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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爱之深哀之重 ...

  •   支棠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与他玩泼水游戏时,他的神情也是笑得这般快乐。

      不管是在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如此明媚又具有悲伤气息的脸庞,都让支棠躯体一震,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伏最随手将自己的铃铛一把塞回了体内,从床上起身。

      他扬着嘴角,眼神中却好似又欣喜,又悲伤。

      他缓缓抬手地抚摸支棠的脸颊,嘴唇微颤,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就知道什么?

      他的神情,就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支棠不明白,明明回来的是喜魄,但他这般表现,就好像是见到了什么死而复生的人一般。

      虽说看似有些离谱,但终归她有些于心不忍,还是抬起手擦掉了他落下的泪。

      支棠一边擦一边说道:“多大人了,哭哭哭,你不是高兴?还哭什么?”

      伏最见她的手靠了过来,就将自己的脸贴了过去,蹭了蹭。

      支棠的手心瞬间沾满了泪水,她嫌弃地甩了甩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抽出两张纸。

      一张自己用,一张扔给伏最。

      “自己擦去。”

      伏最拿着那张纸,居然开始傻笑起来。

      支棠一脸疑惑:“你有病?”

      看不懂他是在做什么,支棠也懒得管了。

      她甩着自己手里的铃铛,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伏最看了眼,却又摇了摇头,他道:“或许是因我体内也有这铃铛,故而才感应到了你身体里的另一半。”

      支棠:“那为什么它会在我体内?”

      伏最摸着鼻子转身,不敢看她,声音似有似无,道:“大概是我做的。”

      支棠不解:“什么叫大概?你做的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她的语气有些急,伏最这才又转了回来面对她,垂着头老实听训。

      他顿了顿道:“这锁魂铃器如其名,有锁魂之效。”

      支棠摇着铃铛的手滞在半空,突然懂了。

      敢情自己这一千年来都是因为这东西才死不了,也投不了胎。

      支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真的很想打面前这个呆瓜一顿出出气。

      但是她又隐约觉得,是不是自己以前真的要死了,他才出此下策,只为了保全她的性命。
      而他因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一直被关在地府。

      直到封印快被他冲破,阎王也再无办法,才让她这个唯一和他有关系的人来找回他的七魄重新封印。

      想到这儿,支棠不禁低头看了眼两人手腕上的红线。

      又突然想到,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的她,红线连着的是另一个人。

      难不成因为现在他们都投胎了?

      可按她看过的电视剧来讲,这姻缘线,不应该每世都差不多吗?

      而且她这变化也太多了,姻缘对象直接从人,变成了妖。

      支棠下意识觉得,最起码姻缘对象,应该不是随意变化的。

      而且在那里,即使她和他相处了那么久,她的姻缘线连的还是别人。

      那么这么多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的姻缘线,绑在了另一个人的手腕上。

      支棠顶着伏最的手腕看了半晌,突然回过神,发现自己重点再次跑偏。

      她回想了下两人的谈话,眼神中染上了亮色:“那如今它已取出,我是不是就可以投胎去了?”

      伏最摇头,眼睛紧盯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支棠仍是觉得,他的眉眼,好似都耷拉了下来。

      只听他说:“不可以。”

      “为什么?”支棠不明所以。

      伏最:“这是神器,会认主。”

      支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也是,可既然如此,她师傅手里也有一个铃铛,能不知此铃铛的作用?怎会这么轻易就交给别人。

      而且那么多单独的铃铛,每一个都有这效果,这天下岂不是有很多像她和伏最一样的人。

      伏最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缓缓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完整的锁魂铃才有锁魂之效,单独的铃铛只能用来收纳灵魂,一般人只以为它是个容器,知它是开启晷镜之匙,除却你我,无人见过真正的锁魂铃。”

      怪不得了,以她师傅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那既然无人见过,那日在晷镜前,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人......妖,认出了你准备的假锁魂铃?”

      伏最愣住,呆呆地眨巴了两下眼,刹那间支棠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多傻。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人间有百妖万鬼图,妖界难道就不能有个什么神器图。

      她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转移话题。

      她一拍手:“对啊,刚才出来的时候,那些小妖怎么都不见了?”

      支棠这才没了尴尬,看向伏最:“你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吗?”

      伏最点头:“知道。”

      他调动法力查看了那些妖怪的去向,随即又愣住了。

      他罕见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轻笑了下,道:“他们很听话,都跑去市里打工挣钱去了。”

      支棠大惊失色:“啊???”

      真是离谱到家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支棠让伏最带着她去看了那些妖怪们的现状。

      果然如他所说,很多妖怪,竟然真的无心再去改变自己的人生,他们说,现在的世界也很好,虽然和从前的差别很大。

      但在这里,生活虽难,却很安稳。

      也没有那么多人和妖的区分,甚至有些人很喜欢他们的奇装异服。

      更甚有,许多妖混迹在人类之中。

      渐渐地,他们变得不那么着急去改变自己的过去了。

      当然仍旧有很多妖还想着回去,因为过去埋葬着他们的执念。

      这样的结果,其实就是支棠想要的。

      她不会强迫他们去选择在现在的世界好好生活,可那些铃铛,支棠也不会给。

      至少在没有重新封印伏最之前,这些铃铛,都必须用来找回他的七魄。

      回到家后,支棠开始复盘这次的时间旅行。

      她发现......

      她做的一切,不过是正好歪打正着。

      才恰好收回了伏最的喜魄。

      那个时期的伏最,好逗弄却不好惹,不会对她展露真实的情感。

      那她离开之后,她又该怎么办?

      还能和伏最和平相处吗?

      而且......而且,阿喜呢?她失去意识之前,好像听到有人说阿喜不见了。

      她走之后,那个时间的她,还会老老实实待在那儿吗?

      她再回去之后,还能像这次一样,轻易地找到伏最吗?

      支棠怎么都想不到,再回去之后,一切都变了。

      ......

      她站在高山之上,望到的不再是和美的小镇,安居乐业的百姓。

      而是战火纷飞后的满地残骸,那一瞬间,支棠的心脏就像被剜掉一块儿,痛得无法呼吸。

      她们不过也只是休整了几天而已,就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站在上次同样的位置,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了下去。

      再睁眼,她果然回到了子坞镇。

      而她就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不远处的周锦带着一队又一队的兵马,在子坞镇肆虐。

      所过之处,鲜血四溅,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可偏偏,那些士兵,全都越过了她。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周锦。

      “......为什么?”

      周锦似是惊讶,支棠怎会问出这样的话。

      但随即又笑起来:“云儿,我找了你好久,我们回家继续成亲吧。”

      支棠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怒视着他。

      周锦有耐心得很,目不转睛地看着支棠,脚下不动声色地踢开一具滚落到两人身旁的尸体,继续道:“云儿,这里不干净,我们走吧。”

      支棠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执着,也不明白伏最为什么不管这满镇信奉他的百姓。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此时此刻又能做些什么了。

      周锦见她不语,只以为是她愿意同他回去,便再度伸手去拉支棠,却不想支棠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直接刺向他的脖颈。

      周锦堪堪躲过,到底是被划伤了。

      支棠更是疑惑,自己眼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这样对他,他都无动于衷?

      还有这剑,是哪儿来的?为什么这次进来之后,那之后她的记忆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回到自己的脑海。

      周锦仍旧柔柔地笑,他道:“云儿,你可知这子坞镇是做什么的?”

      支棠不语,只举剑对着他。

      周锦继而道:“这里有一道完整的养兵线,派来这里的人不是死就是失踪,你可知这发展起来会有多么大的后果?”

      支棠手中的剑晃了晃,身姿依旧挺拔,但她却开始回想起离开这里时的异常。

      比如楹娘那里,所备下的大量药材。

      比如,突然开始戒备的士兵。

      再比如,伏最身上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难道这里的人早就知道周锦他们要来。

      “云儿,他们要谋反,这满镇的人,推崇的都是新帝王。”

      支棠愣了下,她不信,这镇上能被推崇当新王的只有伏最,而他心定不在那庙堂之上。

      万人之上,对于一只大妖来说,反而是禁锢。

      所以她不信。

      以至于当她看到那具浑身被血浸透的小小身躯时,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头,整个人如坠冰窟。

      周锦不过是从她面前挪开了几分,支棠就看到了他身后插在地上的旗子。

      只见那垂落的旗帜似乎盖着什么东西,支棠眯起眼看过去,只看到一只沾满血的小脚,像是个小孩子的脚。

      正巧一阵风吹过,带起那旗帜一角缓缓飘起,藏在那之后的人也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具已然了无生气的尸体。

      她的头低垂着,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脸前,脸上血痕遍布,让人看不清容貌。

      可她的衣着,支棠再清楚不过,那是鱼喜出现在她面前最后一次时的穿着。

      黄沙泛起,似是一道屏障,隔开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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