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烟花还耀眼》应非晚

92、周川番外3：祝你一直快乐

　　周川刚到清华没多久，有一天晚上，郑嘉辰砰砰砰砸他宿舍的门，说要和他喝酒。

　　备考清华的时候，周川曾经找过郑嘉辰，让他帮忙找资料，郑嘉辰也是第一个知道周川考上清华的人。

　　“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两个能在这里坐着聊天。”

　　周川猛灌了一口啤酒：“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今天翻墙看汪芷晗的ins，她竟然有男朋友了，我们俩才分手多久，她就找男朋友了？”

　　周川觉得郑嘉辰真是无理取闹，“当初不是你提出来的分手吗，再说了，这都一年多了，人家找男朋友怎么了？”

　　“才一年多就找男朋友了，我不是还没找女朋友吗？”

　　“郑嘉辰，你是放不下，还是不甘心？”

　　郑嘉辰看着眼前这个他一直讨厌的周川，但在此刻，他却忍不住向他吐露心声：“这么多年，我们俩吵架、分手、复合，再吵架，到最后，所有的感情都消耗殆尽了，可是谁也不想先说分手，后来，她申请了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经济学硕士，我就想，其实这么多年我做得也不好，那就放人家自由吧，所以就主动提了分手。”

　　郑嘉辰喝了一大口酒，捂着眼睛，用颤抖的声音说：“你说人真的很奇怪，在高中最重要的一年，我敢和她在学校里出双入对，完全无视老耿，一副愿意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的架势，可是上了大学之后，什么阻碍都没有了，怎么就开始互相猜忌、争吵，走到分手这一步了呢？我当初可是为了她报考人大的。”

　　周川看着郁闷难解的郑嘉辰，当初他和汪芷晗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赖着黄时雨让她带自己去蹭饭呢，就算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也会分手吗？

　　“如果我当初和黄时雨没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周川感慨万千，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黄时雨了，可看到郑嘉辰，想起高中的点点滴滴，他的思绪又开始泛滥。

　　“你就没想过死缠烂打，再把她追回来？”

　　周川苦笑道：“如果死缠烂打就能追回来，那她就不是我认识的黄时雨，也不是我喜欢的黄时雨了。”

　　“你就是活该！”郑嘉辰低声骂道。

　　“你不也活该和汪芷含分手。”

　　“我们俩那是感情消耗殆尽了，你们这算什么？”

　　“没感情？没感情你看到人家有男朋友了，大半夜来找我喝酒？”

　　郑嘉辰无可辩驳，而周川也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和黄时雨算什么呢？郑嘉辰说得对，是他自己放弃的，是他活该，可是他能怎么选？在黄时雨出现之前，他一直是把前途放在第一位的，可是黄时雨出现之后，他也是真的把她规划在自己的未来里的，他们之间，真的只差一步。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选什么？”

　　“前途和汪芷晗？”

　　“不好意思，我不存在二选一，我都要了，别拿前途来当作你能力不行和权衡利弊后放弃她的借口。”

　　作为黄时雨的好朋友，郑嘉辰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在他的世界里，不存在二选一的情况，能力够了，二者兼得，所谓的无可奈何，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如果够喜欢，一定有比权衡利弊后放弃更好的选择。

　　可是到如今，他也开始慢慢理解周川，他没有被放在那样的状况下被逼着二选一，自然可以在这里云淡风轻地骂人，人非圣贤，更何况是不到20岁的少年。

　　“高三的时候，我问黄时雨喜欢你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我就明白，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了。”郑嘉辰说完摇了摇头，“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黄时雨这个人啊，对越在乎的事情越偏执，所以从你提分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你们没有回头路了。”

　　周川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半弯着腰，眼泪啪啪往下掉，却听到郑嘉辰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跟他说：“周川，去谈一场恋爱吧！”

　　“用新欢忘记旧爱？你不觉得这个做法很缺德吗？”

　　“去谈一场恋爱，你就知道，你再也找不到像黄时雨那么好的女孩了，这辈子都找不到。”

　　“郑嘉辰，你要不要这么狠！”

　　“那当然，毕竟我和黄时雨一样，护短。”

　　周川重新拿起一罐啤酒打开，灌了一口，“是啊，我就没见过像黄时雨那么护短的人。”

　　“我们家是在我6年级的时候搬到黄时雨家那个小区的，后来读了初中，我发现自己和她不止一个班还一个小区，我就想找她说话，可是人家根本不理我，她越不理我，我越想找她说话，后来我就和张旭天天逗她。黄时雨有自己的世界，而且她很难接受别人进入到她的世界里，你要一直走近，锲而不舍，她才愿意和你做朋友，才愿意和你分享她的事情，等你真的走进她的世界里，你就会发现她是个很有趣的人，但是只要你后退了，哪怕后退一步，她会转身就走。”

　　周川听着郑嘉辰聊黄时雨的事情，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掩面痛哭。

　　“不，她往前走了一步，是我接着往后退了。”周川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当初我跟她提分手，她跑去我复读的学校挽留我，她问我，如果她死缠烂打，我可不可以不要分手。”

　　郑嘉辰一脸吃惊地看着周川，愣了好久，无奈地拍了拍周川的肩膀，“她有了新的生活，你也去过自己的生活吧！再说了，就算你们当初没分手，谁知道以后呢？相比于感情淡漠后的渐行渐远，或许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被迫分开也算是好事，至少你们都是带着爱离开的。”

　　“是吗，可是这么多年，我好像还是没有完全离开她的世界，本科和张旭一个学校，被张旭打，研究生和你一个学校，还要大半夜被你拉出来扎心。”听郑嘉辰这样说，周川想起在北航碰到张旭的情景。

　　大二刚开学，周川在食堂门口看到张旭，张旭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一拳，周川没有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张旭还没有消气，又上去狠狠地打了一拳。

　　“周川你他妈的还能吃得下去饭。”

　　周川知道，是因为黄时雨，他和张旭之间，要说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的话，只有黄时雨。

　　“这两拳，是你欠黄时雨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欠她的，又何止这两拳，你知不知道她这两年在上海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她曾经那么依赖你，可是她最亲的人去世了，你又在哪里？”张旭发泄一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亲近的人？她最亲近的人去世了，是谁？周川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黄时雨，接电话的却是另一个人，原来她早就换了手机号，微信、□□也早把他拉黑了。

　　她说过再也不要见面了，黄时雨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他给宋毅打电话，想要知道她的近况，可是这么大的变故，黄时雨连宋毅都没有告诉，周川知道，她又自己躲起来了。

　　后来，宋毅告诉他：“周川，不要再去打扰黄时雨了，我帮你试探过，她说，她不要回头了，你们都向前看吧！”

　　“还是那句话，活该！”郑嘉辰的一句话，把周川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低头苦笑着，表示默认，“我记得，当年黄时雨作文素材本上有一首诗。”

　　“呦，你还懂诗呢？你个语文学渣！”

　　周川装作没听到郑嘉辰的挖苦，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碎的声音

　　“放屁，我们都在中国最高学府了，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国之栋梁，梦哪里碎了？再说了，这不都是我们自己选的路吗？”郑嘉辰突然从汪芷晗恋爱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没错，都是我们自找的。”

　　两个人那天晚上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勾肩搭背地走在北京的街头，放声高歌。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你怎么唱那么老的歌，听我的，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

　　其实周川没有跟郑嘉辰说实话，他曾经想过要去挽回，想要去死缠烂打。

　　大二下学期，宋毅和女朋友一起来北京玩，李静筱不知道周川和黄时雨的关系，聊着聊着就开始问周川：“你和宋毅是高中同学，应该也认识黄时雨吧？”

　　周川笑着没说话，可李静筱却喋喋不休，说着黄时雨最近状态很差，需要人安慰之类的。宋毅听到女朋友说漏嘴了，才跟他解释了黄时雨家里的变故，宋毅告诉他，妈妈去世后，黄时雨几乎和家里决裂。

　　宋毅回上海后，周川想了很久很久，他终于鼓足勇气去找黄时雨。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宋毅黄时雨最近在做什么，他得知黄时雨总是去一家儿童福利院做义工之后，买了票去上海。

　　周川每天都去那家儿童福利院门口的咖啡馆坐着，希望可以看到黄时雨。咖啡馆对着福利院门口的一个拐角，从福利院出来走上拐角处的台阶，就是城市主干道。

　　第三天下午，周川终于看到黄时雨从福利院出来，可她身边却跟着一个男生。

　　男生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走上前去抱住了她。黄时雨却推开他，沿着台阶往上走，上到一半的时候，她沿着墙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低下了头，看样子哭得很伤心。

　　周川想要快点冲出去抱住她，不管她怎么推开自己，他都不会再放手了，可是当他走出咖啡馆的门，却看到那个男生追了过去，紧紧抱住了黄时雨，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他想过黄时雨身边会有别人，可是当他亲眼看到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钻心的疼，就好像当初他提出分手，沿着学校门口的小路跑出去蹲到墙角处时感受到的那种疼。

　　周川像做贼一样转身回到了咖啡馆里，背对着门，很久之后才敢转身，而阶梯处已经没有黄时雨的身影了。

　　黄时雨高二的时候，周川高二，他坐在她斜后方
　　黄时雨高三的时候，周川高三，他和她做同桌
　　黄时雨大一的时候，周川复读，他是她的男朋友
　　黄时雨大二的时候，周川大一，他们没了联系
　　黄时雨大三的时候，周川大二，他终于死心了

　　看似错位的一年，错过的却是一辈子。

　　硕士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周川避开了所有上海的公司，因为黄时雨说过，他们不要再见面了，最后周川决定在北京的一家科技公司就职。

　　工作忙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时间想任何事情，偶尔的闲暇时间，周川喜欢去北京的胡同里逛一逛，他总是能想起高考后四个人一起来北京玩，那时候他们不喜欢去旅游景点，而是在胡同里乱逛，走累了，四个人就坐在后海边，跟着后面酒吧里传来的音乐一起唱歌，这些记忆可以留存在他脑海里一辈子。

　　如今的他，是亲朋好友眼中最有出息的孩子，爸妈退休后，偶尔会来北京看看他，当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催婚。

　　“快30岁的人了还单着，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周川第一时间想起黄时雨的脸，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高中时候的事情，把黄时雨说的话写在作文里，每天给她带她喜欢的酸奶，为了和她有共同语言，去读又厚又看不懂的名著，为了想要拉小提琴给她听，绞尽脑汁让她拼魔方，瞒着爸妈大半夜去医院陪她……

　　现在想想，自己竟然会做那么多幼稚的小事，而这些事情，他以后再也不会给别人做了。那么多年，他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留给黄时雨的，但是也只能偶尔怀念一下。

　　那年，妈妈跟他说，等他长大了就会知道，没有什么比前途更重要。

　　他现在终于站在了当初追求的前途里，走在了那条最安全的路的最前面，可是这些年，除了前途，他好像什么都错过了。

　　他被绩优主义困得太久，始终不敢偏离轨道一步，可他从不敢坚定地说，自己的选择一定是对的。

　　每当耿耿于怀的时候，他都会安慰自己，如果权衡利弊后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也算是一种好结局了不是吗？可是他知道这样的安慰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又会怅然若失，心里永远空了一块地方。

　　后来周川交了一个很喜欢读书的女朋友，尤其喜欢台湾文学，但她和黄时雨完全不一样，她温柔、宽容、沉稳，在岗位上矜矜业业，读书只是她的爱好。

　　周川有一次拿起一本女朋友的书来读，作家在书里写到，他觉得汪曾祺不快乐，喝酒也不快乐。周川恍然想起那年和黄时雨在校史馆的院子里聊汪曾祺，黄时雨说她读汪曾祺的散文会感觉到快乐，她的书桌上一直有一本《人间草木》，学习学累的时候就翻开读一读。

　　或许就像黄时雨说的那样，快乐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就算是带给那么多人快乐的汪曾祺，也有很多不快乐的时候。

　　周川感到一阵难过，他希望黄时雨永远不要读到这本书，希望她读到汪曾祺的时候，一直是快乐的。

　　黄时雨，希望你一直快乐，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最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