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9、第九章

　　回家下了车，乔绎安推开栅栏门绕过水坛，院子里停着黑色轿车，大门外柱头灯旁放着光智的包装礼袋。红白相间的条纹，中间的红色是品牌logo。

　　乔绎安脸色瞬间冷淡下来。

　　乔绎安第一次接触积木拼装是在五岁生日那晚，乔优不知是获奖过于开心，还是真的诚心诚意想要弥补乔绎安。

　　那天晚上特意回来给乔绎安做了一桌子菜，乔绎安小时候挑食，喜欢口味清淡。

　　桌子上大部分都是乔绎安不爱吃的。

　　乔优给乔绎安夹了一堆菜，碗里的菜像小山包似的堆起来。

　　饭还没有吃两口，乔优又去客厅提了一个礼袋，放到桌上，推给乔绎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乔优送的礼物。

　　印象非常深刻。

　　乔绎安吃得肚子又撑又疼都没有放下筷子，五岁的孩子哪能吃得了这么多，当晚吐进儿童医院。

　　他不会拼装，自然也看不懂图文详解，摸索半天，白嫩的小手指都擦破了皮还是不愿意放弃。

　　季含柳哄他睡觉，他也不睡，季含柳准备帮他一起拼装，他当宝贝似的拢到自己身下，不让季含柳碰。

　　没办法季含柳只能给他一步一步讲解步骤，拼错了拆，再重复拼一遍，一晚没睡才换来了他的战果。

　　抱着睡觉时压坏了一个零件，重新拼回去后，巴掌大的火箭造型积木摆在他的照片旁边。

　　最后，他舍不得任何人触碰的宝贝被乔优亲手打碎，零散碎成一地，消失在垃圾桶里。

　　换作是以前，乔绎安一定是满心欢喜跑过去，礼袋抱得紧紧的捧在手上。

　　但现在这样积木拼装对他来说，就像是长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存在感低，但是轻轻一碰就疼。

　　季含柳收到短信后没敢打扰乔绎安，方东阳打电话未果，趁着乔优不在家的时间，人和礼物一起出现在乔家。

　　碍于是乔绎安的亲生父亲，这几年他每次来时季含柳多少是给他三分面子的，没直接将人赶出去。

　　只是将除人以外的一切东西扔在门外，这是乔绎安的规矩。

　　茶倒了凉，凉了倒，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人。

　　方东阳喝了口茶，起身理理衣服，冲着在厨房忙碌的季含柳打了招呼准备走。

　　走到餐厅扭头就看到乔绎安，手上拎着袋子，曲着条腿，面无表情靠在门上。

　　方东阳是有点怕这个儿子的，怕他哪天会影响自己的前程，但要说有没有心疼和父爱，那真没有。

　　乔绎安眼神直直盯着方东阳，眼神冰冷漠然。

　　“第六次。”乔绎安声音低沉，语调也没什么起伏。

　　方东阳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抬了下眼镜框，问道：“什么？”

　　乔绎安将手里的袋子丢到柜子上，啪的一声，指尖敲着礼盒，“我今年十七，这是你第六次来，核算一下，平均两年八个月一次，每一次都没有空手来，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礼物你准备了两份，还有一份在后备箱，是给方家粤的。”

　　说完，乔绎安自顾自笑笑，笑得冷漠又无奈。

　　“方东阳，你买什么礼物我都能理解，买这个，你那宝贝儿子能接受？”

　　方东阳一时语塞，他确实忘了，给乔绎安买礼物的时候，他都会给方家粤带上一份，先将乔绎安的送出去，接着再回家给方家粤。

　　不是因为乔绎安优先，而是刚好顺路就过来了。

　　方家粤知道乔绎安对积木很有兴趣和天赋，乔绎安喜欢积木这事，方东阳还是从他嘴里得知的，买的时候没考虑，乔绎安还真是提醒了他，真带回去恐怕是天翻地覆的灾难。

　　方东阳找补道：“家粤那个是顺带买的，你也知道，那孩子哪懂拼装。”

　　乔绎安懒得和他多说，直起身子走过来，顺便说：“记得把你的东西拿走。”

　　“你怎么知道我给他买了？”方东阳反应过来问道。

　　季含柳从厨房出来，看到父子俩对峙着。

　　乔绎安没有回答他，经过他身旁说了句，“你赶紧打道回府，回去问你那宝贝儿子。”

　　方东阳态度严肃：“对长辈这样说话，不礼貌。”

　　乔绎安笑了一声，满是不屑。

　　“你应该庆幸现在还能进来，再跟我扯什么长辈，下次就是闭门羹。”乔绎安说完斜睨他一眼，随后走了。

　　方东阳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甚至觉得，乔绎安在某些方面和自己真的很像，冷漠无情。

　　“方先生，这么晚了，你就先回去吧。”季含柳下了逐客令。

　　方东阳抬了抬眼镜框，途径玄关处，季含柳说：“方先生记得把小安不要的礼物带走。”

　　房间里寂静漆黑，乔绎安蹲在门后，滑坐在地板上，瓷砖地板冰凉，七月炎热，乔绎安却觉得冷。

　　月光顺着窗户爬进来，照在他身上，脸上泪痕泛着银光，温热的泪水滑落至脸颊滴在手臂。

　　身后响起两声敲门声。

　　季含柳：“小安，要是不开心，下次我不让他进来，你出来让阿姨看看。”

　　过了好半晌，乔绎安才回声，“我没事，困了，先睡了，阿姨。”

　　声音听着闷闷的，季含柳没再打扰他，说道：“好，睡吧。”

　　乔绎安从口袋里掏出包软糖，撕开，拿出一颗，盯着看了半天，又塞回去将一包糖全都扔了垃圾桶里。

　　乔绎安爱好的东西很少，积木算是在他心里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五岁时，以为这是乔优对他爱的起点，没成想是有且仅有的终点。

　　乔绎安起身走到书桌前，从书柜里抽出来装零件的盒子，拧开盖子，哗啦啦倒出来所有的小零件。

　　乔优当年送他的火箭航空系列已经绝版了，二手市场也没有，在网上找了半个多个月，才成功淘来一个二手的。

　　这些小零件，他不用看结构图详解都会拼，拆了拼，拼了拆，熟能生巧。

　　他埋头认真组装他的火箭，支架，底座，细小的零件，砖，板，轴，梁，按钮，全部分门别类的放好。

　　他只有在玩积木的时候，东西摆放才有条理性。

　　乔绎安拼起来就忘了时间，将最后的顶板卡好，肚子咕咕叫，腾起一阵饿意。

　　揉着肚子看了眼闹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又不会做饭，只好点外卖。

　　随便在订单里翻出来一家他经常吃的麻酱拌云吞，好在这个点还可以配送。

　　等外卖的空闲洗个澡，出来后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对着镜子胡乱擦了把脸和头发，撂下毛巾出门。

　　转到隔壁门口，抬手刚要敲门，手机外卖电话响了。

　　还没接上电话就挂了，他没顾上回电话，还在纠结要不要敲门。

　　楼下大门的门铃响起。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开门，大门一开，季桓夏在门口站着。

　　昏黄的门柱灯投射下来，眼神一如往常的淡漠，眼球里血丝明显，戴着口罩，手上还提着外卖。

　　乔绎安环顾四周，开了个玩笑：“你还送外卖啊。”

　　“刚好在门口，顺便帮你拿回来。”

　　“你怎么这个点没在家？我以为你在房间，刚准备敲门外卖电话就到了。”

　　季桓夏没有回答。

　　“进来。”乔绎安说。

　　季桓夏视线越过乔绎安，看着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感应器。

　　乔绎安看了眼指纹识别，伸手接过外卖放在柜子上，拉过季桓夏的手按在识别按钮上，录入他的食指指纹。

　　乔绎安抓着他的手，手背的骨节硌得他手心不舒服。

　　离得近了些，乔绎安闻到他身上有点点酒气。

　　“指纹录入成功。”系统声音响起。

　　乔绎安抓着他的手又摸了摸。

　　地上投射出俩人的影子，缝隙中间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说着抬头对上季桓夏的眼神，在他的瞳孔里映射出穿着白体恤的自己，乔绎安看不清他下半长脸的神情，但他感觉到季桓夏应该在笑。

　　说不上来的感觉，乔绎安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但这会又不想知道了。

　　乔绎安抽回手，“走了。”

　　怕打扰到季含柳休息，乔绎安拎着外卖轻手轻脚上楼，拐到房间门口，招手让季桓夏跟着。

　　季桓夏指着自己，乔绎安点点头。

　　乔绎安搬张凳子放桌子对面，示意季桓夏坐下，拆开外卖袋，掀开包装盖，云吞上面铺了整整一圈芝麻酱，香喷喷的麻酱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乔绎安拌开云吞，推到季桓夏面前，“尝尝。”

　　季桓夏：“你点的。”

　　乔绎安不以为然：“对啊，怎么了？”

　　季桓夏：“你不吃点它干吗？”

　　乔绎安：“……”

　　“对啊，我不吃点它干嘛，我肯定吃啊，一起吃。”

　　乔绎安又问道：“你喝酒了？”

　　“一点。”

　　乔绎安还想问为什么喝酒，但喝酒还能有什么事，愁呗，借酒消愁。

　　乔绎安：“你尝尝，好不好吃。”

　　季桓夏愣怔看他一会，随后摘下口罩，酒气熏红的脸赫然出现在乔绎安视线里，乔绎安不禁想，

　　这真的是喝了一点？

　　季桓夏夹起一个尝一口，他又看到那天吃小笼包时明亮的眼眸。

　　没等乔绎安问，他说道：“挺香的。”

　　乔绎安拿起手机，“那你全都吃了，我再去点一份。”

　　季桓夏放下筷子，立马抓着他掏手机的手腕，抬头看着他：“不用了，你吃吧。”

　　“这个点外卖员都休息了。”季桓夏说。

　　乔绎安觉得有道理，但是又好像哪里有毛病，没多想，就说：“行，我不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