初晢留下来吃晚饭，那天下午，林初晢就在那个房间里听纪琳讲了很多。
纪琳经此一遭，才真正意识到有些过来人的话完全就是真理，真的是生个孩子才知道婆家人是人是鬼。不过她也从来不是什么软弱的人，如果婆婆再作妖，她老公还是中立态度，她就跟他离婚，她不在乎名声，反正没有婆婆搅不散的婚姻。
半下午的时候，纪琳的小侄子午睡醒过来，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玩。
两岁多的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爱闹腾的时候，给他一点点阳光就能灿烂个半天。好在床上那只崽一直很乖，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五点多的时候，纪琳她嫂子下班过来接她儿子，顺便吃晚饭。嫂子也是个人没什么心眼的直人，儿子闹，她就陪着儿子闹，一大一小就这样毫不见外地在房间里疯了起来，大人和小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六点多，大人的饭尚未准备好，要等七点才能到家的爸爸回了开饭，饿了也还能忍忍，小崽饿了却等不了一点。
纪琳在侧躺在床上撑着一只胳膊喂奶，她小侄子已经闹到了床上，在床尾活蹦乱跳，没心没肺地欢笑着。
一张床，一头是一个妈妈在拧着眉奶孩子，另一头是另一个妈妈在陪自己的儿子玩闹。
林初晢就在一边看着，脑袋都要被那个破小孩的玩闹声给炒炸了，没法想象还要奶孩子的人此刻的感受。正在这时，脾气一向火爆的纪琳终于忍无可忍，压抑住不耐，用还算平稳的声音喊她小侄子的名字：“别在床上闹。”
她嫂子这才叫她儿子别闹，下床。小孩要是能那么听话就不是小孩了。
林初晢像隔着一个次元望着床上那副割裂的景象，不禁感慨，那些要二胎的，尤其三年抱俩的人都是怎么想的，都是强者啊。
似有所感，纪琳抬头与林初晢对视，苦笑道：“我是绝不可能要二胎的。”
林初晢在纪琳家里一直待到吃完晚饭才回家，路上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看到的听到的，更加坚定自己一直来的想法，结不结婚随缘，但生孩子这辈子下辈子都绝无可能。
-
完成全部翻译，林初晢也并不急着找个班上，一来天气还热，二来她也不需要那么着急重新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上半年那俩月对她造成的创伤和阴影还没有完全修复，她到现在仍会梦到那些逼人。
然而，充实的日子过久了，一旦松弛下来却很不习惯，这辈子大概就是这个贱命，上班的时候想停下来休息，不上班了却又闲不下来。
除了常规视频，林初晢也在持续接私占，自由职业这几个月以来，Lucid Dream这个账号也渐渐做起来了，除了老粉，也收获了不少新粉，呼呼的能力现在也能帮助她回溯当事人过去48小时内的记忆和感知。
但线下私占相较于线上还是占少数，林初晢不想天天闷在家里，也学着一些搞玄学的人随机支摊。不图赚多少钱，主打一个随缘，当然，如果能多积累点素材更好。
这天晚上快九点，估摸着也不会再有人来了，林初晢准备收摊回家，却在这时迎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之所以说不同寻常，是因为来找她做线下占卜的一般都是女性为主，而面前这位不仅是男性，还是那种一看就是个十分坚定的唯物主义的直男。
但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岂有不做的道理。
而且还是个大！帅！哥！
简单问候后，林初晢望着面前这位眉目锋利、高鼻深目的男人，强装淡定：“算什么？”
标准的M型唇峰抬起，唇缝中淡淡吐出两个字：“正缘。”
哈？
林初晢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仍然一脸冷静地向他确认：“算正缘是吗？”
尽管内心深受震撼，她仍不动声色地趁机打量着男人，男人脸色没有丝毫异样，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泰然自若地“嗯”了声。
不怪林初晢大惊小怪，实在是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就不像是问这种儿女情长的人。此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正派硬朗的气息，好像什么邪祟都不得近身的至纯至阳的存在，没有展露出半点对爱情这种东西的向往或憧憬。
可怪就怪在，明明长着一张玩很大的脸，为什么还能浑身散发出这么强烈的禁欲气质？
一旁的偷笑的呼呼早按捺不住了，提醒林初晢赶紧走流程，林初晢压下心中的疑惑，说：“先来做一个能量连结。”
她示意对方伸出双手，对方十分微妙地挑了下眉，似乎有些质疑。注意到那道浓眉微微挑动的瞬间，林初晢莫名心慌了一瞬，正欲解释，却见对方照做，双手朝上摊在桌上。
已经上桌的呼呼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走过去，把小手手搭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然后看好戏般望着林初晢。
林初晢腹诽了一句，然后向对方解释接下来要做的事。
其实现在找她做线下私占的人都知道这位西西老师有一只通灵犬，做占卜之前会先通过通灵犬做一个能量连结，这事网上很多人都在传，她的顾客里面也有不少就是因为这个传说来找她一探究竟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她是个塔罗师，没有在装神弄鬼，更不是借机占便宜。
这个人的回忆很嘈杂，工作起来似乎不分白天黑夜，办公桌文件堆积，熬夜的时候抽烟抽得很凶，烟灰缸满得不能再慢，办公室里总有人走来走去，讲话，开会的时候每个人都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气氛紧张。
凝重的沉默中，突然有个怯怯的声音说：“那个，队长，要不咱求助下玄学？”
林初晢骤然睁眼，这里空调开得很足，可她的后背却起了一层薄汗，心率似乎也有些不规律。
呼呼跳进林初晢怀里，这次她帮不上忙，对方过去48小时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除了听到同事间欲言又止的只言片语，这个人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感情方面的讯息，只能靠林初晢自己了。
林初晢摸了一把狗毛，安慰思想仍然单纯的小狗，默默吐出一口气，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洗牌，推开，像个十成十合格的塔罗师那样向对方示意：“专注于你的问题，先抽五张牌。”
这位被人叫做队长的男人迅即抽出五张牌交给林初晢，速度快得好像稍微慢一点就是浪费生命似的。林初晢张张嘴，又闭上，然后指示他再抽一张指引牌。
林初晢将牌摆成未来恋人牌阵，看牌面。
突然有点想笑，虽然心里很清楚对面这人来找她的真实目的绝对不是问正缘，但牌面所传达出来的信息却十分契合这个主题。
第一张牌是权杖骑士，第二张牌是命运之轮，第三张牌是愚人，第四张牌是节制，第五张圣杯二，指引牌是星星。
开始解牌。
结合刚刚探知到的信息，林初晢本着职业素养，冷静解读：“你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单身了很多年。其实曾经你以为你已经遇到了你的正缘，甚至在那个也许还不算特别成熟的年纪想过你们的将来，但后来你们因为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分开了，这件事某种程度上导致你不再愿意相信真爱啊、正缘啊这些情情爱爱的。”
林初晢举起那张命运之轮，说：“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因为命运之轮表示你的正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可能你们近期已经见过面了，或者即将见面。但是你们不会马上在一起。”
林初晢停顿两秒，看对面无任何反应，她接着解读：“你们俩是因为工作结缘，一开始可能相互看不顺眼，有点像欢喜冤家那意思，但后面相处久了，你对对方了解的多了，会发现对方越来越有魅力。”
“而且你们两个会是一个长期合作的状态，在合作的过程中，对方会给你带来很多帮助，你们两个会碰撞出很多火花。”
“相处久了以后你们俩会变得很有默契。虽然一开始你们俩之间有点不对付，但久而久之，她是能懂你的。这点对你来说很难得，因为很少有人能懂你，你从小就活的很独，几乎没什么人能够真正走进你心里。”
“你们俩到后面是有强吸引力的，尤其是身体方面的吸引，非常非常强烈，特别是你这边，你会发现跟她在一起后你好像突然变得重欲了，有点天雷勾地火那意思。”
林初晢面不改色地说完，趁歇气的间隙抬眼瞥一眼对面，却见那人跟个人机似的，仍然无动于衷。
瞬间觉得每意思，没有互动那就纯给人讲故事了呗。
累了。
但还要继续。
“你们俩会一起经历很多预料不到的事情，这些事情可以说是磨砺你们恋情的炼金石。怎么说呢，经过这些磨砺之后，你很爱很爱她，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会因为这份爱变得容易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她。你的占有欲可能会因此变得很强，有可能会因为这个而吵架。因为愚人牌在这里，说明对方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不喜欢被束缚。”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因为对方也很爱你，你会为她作出让步，她也会包容你，你们最终会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式。”
大爷的，连个表情都没有，您是座雕塑吗？
林初晢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准备结束：“这个人的火像能量很强，所以你也要敞开心扉，以更包容的心态去接纳她的不同。”
然后一刻不停地说结束语：“好啦，以上就是全部信息啦，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对面的雕塑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身体终于松动了一下。对上那道直射过来冷冽无比的眼神，林初晢连忙掏出手机，笑眯眯道：“微信还是支付宝？”
对方脸上闪过一瞬的无语：“……微信。”然后也拿出手机，“666对吧。”
“噢不。”林初晢继续保持假笑，“是888哦。”
那道垂下的视线重新射过来，这次更多了几分不屑：“坐地起价？网上不是说666？”
他嗓音磁而沉，是那种偏亮一点的烟嗓，但迷惑不了此时只想收钱回家的林初晢。
虽然很怕会因此被抓走，但她是有理的，于是顶着压力理直气壮道：“那是给女孩的价格，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要收加班费。”
对方像是被气笑了一下：“……搞性别歧视？”
林初晢回答得坦荡：“是啊。”
“……”
“还有啊，跟你这样超强的阳性能量做连结是很损阴德的你知不知道。”林初晢说了，马上补充，“这是在夸你能听懂吧。”
她冲对方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坏笑，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份夸奖油到了，对方沉着一张没有起到任何赏心悦目作用的帅脸扫码转了账。
林初晢迅速收拾东西，余光里瞥见对方起身，刚转过去却又突然转回来，冒出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星座？”
林初晢下意识回答：“白、羊？”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出奇怪，但“羊”字已顺嘴滚了出来。
男人微微颔首：“有缘再见。”
林初晢：“？”
男人的背影消失于夜色中。刚才的淡定荡然无存，林初晢愣愣地望着，呼呼见她一动不动地愣在那，凑到她身上蹭她，问她怎么了。
蹭了好半天，人终于有反应：“呼啊，咱可能惹上麻烦了。”
这下轮到狗懵了：“什么麻烦？哪里来的麻烦？”
人：“不知道，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狗：“那，那怎么办啊？”
人把狗抱进怀里，蓦地站起，神情坚毅：“考虑跑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Strangers in the N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