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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猫猫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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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潭水像一块被岁月封冻的白玉,水面弥散着终年难散的冷气,一件件衣裳被脱下,放在微高的怪石上。宋昭雪温热的身体缓缓地没入,殷红的鲜血一点点地从皮肤脱落,化作一抹淡粉色融入冷冽的潭水中。
忽而,水面微微荡漾起来,轻轻地一起一伏,仿佛活物在呼吸。
宋昭雪紧闭的眉眼没有一丝动弹,这里的一草一木早就熟悉无比,自然知道自己的鲜血即将吸引来什么。
——是虫。
无数的、肥硕的、宛如鱼群一般白虫。
以及潭水深处,绝对不应该存在的人!
无数白虫从自己的头顶游曳,密密麻麻的虫潮让香蒲头皮发麻,即便她是妖,也鲜少见到如此骇人的场面。
她比宋昭雪要来得早。
香蒲并不知道此地为禁地,也不知道今日会有人来,只是觉得这潭水冰冷刺骨,不适宜两脚兽泡澡,但她是妖,她不怕,所以就来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如此不巧,险些被人撞见。于是香蒲干脆潜入水底,靠着避水诀也灵活得宛如一尾黑鱼。
眼见眼前就有一桩异事,香蒲好奇地随着白虫一起上前,然后停在了距离宋昭雪三尺处。香蒲露出毛茸茸的头发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方向。
白虫在触及逸散的血液的时候停滞了一瞬,而后翻腾起来,香蒲再一眨眼,逸散在水中的血液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香蒲心里有了猜测,果然,白虫们下一步就是往这不断在流血的少年继续游去,这些稀薄的血液已经无法满足它们刚刚被勾起的食欲,开始贪婪地向少年的身体逼近,攀爬,接着附着于伤口处,大口地吮吸起来。
香蒲的嘴巴因为惊讶微微张开,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此等邪术。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她打着大胆往前游了一些。
少年没有动静。
香蒲又游动了一个身位,如今离少年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
依旧没有动静。
香蒲开始大胆起来,一下子潜入水底,而后默默地出现在了宋昭雪的身侧,香蒲聚精会神地盯着攀爬在宋昭雪皮肤上面的白虫,似乎要将它看出一朵花来。
单条的白虫很短,还不到香蒲的小拇指长,瘦瘦小小的,如果硬要香蒲评判,乍一眼看过去,大概和粪坑里的蛆虫有亲缘关系。但在细微之处还是有较多的不同,黑褐色、多细毛,形似蚂蚁,而随着吸食的血液增多,这些白虫开始迅速地生长、发育,体格变得肥硕,身长缩短,而后仿佛加速一般就地开始吐丝结茧……
直到这里,香蒲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种虫子居然是蚕虫。随着大量的鲜血入肚,蚕虫整个身子鼓胀起来,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芒,而后吐丝结茧,最后竟然结成了一个金灿灿的蝉蛹,不多时,就有蚕蛾破茧羽化,全身覆赤红色鳞毛,看起来格外瘆人。
蚕蛾将束缚住自己的蚕蛹留在原地,自己则是挣扎出来,张开翅膀,散发着吸引同类□□的气味,往深处飞去。
这和香蒲所知的任何一种虫子都不一样,如此迅速地成长、衰老,而与快速生长的蚕虫相反的是,这个少年本来孱弱的心跳一点点地变得有力起来,就像是……就像是在快速地榨取这些蚕虫的生机!
这是什么邪术?
香蒲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她偏偏头,视线落在了少年紧闭的眼睫上,纹丝不动,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觉一样。
香蒲咽了咽口水,胆子变大起来,伸出小手跃跃欲试,想抓一只这种古怪的虫子回去研究,但同时也没有完全丧失警惕。她一只眼睛盯着吸食血液的蚕虫,另一只眼时刻注意着少年的动静。
忽然,她出手了,食指与中指如同闪电一般伸出,精准地夹中了最为肥美的那一只,可就在收回手的时候,变故陡生!
香蒲被人擒住了手腕!
香蒲当断则断,手腕顺着对方虎口方向向外旋转,或许少年根本没有想到来袭击自己的人竟然要比自己小,手腕要比自己预估的纤细得多,竟然就这么让人挣脱。
宋昭雪当机立断,伸手在自己的下颚划出一道新鲜的伤口,涓涓流淌的血液顿时吸引了附着在眼皮上面的冰蚕,待到冰蚕完全离开,他以最快的速度睁开了眼。
而就在他睁眼的前一刻,香蒲立即沉入水底,逃之夭夭。
寒潭一片平静,完全看不出有过来客的模样。
宋昭雪的神色犹如古井无波,他没有困惑,没有治疗被打扰的愤怒,只是在环顾一圈之后,将那只曾经短暂与贼人相触的手放在了鼻下,嗅到微微的腥臭味。
食指与拇指的指腹摩挲,手感干涩,似乎从那贼人身上刮下了什么东西。莫非是某种古怪的药粉,这才能解释为何那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禁地之中。
但事已成定局,贼人显然已经逃远了,宋昭雪运转起心经,身上的肌肉一点点地绷紧,生生地将不断流血的伤口挤压成了一条缝。
随着血腥味的越来越淡,蚕虫开始对宋昭雪失去兴趣,逐渐沉入寒潭深处。
*
宋昭雪从禁地出来,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大又圆,今日正好是十五。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口,若是加上疗养的丹药,三五日之后就能完全愈合,血腥味完全散去之后,便可再次潜入藏书阁,去寻那《天蚕九变心经》的下册。
宋昭雪回到血刑堂,远远就看见一道俏丽的倩影走来,随着走动,一缕香风送入他的怀中。他抬头认出了来人,正是花零,此时她约莫刚刚沐浴完,长发披肩,发梢微微湿润,宛如出水芙蓉。
但在这皂角的清香之下,宋昭雪分辨出了那似曾相识的气味。
很淡很淡,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确定了。
“花零护法。”宋昭雪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进入血刑堂。
可忽然,宋昭雪的脚步慢了一拍,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倒影着花零的背影,他叫停了她:“护法今日是将自己弄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