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对希巴拉克大人犯了错……》陈则灵

55、01 银色的丑陋

　　梅茨特利的空气富含水汽，到了夜里，潮湿的风吹到身上格外冷。

　　一轮清冷的月悬在空中，白日的喧嚣远去，水里的龙蜥早已安眠，偶尔听见几声模糊不清的低语，很快又归于寂静。
　　夜深了。

　　奥奇坎视线落在远处，水面粼粼。细碎的月，一如他的内心，随波起伏不定。

　　近来，希巴拉克的想法愈发难以琢磨。

　　走到此地，梅茨特利——温泉与波浪的聚集之地，小队的成员激增，希巴拉克的大名已传遍纳塔各个角落，初到此地，每天都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拜访。

　　到底是无尽的繁杂琐事让他烦恼，还是即将接近的号称“无可战胜”的火龙让他不经意间，面露忧色。

　　一直走到水边，踏沙无声。红色的人影坐在岸边，清辉洒落肩头，照亮还未干透的衣物。

　　“你掉水里了？”

　　听到他的声音，希巴拉克一点儿也不吃惊，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脚边。

　　“怎么会。捞贝壳。”

　　大大小小的贝壳，堆成小山。有人用来作为装饰，可他不像是由明确的目的。

　　一开始，奥奇坎对于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无法理解，与希巴拉克相处久了才明白，人类是一种会主动去做一些无实际意义事情的生物，他们称之为娱乐。如今见怪不怪。

　　希巴拉克捡起一个巴掌大雪白的贝壳，举在月光下，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

　　“吹风很冷。”

　　“它们很漂亮。”

　　“会得风寒。”

　　没有回应。

　　一般情况下，会反驳说自己身体很好。有心事。

　　还是在为此地的首领乌努库烦恼吧。

　　在来到梅茨特利的土地之前，首领乌努库和他的事迹，早就随着流泉在纳塔的土地四处奔流——十年前闯入图兰火山直面过火龙的英雄，并全身而退。

　　热情好客的梅茨特利首领用尽美酒佳肴招待他们，却从不提及往日的英雄事迹，哪怕问及也讳莫如深。一行人怀揣希望来此，希望能得到英雄的指点与支持，全都落了个空。

　　“真漂亮啊。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总是相连的成双成对的两片吗？”

　　贝壳表面光滑圆润，月光下晶莹剔透，在希巴拉克手中发光一般。

　　奥奇坎观察他，注意他的语气，希望从中找出一些情绪的蛛丝马迹。无果。

　　“为了……保护柔软的身体。”

　　希巴拉克摇头，“梅茨特利人说，它们是团圆的心愿，希望永不分离。”

　　“可是，”奥奇坎犹豫着说，“海螺的外壳并不是两片。”

　　……

　　气氛凝滞，奥奇坎转移视线，或许他另有所指。

　　希巴拉克放下手中的贝壳，长叹一声，低头没有言语。忽而问道：

　　“夜深了，你过来做什么？听说白天清理盘踞在泉水深处的海兽，你出了很大的力气。”

　　奥奇坎在空气中嗅到一丝焦灼与烦躁，它们像是怕人的小蜥蜴，眨眼间狡猾溜走，不留一丁点踪迹。希巴拉克现又藏起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你在这儿。”听他提起白天，奥奇坎顺着说下去，“白天应对海兽若不是有人冲动，提前暴露位置，我们也不至于花费那么多力气去对付个‘退化’的怪物。”

　　此人是谁，不必言明也知。

　　“还以为一路上，尤潘基能改改冲动的性子呢。不过，还好有你在，没酿成祸端。”

　　提起队伍中的伙伴，希巴拉克彻底放松了下来，似乎忘记了方才的烦躁。奥奇坎意识到，自己又错过一个弄清楚的机会，他成功转移了话题。

　　只能继续下去，奥奇坎回忆当时的情景，说：“是阿霍布把他从海兽嘴里捞出来。我只想尽快让躁动的野兽快些死去，遭到了……莉安歌的阻止，我们发生了争执。”

　　如果讲自己的“烦恼”，能否讲话题引到他身上？

　　奥奇坎坐在他身边，试图表现得“有心事”，想要促膝长谈。

　　“为什么呢？”

　　感受到落在面具上的视线，希巴拉克的声音正如现在轻拍岸边的波浪一样温柔。

　　“她说，如果一定要结束龙兽的生命，不该用痛苦的方式，一箭毙命或者让他们在睡梦中长眠。她和我不同。”

　　原本奥奇坎并不觉得这是烦恼，莉安歌由龙族抚养长大，向来亲近龙兽，他们不止一次出现过此类分歧。可在当下，突然莫名滋生出些许愁绪，期待起希巴拉克会如何回应。

　　“莉安歌是特拉洛坎的王女，聚集人与龙和谐共处的部落。将来总会有战争平息的一天，我们不可能消灭所有的龙众，必然会面临人龙相处的局面。”

　　“真是美好的想象。”奥奇坎道。

　　“当下来看，单单只是心存善意，会成为敌人刺向我们的利器。可现在，我们需要先将他们当作敌人，保护好同伴，战胜他们，才有机会考虑……将来。也正是如此，需要不同的观点来提醒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永远都是这样。对待伙伴，无条件信任；对待陌生人，以最大的热情；对待龙兽，也愿意和他们讲道理……这样的人，情不自禁地让人与龙追随，就像是生物趋于本能接近温暖的火焰。

　　奥奇坎突然有些不是滋味，猛然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与他人不同，接着又发现在希巴拉克眼中，自己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自从被希巴拉克拯救，也因他为人类族群所接纳，奥奇坎将他视为“主人”，做他忠诚的仆从。于龙族来说，“主人”是不可违逆的存在，臣服滋生于血脉之中。奥奇坎自视人类，脑中却还是无可避免地保留属于龙的习性。

　　按理来说，忠臣的仆从心里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你还有其他的心事，在想什么？”
　　希巴拉克的声音就在耳边，奥奇坎一惊，猛然后撤，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自己。

　　身体滑落，即将跌入水中——

　　一只手抓住奥奇坎的手臂，免于落入水中的灾难。

　　他正注视我的眼睛——奥奇坎唯一的感受。

　　意识到后，奥奇坎立即转开视线，随便看什么都好，月亮、星星、水面、沙粒…… 不要泄漏吵闹的心跳声。

　　重新坐好，恍如面临毫无胜算的敌人，心惊胆战，心跳难以平复，他的手还抓着手臂，以显示它的主人还在担忧中。

　　“没事吧？”

　　奥奇坎想，刚才的自己一定很狼狈。强行镇定下来，用自认为不泄漏任何情绪的语气回应：

　　“没事。”

　　希巴拉克仍然关切地看着自己……

　　猛然间想到，他方才看到的，银色的丑陋面具和我的眼睛，竖瞳。

　　-
　　次日，一向自律的奥奇坎难得没有早起训练，直到早餐快结束才出门。

　　“哎，不是这样！真是笨蛋，本大爷都说了不要这样做……啊，你怎么抓人呢，快放手！”

　　还未走近，远远听见尤潘基的惨叫，还有其他人的笑声，格外热闹。有新鲜事。

　　果然，希巴拉克也在。就坐在不远处神态放松，看着嬉闹。他没有看过来。

　　早餐是必不可少的纳塔饮品苦水，与暖呼呼的饼，颗粒果与青蜜莓的混合的清甜充斥口腔。

　　昨晚奥奇坎并没有打探到希巴拉克隐藏的心事，反倒给自己添了些捋不清的杂乱心绪，体会到夜不能寐的滋味。

　　想到此，嘴里的食物如同嚼蜡。不过食物还是要吃的，奥奇坎试图去听听那些人在干什么，借此转移注意力。

　　尤潘基指着手臂上深浅不一的抓痕，哀嚎道：
　　“……本大爷好心指点你，好心没好报。像你这样不懂礼仪地用餐，在维茨特兰的宴会上可是会被赶出去的。”

　　“你，乱，吾不听……吾，听她。”
　　女子摇头，急匆匆讲话磕磕巴巴，声音清亮如鸟鸣，接着转头看向身旁的莉安歌。

　　“好了好了。金莉失去了记忆，慢慢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她找到家人。”
　　莉安歌安抚两人，转移话题免得两人继续吵下去。

　　名叫金莉的陌生女人，明明是成人，靠着莉安歌却如同有人撑腰的得意稚童。

　　双子伊葵与阿霍布纷纷出谋献策，奥奇坎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众人讨论的中心人物上——

　　是众人讨论的中心，却事不关己地对付面前的食物。豪饮完搭配饼子的蘸酱，尝一口苦水直皱眉，接着把盛装苦水的葫芦杯当成玩具，最后一个“不小心”打翻，引得莉安歌连声关切。

　　暗自窃喜时，撞见奥奇坎探究的眼神。

　　“足智多谋的奥奇坎，你有什么想法？”

　　带着严严实实面具的奥奇坎，向来沉默寡言，对周围的事物不感兴趣的谋士，一直在关注这边。

　　尤潘基两步跨过来，坐在奥奇坎对面，继续追问：“今天可真是奇怪啊！莉安歌捡了个失忆如孩童的女人，固定早起训练的你缺席。原本说今天本大爷要和你切磋一二。最近阿霍布的力量训练帮了大忙，现在我的可不会再像刚见面那样轻敌，被你摔进泥坑。”

　　他忽然凑近，盯着奥奇坎的眼睛，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事物：“你眼里都是血丝，身体不适吗？！”

　　奥奇坎摇头，打算以惯用的沉默来应付这位神经大条的缠人精，但最后一句音量过大，所有人包括希巴拉克都看过来。

　　心里暗骂他多事，奥奇坎不得不开口回应：“没有。只是……休息得太晚。”

　　尤潘基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抱歉：“那就好，那就好。还以为是因为我昨天又惹你生气了。不过，你不是一向休息很早吗？往日找你，天色一暗便说要去睡觉……”

　　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快点离开这儿。

　　突然，如鸟鸣清脆的嗓音响起——
　　“昨晚，幽会，他们！”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