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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爱之深哀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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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想来,他也有些太过从容了。
支光华警惕地看了看山上孙胜驰布下的埋伏。
还在。
支棠此刻已经站在了城墙上,再想偷跑出去,已然不可能。
她在脑海中过了很多种周锦的布局。
最后的结论只有一种,他很自信,他会赢。
所以,被包围的或许不是他们,而是她们。
埠城身后的小国,一定有已经投靠周锦的人。
但支棠有一点想不通,难不成支光华想不到这一层吗?
支棠猜,他想得到,所以后方一定也有她父亲安排的人。
但,胜算呢?
支棠想起昨天夜里半梦半醒间看到的画面,林苑似乎是在收拾衣物和一些值钱的东西。
因为平时林苑也总是收拾,值钱东西更是经常换地方,她便忽略了这一点。
现在看来,大概是支光华和她说过什么。
一阵风吹过,伴随着震天的声浪吹过支棠的耳朵。
脚下晃动的地面,将士们冲锋陷阵的喊杀声,箭雨划破长空的嘶吼声,无一不在提醒着支棠,这便是最后一战。
支棠笑了下,似是自嘲,又似是苦笑,又似是认命。
随即她拿起一旁的弓箭对准下面即使被包围也依旧泰然自若的周锦。
正准备一箭射出去,她的手突然被人按住。
“云儿。”
“父亲。”
支棠也不知自己何时被发现的。
只见支光华正了正她身上的盔甲,道:“别被人发现。”
他并没有阻止支棠,如今想要从这其中脱身,唯一的办法只有杀了周锦。
支光华也很清楚。
他道:“我知道,从小你便是如此,不让你做什么,你偏要做什么,这一次,父亲不想管你,只希望你活着,好吗?”
“......”
半晌后,支棠捏紧了手中的弓,垂下眼眸,用气音道:“好,我会活着......”
支光华笑了下,摸着支棠的头,道:“做你想做的事吧。”
放手的那一刻,支棠的脸上划过一滴泪。
支光华亦然。
耳边的杀伐还在继续,支棠重新扬起手中的弓,对准被牢牢护在中央的周锦。
大概一炷香后,孙胜驰的兵马才打开了一条能攻击到周锦的路。
支棠看到两人缠斗在一起,继续用弓箭对准周锦。
与此同时,她也在想,周锦故意让自己陷进包围,究竟是何用意。
但杀掉周锦为首要,她便没有深究。
支棠一箭又一箭地射向周锦,但每次都有人会帮他挡掉。
不得不说,周锦的兵,都是精兵。
可惜了,为这样一个以杀戮征战的人卖命,不会被惜命。
又是一箭出去,依旧被挡下。
支棠再一次从一旁的箭筒中取箭,却突然觉得下面的人不知是谁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似乎是锁定了她一般,让人不适。
但她重新抬箭对准周锦时,他仍在和孙胜驰扭打在一起,其余的人也都在苦战。
支棠以为是错觉,更多的是认为有人也一样想要攻击城墙上的人,便没太在意。
她继续寻找着周锦的破绽,终于让她发现,他打孙胜驰的动作,会出现一瞬间的空档。
她若是在这空档攻击,大概会被他身边的人所挡下。
支棠立刻喊来身边的两人,和他们说明怎么攻击。
或许是她言语过于明确,语气过于有统帅之力。
另外两人毫无异议得同支棠一起,开始攻击一直围绕在周锦周围的人。
支光华注意到了支棠的行动,立马也召集了人和她一起攻击。
周锦的人再厉害,也撑不过。
没了后方严防死守的保护,周锦应付起孙胜驰也渐渐开始吃力。
支棠找准时机,对准周锦后背的左肩下,利落的射出一箭。
如她所料,周锦的人即使没了力气,也会用身体去护周锦性命。
但比支棠的箭先一步来的,还有支光华布下的箭阵。
直接将想去保护周锦的人的身体钉在地上。
支棠的箭直冲冲地射向周锦。
但就在马上要刺中之际,周锦的心脏处突然散发出红色的光芒,一个幼子模样的人从他后背钻了出来。
只见他双手成诀,一道结界直接在周锦的后背处生成,将支棠的箭挡住,并在一瞬间,那箭转换了方向,直直地冲向支棠。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眨眼之间,支棠竟然发现自己的箭冲着自己而来。
“什么!”
她再躲避已来不及。
支光华率先反应了过来,大叫着支棠的名字,并试图用佩剑为支棠打开那支箭。
却不想斩是斩断了,但箭头还是射中了支棠的肩膀。
支棠吃痛退了两步,被支光华扶住。
“云儿......”
支棠重新站直,捂着伤口道:“父亲,无事。”
话音刚落,一道又深又重的声音传进支棠的耳朵。
“找到你了。”
支棠向下方望去,果不其然,周锦正紧紧盯着她。
孙胜驰见他转身,立刻就要从背后偷袭他。
却突然大地颤动,孙胜驰的剑歪了,人也站都站不稳。
支棠也感受到了,但她比孙胜驰感受到的更直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人,如果那可以称之为人的话。
只见一个又一个似是巨猿的庞大身躯,一步一步地朝着她们走来。
他们每走一步,大地都颤动一下。
所有人,都被震惊得无法动弹。
支棠脸色苍白,无法面对,也无法承认,眼前的一切皆是事实。
而她死,似乎也会成为必然。
支光华见状,也终于知晓,周锦究竟为何主动将自己陷于险地。
他早就猜到了支棠绝对不会不管他们,不管那些百姓。
所以,他就是要支棠主动出现。
他确实可以杀光这些人再去福祁,得到天下舆图,进而得到整个天下。
周锦虽然已经得知福祁所在之地,但他也不能确保,杀光这些人后,后面的那些人不会跑,再找起来,必定很麻烦。
当然,除了舆图,他就是想要支棠。
这是最好的办法。
一举两得。
支棠也终于想通,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她出来。
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周锦居然能找到这种东西来做他的后援。
“云儿,魉魍族,相信你听说过。”
支棠一愣,魉魍族......那日的那只小猴子有说过,他们踩碎了伏最的房子。
何时,周锦的手居然能伸到伏最那里。
她猛然想起送她回来的兰喜。
难道,她也是......
支棠不愿在细想。
只听周锦又道:“云儿,选择权在你,跟我走,还是我杀光他们,再跟我走。”
支棠恶狠狠地盯着他,没有回应。
周锦看着支棠,脸上一如既往地扬着温柔的笑,道:“啊,当然,你的家人,我会留下。”
支棠上前一步,缓缓拔出肩头的断箭,鲜血瞬间迸溅出来。
她将那带血的断箭扔下城墙。
周锦身旁飘着的幼子迅速飞向那支断箭,用法术将支棠的那滴血包了起来,随后喂进了自己口中。
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红色,在支棠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下,又回到了周锦身边。
如果没错,那便是血栀子,应该是他刚养成不久。
支棠看了眼睛同样变得血红的周锦,伸手脱去了自己身上的铠甲。
“云儿,不可,周锦能言善辩,花言巧语,岂能轻信,你当前云帝是如何死的?”
支光华紧紧按着支棠想要继续脱掉军服的手:“云儿,你现在就去城里,那里有医师,这里交给父亲,好吗?”
支棠强忍着疼痛掰开支光华的手,笑着道:“父亲,若是有朝一日,能以一人性命,换天下百姓安宁和乐,父亲当如何抉择?”
支光华顿了下,眼中满是诧异和悲哀:“父亲已经失去你母亲了,不能再失去你,今日就算你把自己交出去,有朝一日,周锦仍旧不会放过我们。”
他看着支棠,颤抖着道:“云儿,不要。”
支棠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她对支光华道:“父亲,若是我可以呢?若是我做到了,父亲可会是为明君?”
没等支光华回答,支棠接着道:“我信父亲会是位明君。”
说罢,她撇开支光华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云儿。”
支光华叫住她。
“父亲会是。”
“父亲一定会是。”
支棠没有回头。
“那就好。”
......
支棠是骑着马出城的,因为她要走不动了,还是要留些力气。
肩头的伤被她简单处理了一下,仍在往外渗着鲜血。
她走到周锦面前时,他正用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她的全身。
但似乎什么都没发现,于是周锦翻身上了她的马,将她搂在怀里。
血栀子仍在一旁为他护法。
支棠靠在周锦怀里,懒散地看了眼周围。
所有人都在为她们让路。
还有蠢蠢欲动,满目愤恨的孙胜驰。
支棠冲他笑了下,又摇摇头。
孙胜驰不甘地退下。
周锦笑着摸了摸支棠的头,似是安慰,又似是奖励。
但也就是在这时,周锦身上的结界再度打开。
血栀子出现在周锦左胸前,隔开两人。
下一刻,支棠的右手腕被人用力扣住。
“云儿,你这样做,杀不了我。”
支棠手中的软剑被结界打断,只剩下一半。
她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