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与狗》沸冷萃

49、佛祖来了都得长结节

　　林初晢按时到公司，吃面包，喝咖啡，吃完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开始专注审稿。才投入进去，收到卢璐发来的消息，说她的调休时长一共还有2.99天，给她凑个整数，按3天算，叫她看着时间提离职，最好加三天调休，可以到5月31号。
　　林初晢惊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久的调休时长，也没想到原来还能这么算。周一她就问过卢璐调休能不能折算成钱，当时卢璐说可以，会加到考勤里，她也跟卢璐说不出意外周二提离职。
　　只是没想到，周二提了离职，周五却不能走，所以卢璐才跟她讲这个事。

　　林初晢：【我靠我跟dx说最多留到下周三来着】
　　这意味着，加上三天调休，那就算做到6月1号了。早知道能这样，她绝对不会跟大仙儿说留到下周三了。
　　现在就是很后悔。
　　卢璐也懵了，马上说她等会儿过来找林初晢当面说。

　　大概十分钟后，卢璐过来跟林初晢解释，她会把她的调休3天算到5月的考勤里，这样就可以拿满5月的工资，不涉及6月一天的工资了。卢璐说：“你就做到下周二，最后一天。”
　　林初晢：“我明白，但是大仙儿要我搞完三本书再走。”
　　卢璐：“我刚刚跟她说了，她那边可以。现在看你想几号吧。”
　　那当然是越早越好，林初晢马上说：“那必须周二，一天都不想多待。”
　　“行，那就按下周二最后一天。”
　　“好嘞。”

　　解脱的日子指日可待，林初晢心生欢喜，卢璐却没着急走，跟林初晢说：“她其实昨天问过我，我跟她说试用期最多三天，不能留那么久，这是合同规定。”
　　林初晢：“？！”
　　“所以你就做到下周二，我给你把考勤算满。”卢璐接着转向程铭，暗示道，“程铭也是，你也还有三天的调休。”

　　听卢璐这么说，林初晢才发觉自己是被胡贤雅摆了一道，难怪要她自己想，自己安排时间。想到这里，对她的反感程度又深一分。
　　但卢璐都这么说了，胡贤雅那边应该不会再出幺蛾子，林初晢忍不住在【草台班子】群里分享这个好消息。
　　林初晢：【不出意外，下周二last day】
　　林初晢：【漂亮宝贝不干了.jpg】
　　程铭：【挺好，那我也溜】
　　程铭：【握手.jpg】
　　林初晢：【你留下扫尾哈哈哈哈哈哈】
　　程铭：【火速逃离现场.jpg】
　　程铭：【哥们儿只想快点跑，这尾是偏扫不可么】
　　李乐嘉：【非要】

　　林初晢这边才分享完，又收到胡贤雅的召唤：【你来一下会议室】
　　起身前，林初晢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毕竟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癫言癫语都得面带微笑地听着。

　　胡贤雅已经背靠玻璃幕墙而坐，有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也不嫌晒，反而跟晒太阳似的，双脚踩在会议桌边沿，好整以暇地喝咖啡。
　　她这种坐姿林初晢也不是第一回见。有一次午休她发消息叫林初晢下午回来后找她，林初晢提前三四分钟回来，她办公室门没关，无意撞见她靠坐在电脑椅里，腿架在办公桌上，玩手机。当时胡贤雅被猝不及防人影和敲门声惊动，做了一个收腿的动作，但顿了一下后，估计发现收也来不及了，全被看到了，索性就没收。后来每次找林初晢她就放飞自我了，随便脚踩椅子或桌子。
　　可能是在贯彻她的真实，表现她的真性情吧。

　　林初晢早习惯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如今对她只剩反感，现在看到这副姿态就心生厌恶。
　　私底下随便怎么坐都无所谓，但公共场合这样真的很没礼貌。
　　再说了，你鞋底很干净吗？
　　其实林初晢自己在家偶尔也会这样，但她穿鞋的时候绝对不会。林初晢好奇她每次事后会不会把桌子和椅子擦干净了再走，这毕竟是会议室，每天进出的人那么多，谁知道下一个坐这里的人是谁。

　　胡贤雅示意她坐，林初晢在对面坐下，然后就听她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林初晢说，“就是前天胸这里又有点疼。”
　　胡贤雅点点头，说：“其实是很正常的，是因为整个大的能量场的原因，而且现在不是进入了九紫离火运吗，跟这个也有关系，所以女性很容易受到影响。”

　　What?！还能这样解释？

　　简直大开眼界，林初晢一个搞玄学的也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是，常说的能量场，包括九紫离火运，确实对个人情绪有所影响，尤其身弱的人，五行命理不同，影响也不同。
　　但你要说这东西直接影响身体健康，那你是把人当傻子。

　　许是把林初晢脸上的狐疑与惊讶当成了长见识，胡贤雅颇受鼓舞，接着分享自己的感受：“包括我自己也是呀，我每天其实也有反应，经常感觉到这一块不舒服，身上还长那种小红点。”

　　……你是应该有反应，我要是你，乳腺早石化了。
　　林初晢心里默想，脸上始终带着不可思议的微笑。

　　“都是正常反应，所以你也不用害怕，不用过分担心。其实都是宇宙传达给你的讯息，你接受就好啦。”胡贤雅语气轻松，好像在说，这是老天送给你的礼物，你就接着就好啦。
　　她转而又说，归根结底其实还是思想的问题，还是要转变自己的观念，“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结节找你，而是你找结节？”

　　莫？？？
　　如听癫语耳暂聋，林初晢的沉默震耳欲聋。

　　厉害。服气。能有此等思想觉悟，实属人中龙凤，怪不得觉得自己是什么凤凰的化身。
　　您可真是抽象的神啊！

　　照这么说，那就不需要医生，全都去搞心灵治愈，搞些神神叨叨的癫学呗。
　　这么个乌烟瘴气的环境，只怕佛祖来了都得长结节。

　　林初晢没给回应，胡贤雅便跟她确定离职的时间：“卢璐都跟你说了吧，下周二。”
　　“嗯，说了。”
　　“那你注意把控进度，手上那三本书要尽快，你这边弄好了就先发给雨琪，排版设计后边我跟她沟通。”她一项一项跟林初晢确认目前的进度，转眼便由癫婆转变为爱指挥人的领导。
　　这副嘴脸变得可真快，但公事公办，就事论事，至少比较容易接受。

　　“行，那就这样。”胡贤雅最后吩咐：“你叫程铭来一下。”
　　“好。”林初晢领命告退。

　　程铭不在工位上，林初晢便给他发消息：【仙女姐姐找你呢】
　　随后把刚刚癫婆说的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分享在【草台班子】群里。
　　李乐嘉：【哈哈哈笑死】
　　许晞：【那你应该说不是麻烦找你，是你找麻烦】
　　林初晢：【哈哈哈哈哈哈】
　　林初晢：【她说每天其实也有反应 还长那种小红点我怀疑她不会已经长好多了吧】
　　许晞：【应该是的，她这个状况真的很难不长结节。】
　　林初晢：【她说是因为整个大的能量场的原因九紫离火啥的是正常反应】

　　正打着字，胡贤雅突然过来，林初晢吓一跳，心脏提到嗓子眼，手却不动声色地叉掉对话框。
　　“程铭人呢？”她问。
　　李乐嘉：“上厕所去了。”
　　“他回来了叫他找我一下。”一阵风似的过来，又一阵风似的离去。

　　林初晢重现点开对话框。
　　许晞：【啊这】
　　许晞：【她上哪看的说辞，这个劲儿把人吓死】
　　程铭：【她昨天又跟我说她是啥凤凰化身】
　　林初晢：【上班久了不用太正常】

　　消失了有一会儿的程铭回来，林初晢马上问他：“怎么说？”
　　程铭还在回味刚才的谈话，脸上带着笑意：“又问我感觉怎么样，想清楚想要什么没，还迷不迷茫。我说我想清楚了，这里不适合我发展。她听我这么说，就说要跟上面商量一下。”
　　这意思基本等于妥了，林初晢说：“恭喜。”
　　“同喜。”

　　同样值得恭喜的还有许晞。
　　她早上一来就敲离职报告，走离职程序，本来以为签个字很快能走，没想到阮昱白这边交接完，胡贤雅那边也要她办交接，非要她拉个业务表，把她这边所有有意向的老师都写上去。
　　许晞才不会把这些资源留给他们，打算把那些在外留学的老师写上去，让他们等吧，公派出去指不定几年呢。

　　十一点过，许晞打印完所有材料，在【草台班子】里吐槽。
　　许晞：【还是没能在十点半前走成】
　　李乐嘉：【你现在走了？】
　　许晞：【刚打印完东西在签字】
　　程铭：【别着急走，吃个饭一起】
　　林初晢：【今天能撤退？】
　　许晞：【能我签完就能走】
　　许晞：【我说得很坚决，然后起诉的话也说得很坚决】
　　林初晢：【没想到碰到铁板了】
　　许晞：【是的 yw昨晚让我和我爸解释一下，实在不行他给我打个电话，我说没必要，他不想和你有直接联系，有问题直接走司法程序】
　　李乐嘉：【哈哈哈酷妹妹呀】
　　林初晢：【漂亮】
　　李乐嘉：【爱了】
　　许晞：【承让承认】
　　程铭：【挺好的】

　　过了会儿，程铭在群里拍了拍许晞，叫她别跑，吃了饭再跑。
　　许晞：【中午吗】
　　程铭：【对啊】
　　许晞：【可是yyb恨不得马上把我送走】
　　李乐嘉：【没办法，我们这边还在弄稿子】
　　李乐嘉：【你到五楼坐会儿】
　　许晞：【问了我好几遍手续办得怎么样了给我笑死】
　　李乐嘉：【你还得去五楼退门禁卡】
　　李乐嘉：【你去五楼退卡，然后坐会】
　　许晞：【好的】

　　十二点，三个人下楼找许晞一起吃饭。
　　许晞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程铭立即上前接过最大的那个。没跑太远，就近上商场区的二楼。
　　边吃边聊，还是许晞这两天经历的破事。

　　“我这两天还疯狂冒痘，感觉自己的皮肤状态很疲惫。”许晞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没化妆，脸上冒了几颗痘，黑眼圈也很重，她是那种稍微没睡好一点第二天就眼下一片乌青的体质。
　　“没事，回去好好护肤，敷敷面膜。”李乐嘉开始给她推荐好用的护肤产品，马上就是618，她跟林初晢上午在办公室就聊了一些护肤心得和一些热门的产品，这会儿两个人又聊了起来。
　　正好聊到一款风很大的面霜，说是可以抗初老，许晞一听，马上说：“回去就试试我妈的大红瓶，好用的话我也买。”

　　吃得差不多，程铭问晚上要不要一起聚聚，许晞说她下午就回家，她苦笑说：“被这个破烂班伤到了，我要回去睡他个三天三夜。”
　　“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程铭端详着她，少顷，用那种老父亲般的口吻说，“你这两天脸色好差。你一个女孩子，稍微保养保养，出门见人好歹把自己拾掇一下吧。”
　　说不上来是嫌弃更多一点，还是劝导更多一点，总之听起来不太舒服。

　　许晞嘴张了张，又闭上，无言以对，坐她对面的李乐嘉立即替她反击：“你别光说她，你今天不也没刮胡子。”
　　程铭回怼：“我是男的我不在乎这些啊，我又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精准踩中林初晢雷区，她出声反驳：“难道我们女的就需要？”
　　程铭哑口无言。

　　还说杨炜物化女性，你不也一样？
　　凭什么默认女性出来见人就要把自己打扮得靓丽，男性就可以随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谁规定的？是宇宙法则吗？

　　荒谬，无非是为了满足男性的凝视。

　　男性永远不会明白他们的凝视会对女性造成何种影响，因为男本位思想使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是在物化女性、矮化女性。
　　就像程铭也没有意识到，他随口而出的话事实上跟杨炜的那些想法没多大区别，本质上都属于物化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