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病娇死遁后》风吹一缕

14、背上人脸

　　陈大哥的嗓子好像被人掐住了，发出破碎的音节，他眼瞳在眼眶中飞快游移，像是想要看到始作俑者，又出于本能避让开来一般。

　　“你、你们是天生的一对……”

　　“你们、太配了……”

　　“太、般配……”

　　人到了恐惧的时候，声音都不由自己控制，惊恐仿佛要化作实质，大脑被震慑，组织不出丰富词汇。陈大哥眼睁睁看着水痕在自己眼睛上攀爬，想要挣脱却被黏腻水痕绑缚在主座上。

　　水腥味越来越重。

　　伊冉坐在轮椅里恨不得贴到椅背上去，她看向陈怀志，只见他神情冷淡，那双眼瞳盯住不断吞噬的水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虚空之中，咀嚼的声音响起，陈大哥连痛呼也没有，就很快在黏腻水痕之中融化了。

　　那黏腻水痕又散开来，宛如无数个猩红的小触手，滑下家具椅子……最终浸入地毯中，一点痕迹也没有。

　　伊冉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还有个轮子，不用与地毯接触。随着水痕消失，水腥味也渐渐变淡，却还是萦绕在鼻尖，像是在警告府上的人，那个存在依旧盘桓不去。

　　“陈怀志，你还好吗？”

　　陈怀志偏头看她，那双眼睛黑中透这一点诡异的红。伊冉怀疑自己看错了，眨眨眼睛，那红又褪去了。

　　陈怀志道：“没什么意思。”

　　啊？合着还觉得这场景不够劲爆？

　　伊冉不着痕迹看向他眼底，只觉得他瞳孔是一如既往的黑，只是这黑越看越浓，越看越惊心。

　　她看不出究竟，便道：“那你胆子还挺大，方才是什么情况。不夸就会被吞噬？”

　　陈怀志道：“你见过……妖鬼吗？”

　　伊冉很谨慎：“你说的是妖怪，还是鬼？”

　　怎么个分类？

　　他看了她一眼：“凡间对这些并不会分得太清，在他们眼中，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妖怪也好，鬼物也好，都是超越肉体凡胎的存在，但是人又很聪明，他们学会了供奉。”

　　“但是我们逛遍了陈府，好像并没有什么邪神之类的雕像，也没有祭祀事宜。”

　　陈怀志道：“开化过的才会有这些，没开化的……”

　　伊冉忽然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是，“风俗”是他们与妖鬼约定俗成的规则，若是违背了规则，那人就成了祭品？”

　　所以他们从进了镇子后，就出现了不少异常。店小二也好，仆人侍女也好，他们所做的都是贬低女子意志促成男子好事的事情。

　　女人想的不重要，女人要将男人的需求放在首位。女人的感受被忽略，所在的环境无一不逼迫她靠近那个绑定的男人，无论是□□，还是心灵。

　　如果这个地方，有人祈求的是这样的神灵，那它一定不是女身。

　　“目前是这样猜想。”陈怀志起身推着她往外走，身后的空间昏暗，无处遁形的水腥味犹如跗骨之俎，缠绕在他们周身，“可以再看看。”

　　不着急。

　　伊冉道：“妖鬼一律被一杆子打翻，这是不是不合情理？”

　　陈怀志闭了闭眼睛：“可能对于人类来说，不合情理的才更安全。”

　　伊冉不说话了。人与妖鬼的相处之道，比她想象中的更为残酷与现实，如同两个不同类型的物种，互相争夺着领地。

　　妖鬼会屠戮人类，人类也会有相应的群体来对抗，甚至别有居心的人类还会与妖鬼在对抗之后产生不成文的规定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孰是孰非，其实早就没有了界限。

　　陈怀志道：“目前还谈什么“情理道义”的，妖鬼听了都会笑话虚伪，人族多半是要说装相的。”

　　合着就是里外不是人呗。

　　两人又继续巡逻大业，奇怪的是一路上遇到仆人侍女，陈大哥的消失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异常。他们在长廊遇到了林漠，林大师兄神情狼狈，对着对面屋檐上的方叶道：“你有什么先下来说。”

　　方叶蹲在上面不动，神色警惕。

　　伊冉：“……”这又是怎么了？

　　林漠便将发生的事情说了，原来两人结伴去找寻线索，他们找了不少房间，发现一个圆眼侍女行踪神秘。

　　这时候，方叶还是正常的，两人商量着一前一后将人堵住，问个清楚。谁知方叶消失了不过半柱香时间，等林漠找着时，与那侍女凑做一处，形容不出的亲密，看他时却像仇人。

　　他想要捉住圆眼侍女问个究竟，方叶却护着她离开，转身腾上屋顶，就是不同他一处了，问她她也不说，只是一双眼睛将林漠看着，很是鄙夷。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还好将伊冉盼来了。

　　伊冉望向方叶：“下来？”

　　方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怀志。

　　陈怀志很识趣地站到林漠身边去，方叶才跳下来，落在伊冉轮椅边，双手握住扶手，很是防备，对伊冉道：“情况有变，我们先走。”

　　伊冉留下一个“等”字，便任由方叶将她带走。

　　等绕过了回廊，方叶还是沉默，一直到进了伊冉屋里，把侍女都驱散，又关上了门窗才道：“给你看个东西。”

　　她脱下上衣，露出后背给伊冉看，上头是一张人脸，隐隐约约的，五官看不真切。

　　伊冉头回见这个，深吸一口气：“这是？”

　　方叶看了她一眼，将衣服拢好，常年练鞭子的手上带着茧子，握住伊冉手的时候，触感温暖粗糙，微不可查的颤抖。

　　“我不知道。”

　　“但是它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坏东西，小花，它告诉我，男人不可信。”

　　“你要小心师兄和那个陈怀志。”

　　伊冉眨眨眼睛，她看着方叶关切的眼睛，点了点头：“还好？”

　　方叶大大咧咧摆手道：“不痛不痒，就是不久前，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没有持续多久，师兄好像没有听见。”

　　“咀嚼？”

　　方叶睁大眼睛：“你也听到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源头，你当时在哪儿？”

　　伊冉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方叶道：“这么远，林师兄和我在一起，只有我听到了。”

　　伊冉皱着眉。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同类才会对同类的声音敏感，方叶背后的人脸，究竟有没有害，他们不清楚。也许他们应该去和林漠陈怀志商量，但方叶却下意识拒绝了这个可能。

　　人面不让她接触男人。

　　她看着伊冉，让她不要说出去：“倘若这背后有线索呢，不要打草惊蛇。”

　　伊冉点了点头，方叶松了口气，她松懈了精神，坐在桌边，拿着茶壶倒了好几杯水喝得干干净净的，发觉伊冉看着自己，笑了笑：“你让我查的有些端倪了，我遇见了一个圆眼侍女，大概知道了些封姑娘的信息。”

　　她斟酌着开口：“她是镇子里的人，与陈怀志是少年情侣，据说是快要婚嫁时发生了意外，府上对于她的存在是绝口不提，平时就连陈怀志也是如此，但是听你所说的陈怀志却是有所出入的。”

　　伊冉不意外，陈怀志皮下都不知道是谁了，态度转变很正常。

　　她对方叶道：“休息？”

　　信息推进有阻碍，也不知两人对答多久就能解决的。方叶或许自己没发现，自从她回到房间后，便不时地打哈欠，很是疲累的样子。

　　方叶笑道：“还是我家小花好。”

　　伊冉笑了笑。

　　方叶起身将她抱了抱，大概是背上有个东西，就算是再大大咧咧内心也是有些不安的，神女安静被她抱在怀中，一丝的推拒也没有。

　　方叶感受到腰部被人安抚一般地轻拍，又抱了一会儿，打着哈欠，除掉鞋子爬上榻，脸朝着伊冉，对她道：“要是我有什么异状，你就用符召唤师兄来。”

　　不等伊冉询问她会有什么异状，她就闭上了眼睛，呼吸绵长，一瞬间就睡着了。

　　伊冉：“……”

　　系统道：“真不跟他们说？”

　　伊冉道：“我一向守口如瓶。”

　　她坐在轮椅上，大概是房间里有了方叶这种可靠的存在，也松懈了些许，迷瞪着眼睛，有些困了。

　　信息到底要不要流通，取决于什么情况。如非必要，她很乐意当个哑巴。

　　翌日，就有丫鬟请众人去大厅。伊冉、方叶和陈怀志林漠又聚首，林漠看着方叶，看方叶同他打招呼，态度一如既往那般，这才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细究方叶昨天的异常，因为陈大哥又坐在主位，正常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伊冉眼睁睁看着他被水渍吞噬的话。

　　陈大哥阴沉恶毒的目光舔舐过陈怀志，掠过方叶林漠，又亲昵地落在伊冉身上，不无恶意地道：“又见面了，小花。”

　　伊冉：“……”很好，的确是那个倒霉鬼。

　　陈怀志道：“大哥，该叫弟妹了。”

　　陈大哥惨白的脸扭曲了一瞬，咬牙道：“弟妹……”

　　他没有等伊冉反应，那倒胃口的目光落在了方叶身上。方叶同伊冉不同，她身材较之平常女子要硬实些，马尾垂在身后，就算是煞白脸色也挡不住的英气十足：“元香，你回来了。”

　　方叶与林漠对视了一眼：“我不认识什么元香。”

　　老管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了，满是悲情与感动：“封姑娘，是大少爷啊！”

　　他怕方叶忘了似的，吊着嗓子，悲从中来：“那个说要八抬大轿娶你进门的大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