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君记》爆烤栗子

125、125 吊打驸马

　　安阳侯府

　　尽管经历了那样一场噩梦，这一晚陈思思还是睡得极为舒服，朦胧间，她分明看见赵禹辰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他身上的味道总是能令她放松和安心……可第二日睁眼时，屋里却已经没了他的身影，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一听说她醒了，陈远道夫妇、杜神医，还有陈煜都齐刷刷地挤进了屋子里，安阳侯也揣着手站在人后，他时不时地瞟上两眼，眼中分明是担心却还死要面子地拉着一张臭脸，一边还不忘阴阳怪气：“婚事将近，你一个女子不在家安心备嫁，跑外头去做什么？这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说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净给我找事干！出门也不知道带着点防身用的东西！改日我给你配些毒粉，谁再敢招惹你，你就毒死他们！”

　　杜神医说着睨了安阳侯一眼，声音硬是压过了他，安阳侯本意也并不是想责怪，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变了味……被杜神医这一掺和，他索性就闭上了嘴巴。

　　“这手和脸伤成这样，过几日该怎么成亲呀？”刘氏十分担心，眼里都是心疼。

　　“这倒无妨，有老头子我在，保管丫头出嫁时身上一点儿疤都没有！”杜神医信誓旦旦。

　　“那就好，那就好！”刘氏一边庆幸，一边心疼地问，“思思，还疼吗？”

　　“叔母，我不痛，这些都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

　　“什么皮外伤？若不是老头子我医术高超，你这手可都是要留疤的！”杜神医一边喋喋不休，一边细心给她换药。

　　“我明日就去上折子，天子脚下，岂能这样目无王法？！那些无赖，也该让人治治了！”陈远道越想越气，神色都严肃了起来，他这次一定要在陛下面前长篇大论一番，势必要为侄女讨回一个公道！

　　“姐姐，等我长大，我一定保护好你，再不让那些坏蛋欺负你！”陈煜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稚气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活像一个小大人，看得人既感动又好笑。

　　陈思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那你以后可得好好用功读书，等你以后考取功名，做了大官，谁还敢来欺负你姐？”

　　看着满屋子关心自己的人，陈思思心中的暖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挤出笑脸安慰他们：“你们倒也不必如此，那些人都已经受到了惩罚！阿辰的手段，你们还不放心吗？”

　　闻言，众人脸上的恼怒之色缓和了许多，落在瑞王的手上，那些人必定是生不如死！瑞王也算是给大家出了口恶气！

　　“不过思思，到底是谁这样处心积虑地害你？”刘氏还是有些担心，昨日她初见陈思思时被吓了一大跳，一心只顾着她的伤势，也没去追问其中缘由。

　　闻言，陈思思看了安阳侯一眼，对方也不知怎的就莫名心虚，他一脸奇怪地盯着她，暗道：我可什么也没做！她为何这样看着我？

　　陈思思在心底叹息一声：看样子这老登还不知道他那宝贝女儿一天到晚都干了些什么！罢了，冤有头债有主，陈婉儿已经得到惩罚，她也不想再横生枝节。

　　她挪开视线，淡淡道：“那些人都已经受到了惩罚，以后，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了。”

　　“那就好，那就好，思思，日后出门你可得小心些，要去哪儿就让你堂兄陪你一起。”刘氏嘱咐道。

　　“知道了，叔母，这次是我太大意了，让你们担心了。”陈思思笑着，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眼睛不由得也跟着泛起酸来，上一世的遗憾是永远无法再弥补，可幸好，老天爷待她还算不薄，让她又一次拥有了这么多关心自己的家人，陈思思，这一世，你要好好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思思，思思！”

　　陈枫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见屋里一大堆人，又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父亲，母亲，你们都在呀？”

　　“你这孩子，一大早就跑了出去，这会儿又冒冒失失地跑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氏嗔怪道。

　　说到这儿，陈枫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思思，你猜我出门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陈思思暗道：该不会发现陈婉儿了吧？

　　“今日一早，瑞王带着人去了公主府，说驸马未履行‘辅佐公主，匡正其行’的责任，任由公主身边豢养恶奴，胡作非为，做出悖逆失德之事，将驸马吊在公主府大门痛打了一顿，就连三公主身边的那些心腹也被打得爬不起来，一个个的，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你都不知道，三公主当时就给气晕了过去！”

　　“这……”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很快明白，看来昨日之事应有三公主的手笔，不然赵禹辰绝不会这样对先太子唯一的妹妹。

　　“我妹夫做事就是让人痛快！有仇报仇，绝不拖泥带水！”陈枫一脸自豪地改了口。

　　“三公主毕竟是皇后唯一的女儿，阿辰这般不留情面，陛下……会怪他吗？”陈思思却开心不起来，她宁愿自己吞下这口恶气，也不愿赵禹辰用这种方式去替她报仇，她不是不委屈，她只是不愿赵禹辰受伤……那些人，不配让她搭上阿辰！

　　——

　　太和殿

　　“混账东西！”

　　皇帝赵宣气得青筋暴跳，将一打折子重重地砸在了赵禹辰的身上，骂道：“逆子！英国公也是两朝元老，你把他儿子吊在公主府门前打，朕如今见到英国公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朕的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父皇，儿臣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若不是怀秀心术不正，三番五次地寻思思麻烦，我又怎会去寻她的麻烦？！我不过只是打了她夫婿一顿，她就心疼起来！可她却想要毁人清白，那与杀人又有何异？！论狠毒，儿臣不及她的万分之一！父皇只觉得无颜面对英国公，可若是思思真的出了事，父皇又该如何面对安阳侯？”

　　“你！”皇帝气得脸都绿了，“这不是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吗？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跟她商量，非得闹得满城风雨！这下好了，你要朕如何给你收场？！”

　　“父皇，你应当庆幸思思她没事，否则，她公主府别想活一人！”

　　皇帝本欲破口而出的话都瞬间被噎了回去，望着赵禹辰那冰冷的眼神，他知道他并非只是说出来唬唬人那样简单，若陈思思死了，他是真的会这样去做！

　　升腾的怒火在极速下降，皇帝神情复杂地坐回龙椅，赵禹辰的狠辣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可他又跟自己有那么一丝不同，他过于重情，生在帝王家，这无疑是致命的弱点！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不再那般疾言厉色：“朕看你就是昏了头！狂妄自大，行事无度！朕问你，若有一日朕杀了陈思思，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朕？！”

　　赵禹辰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犹豫：“父皇之命，儿臣不敢忤逆，若真有那一日，儿臣不孝，恐要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字字扎心，皇帝不由得想起了先太子，那双漆黑的瞳仁闪烁片刻，随后暗淡了下去。

　　“你们一个个真是长大了，翅膀都硬了！朕老了，管不了你们了！所以你们都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今日你这般一闹，明日告你的折子就会堆满了朕的桌子！朕问你，你要如何收场？”皇帝虽说着气话，语气中的锋芒却弱了些。

　　“儿臣私自带人闯了公主府，僭越之处愿受责罚。可父皇明辨是非，既罚了儿臣，那怀秀也应一视同仁！”

　　皇帝睨了他一眼，嘲讽道：“你倒是敢作敢当！既如此，来人，将瑞王带出去廷杖一百，罚俸一年！”

　　“陛下！”

　　皇帝话音才落，一个人影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正是皇后，她神情倦怠，先是轻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禹辰，而后才向皇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这么晚了，皇后有何事？”

　　“今日之事，错不在瑞王一人，说到底皆是怀秀有错在先，英国公那边就交给臣妾来处理，他素来宽厚大度，想必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陛下，瑞王不日就要大婚了，这一百廷杖实属太重，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后都不计较，皇帝也没那么着急上火了，他斜睨了赵禹辰一眼：“既然你母后都为你求情，那朕就免去你五十廷杖，下去领罚吧！”

　　赵禹辰叩头谢恩：“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太和殿外，寒风凌厉刺骨，赵禹辰褪去外袍，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林公公低声道：“王爷，得罪了。”

　　“林公公不必为难，开始吧！”赵禹辰神情冰冷，挺直了背脊。

　　暮云四合，风雪初降，太和殿外空旷而寂静，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重击声在皇宫大院里回荡，皇后站在回廊下一言不发，她双眸黯然，像是装着无尽的心事，贴身宫侍低声问道：“瑞王他不顾娘娘的情面大闹公主府，娘娘为何还要替他求情？”

　　皇后望着雪中那道血痕斑驳却依旧挺拔的身姿，良久才叹息一声，淡淡道：“我为他求情，一是为了楚家，二也算是全了他从前与泽儿的情意。至于怀秀，她这次的确鲁莽了些，那陈思思再不济，也是未来的瑞王妃，所幸这次没酿成大错，经历这一遭，本宫只希望她能长些记性！”

　　“你们两个，给咱家用心些打！”

　　林公公的声音穿透寒风密雪传了过来，赵禹辰单手撑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凝脂如玉的脸上透着几分苍白，嘴角那丝殷红血迹突兀而刺眼，他显然已是在极力强撑，若不是常年习武，身康体健，他此时恐怕早已被打趴下。

　　林公公终究是于心不忍，有意要偷偷放水，他低声说：“王爷且再忍忍，只剩最后十下了。”

　　赵禹辰点了点头，握紧拳再次挺直背脊，冬日本就寒冷，这一杖下去更是锥心刺骨，最后十杖一完，他紧绷的身体蓦地趴了下去，背上斑驳的血痕在冬夜里显得格外狰狞，赵禹辰痛得浑身发颤，林公公连忙上前搀扶：“王爷，五十杖已经打完，快些回去上药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霏霏白雪骤然大如鹅毛，琼英乱舞，须臾间便染白了宫墙瓦黛。厚重的宫门被缓缓打开，一辆马车徐徐走出，铁蹄声声，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陆安阳忽然勒紧了缰绳，他叩了叩车门：“爷，是王妃。”

　　赵禹辰裹着大氅浑身无力地斜倚在车厢中，车门一开，只见风雪中有一道撑伞的白色身影缓步走来，即便车厢中光影浅薄，陈思思还是一眼看清了他脸上的苍白，她心口一窒，已经猜到他大概经历了怎样的遭遇。

　　“你怎么来了？”赵禹辰勾了勾唇，试图掩盖他的虚弱。

　　陈思思眼眶一热，胸口又酸又胀，却努力挤出一个笑来：“下雪了，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