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颗星星》随意北

1、第一章

　　乔绎安被吵醒后，想拿枕头盖住自己，左手在床上扒拉半天，没摸到，手臂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

　　他虽然没有起床气，但听觉和知觉都跟他作对，随着而来的烦躁彻底掩盖了睡意。

　　迷糊睁眼，熟悉天花板，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朝右边看过去，彻底醒了。

　　胳膊被代宁枕着，还睡得这么香，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乔绎安一脚把人踹开，抽出自己的胳膊甩甩。

　　代宁本还在甜蜜的睡梦里畅游，被乔绎安这一脚踹懵了，疼得他彻底清醒。

　　乔绎安坐起来抱着自己受苦的胳膊：“你怎么睡……”

　　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又改口道：“赶紧起来。”

　　代宁没理他，翻个身接着准备入梦。

　　乔绎安：“还不赶紧起来收拾，等会叔叔回来你就完了。”

　　代宁一个激灵：“靠，你不说我都忘了。不跟你干爹打个招呼再走？”

　　乔绎安：“今天不行，我得先走，家里今天还有事。”

　　代宁：“白心疼你了。”

　　代宁说得倒是事实，他和乔绎安从小一起长大，出于对乔绎安的照顾，代宁爸爸确实会偏袒乔绎安一些，因为这些袒护，代宁从小没少跟乔绎安打架，跟他爸置气。

　　乔绎安翻身下床，解释着：“季阿姨的侄子过来，我得提前回去，免得给人落下个不好的印象。”

　　代宁：“那个转校生啊，你这么在意形象？”

　　乔绎安顿了顿，懒得和他废话。

　　手机充上电后，起身去洗漱，照了照镜子，精神气还不错。

　　乔绎安脸庞干净清俊，没有锋利棱角，柔和随性，唇色红润。尤其是眼睛，生得极为好看，圆润，瞳孔乌黑明亮，眼尾微下垂。面部没有表情的时候，眼神里掺着几分看不透的落寞，慵懒冷淡。

　　穿着T恤睡了一个晚上，有点褶皱，头发也乱蓬蓬，他随便捋捋，出门了。

　　昨天早上出门前，季含柳通知他，今天乔优要回来，让他考完试提早回家。

　　放假前的最后一场考试，涉及到下学期的分班情况，流动性的年级分班是七中常态，顾念班级情谊，大家考完试就去吃饭唱K。

　　疯玩起来就忘了时间，兴致上头，结束后乔绎安连人带书包去了代宁家里，游戏一玩起来什么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再想起来已经是现在。

　　乔绎安在家是不允许打游戏的，涉及到让乔优不满意的东西，通通二话不说扫地出门，游戏机不知道买了多少个，最终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他看上了代宁改造的小型电竞房，每个配置都是乔绎安精心挑选的，自打这个房间装修好，乔绎安光顾次数比代宁还多。

　　他不担心夜不归宿被斥责，毕竟这个血缘上的妈没管过他，只不过不想让乔优借机给他一顿没营养的说教。

　　比起这些，他更心念季阿姨的侄子。

　　乔绎安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唯一的记忆就是，季阿姨常挂在嘴边的男孩，乔绎安从小记性就不好，大事小事他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连人名字都记不住。

　　听到最多的话就是，

　　这人成绩好，听话懂事。

　　他最讨厌懂事的人。

　　七月份是阳城最热的时候，不过最近几个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绵绵细雨，清早拂晓的天空雾蒙蒙一片，空气中都带着湿气，风一吹，乔绎安可遭不住。

　　穿件短袖，冻得他牙齿打颤，一阵风吹来，实在是受不住冻，打算回去顺一件外套，可他在穿着上面及其洁癖，从来不穿别人的衣服，即便是从小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代宁也不行。

　　心里苦苦做了番挣扎，最终还是咬牙迎着冷风继续朝路边走。

　　出了小区，随手拦了辆计程车，车里温度暖和，没一会儿，困意袭来，他又开始睡起了回笼觉，一路上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做了场噩梦。

　　他淋着大雨湿漉漉地跑回家，刚进门，站在玄关处鞋还没来得及换，客厅里站着个黑影，客厅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泛白银光打在那人身上，半明半暗，添了几分诡异和阴冷，那人转过身朝他走来，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乔绎安脑子空白，慌乱地抄起墙上挂的雨伞朝那人扔去，没砸准，那人依旧不紧不慢地朝这里移动。

　　风声透过窗户缝隙挤进来，狂风卷起窗帘，大幅度地起伏。

　　乔绎安一惊，着急摸到墙面，伸手开灯想要看清模样，手腕被人从身后抓住，冰凉的触感吓得他失了神。心脏越来越沉，后背冷汗直冒，身体止不住地抖，冷汗和雨水濡湿额发，一撮撮垂下。

　　模糊的视线彻底暗下来，冰凉触感贴在眼皮上，被握住的手腕略微松动，耳后响起声音——“别怕。”

　　“…哥”

　　“…帅哥”

　　司机师傅的叫喊中回归现实，乔绎安猛地坐直身体，迷糊看看眼前，摸了摸，一头冷汗。

　　司机看着后视镜说道：“小伙子，做噩梦了？”

　　乔绎安活动着脖子回答：“可能吧，我是不是说什么梦话了？”

　　司机笑了两声：“梦话倒没听到，我看你睡着，一直发抖，想你是冻着了，就把空调打高点，过了会你又出汗，皱着眉头，一看就是做噩梦给吓着了吧。”

　　乔绎安笑笑，在包里翻了一遍，没找到纸巾，视线随意扫了圈窗外。

　　短短的路程乔绎安思绪飘忽不定。

　　他很少做噩梦的。

　　可今天不一样，雨天场景，慌乱紧张的窒息感袭来，没有一点防备的高速刺激着他的所有感官。

　　收回视线，乔绎安看到自己右手手腕，无意抬手盖住自己眼睛。

　　噩梦吗？应该也不算吧，至少在醒来前，好奇心理盖过他的恐慌。

　　司机：“到了。”

　　乔绎安伸头看了眼打表器，裤子口袋里没摸到钱。

　　扯过旁边座位上的书包肩带，一阵翻找，每个拉链拉开，里里外外摸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分钱。

　　昨天组局花了他手机里这个月仅剩的存款，没到固定时间乔优又不会给他钱，现在这年头出门基本上也不怎么带现金。人家是吃霸王餐，他这是要坐霸王车。

　　乔绎安挠了挠头，涎着脸对师傅说：“…师傅，你要不在这等会儿，我回家去拿钱。”

　　说完他伸手指着车窗外那栋白房子，还做个发誓的手势，示意师傅自己绝对不会跑单。

　　司机师傅也是个好说话的，看着这孩子可爱局促的样子，一脸笑的说道：“好，我在这等着。”

　　乔绎忙着道谢，开门下车，还说把书包压在这，给他三分钟，立马回来。

　　匆忙跑到家门口，在身上摸半天，才想起来钥匙在书包里，又懒得再回去拿，只好按门铃。

　　叮咚—叮咚—

　　季含柳闻声放下手里的菜，从厨房里赶出来，看了眼门口电子显示器，连忙开门。

　　门一开，乔绎安健步冲进去，上楼。

　　剩下季含柳的问题飘在身后：“小安，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打电话又不接…”

　　乔绎安来不及回答问题，跑到房间在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汉语词典，翻开，拿出里面夹着的钱。

　　火急火燎跑下楼。

　　途径餐厅，不小心冲撞到椅凳子上，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沉重声响。

　　膝盖被撞得生疼，他弯腰蹲下来抱着腿倒抽了口气。来不及关照自己受伤的膝盖，把椅子推回餐桌底下，接着往外跑。

　　余光扫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他停留一下，没顾上细看，然后一个劲跑出去了。

　　季含柳的声音又飘飘然出现在脑后，这次嗓门大了点：“又干什么去！”

　　乔绎安边跑边撂下一句：“救我的书包和声誉。”

　　季含柳：“快点回来！”

　　“哦！”

　　乔绎安飞奔到计程车前，抹了把额上的汗，拉开副驾驶门，把钱递给师傅后，气喘吁吁说道：“三分钟，没超时吧。”

　　师傅跟哄小孩似地说：“没有，守信用的好孩子。”

　　乔绎安又和师傅随意唠几句，拎起后座书包道别后就往家走。

　　快到门口，季含柳站在外面黑脸看着他，乔绎安耸耸肩，不以为然：“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刚才打车没钱了，我总不能不给钱吧。”

　　她走上前去拨开乔绎安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额头，拍拍他压出褶皱的袖口，把书包接过来，说道：“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说到这，乔绎安压下来勾起的嘴角，态度急转直下，双手插兜说道：“她今天回来。”

　　季含柳：“什么她回来，那是你妈妈，明明知道她今天回来，你昨天晚上还夜不归宿，你说要是让你妈知道了，你俩指不定又怎么闹一架。”

　　乔绎安挽着她的手臂，撒娇道：“那我不管，季阿姨是站我这边的，我们不让她知道就好啦，这是咱俩的秘密。”

　　季含柳宠溺笑着：“你这孩子，咱俩都多少秘密了？下不为例，要不是代宁给我发信息，我都得报警了。”

　　乔绎安这会倒是乖乖的了，“知道知道，昨天晚上我们班去吃饭唱歌了，晚上玩太嗨，就跑去代宁家打游戏去了，然后就睡在他家了，不信你看，一块肉没少。”说着张开双臂给季含柳看。

　　季含柳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孩子，就知道卖乖。”

　　乔绎安想起刚刚无意瞥到的人，“对了，家里是不是有人啊？你侄子？”

　　“你跑来跑去还顾得上看人啊，他早上就到了，在客厅坐着呢。”

　　乔绎安：“算……看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