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烟花还耀眼》应非晚

90、周川番外1：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刚开学的时候，周川在复读班的成绩是第一名，新的班主任看着他的高考分数，对他报以很大的期望。

　　复读班的学习节奏和高三没有太多区别，依然是起早贪黑学习，随堂测试、专项考试、月考、期中考试、各种联考，只是大家的精神压力更大。

　　周川用黄时雨告诉他的学习方法继续学习语文和英语，再来一年，他的目标绝对不再是211了。

　　黄时雨开学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她，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其实他并没有准备好，但是他看着黄时雨即将要上车，突然觉得她好像要离开自己了，他迫切地想要留住她，除了让她做女朋友，他想不出任何办法。

　　黄时雨答应他了，他好开心，无法言喻的开心，可随之而来的变化是，周川会忍不住想她，想她在做什么，想她在吃什么，想她身边是不是有别人。

　　国庆节三天假，周川忍不住去找黄时雨，她走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个城市的新鲜事，讲着大学里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过生日。周川答应过黄时雨，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陪她一起过，他在一点点实现自己的诺言，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但是后来，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他的排名越来越差，最差的一次考试，竟然跌出班级前十，而且这两次都失误在自己最擅长的数学上，班主任开始找他谈话。

　　“我看了一下你这两次的数学试卷，难度大的题倒是都做对了，反而是一些简单的小题失分比较严重，明显的是心不在焉，老师劝你啊，把一些心思收起来，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年元宵节，自己正和黄时雨在电脑上聊天，被突然闯入的妈妈发现，妈妈甚至不顾他的阻拦，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周川，你已经为这个女孩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了，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可是复读那么重要的时刻，你跑去上海和她约会，你从小到大都是让我们省心的孩子，难道现在要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前途吗？”

　　妈妈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着他的心，可是他的心告诉自己，他不想分手。

　　“妈，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她，如果我和她分手了，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这么喜欢的人了。”

　　周川哭着拉妈妈的手，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他也希望自己的妈妈可以给他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可是妈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冷漠疏离。

　　“喜欢的人和前途，要怎么选？自己想想吧，想想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想想你的理想，再想想你的父母亲人，难道这些人这些事的分量，抵不过一个女孩子吗？”妈妈说完甩开周川的手，“如果你没办法做选择，那让妈妈来，妈妈去找她。”

　　在自己儿子的前途面前，没有哪个妈妈可以对别人宽容得起来。

　　周川彻夜难眠，难道是黄时雨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吗？可她有什么错呢？提出交往的人是他，现在成绩下降就要怪到她的头上吗？他就这样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到前面做替罪羊？可如果自己不分手，妈妈去找她，以黄时雨的骄傲，他们也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如果他考不上一个好学校，他又怎么去面对黄时雨？他想要的从来都是齐头并进，黄时雨有自己的骄傲，他也有，如果他追赶不上黄时雨，那这段感情又怎么收场？

　　周川想了很多种可能，除了分手，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早上，说好送黄时雨去车站的，但是周川借口感冒了，没有去。

　　“想得怎么样了？”妈妈推开他的门，脸上全是失望。

　　“妈，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

　　周川明明想好，在去送黄时雨去车站的时候跟她提分手的，可是他舍不得，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没办法当着黄时雨的面说出分手这句话。

　　他想等一等，等黄时雨回到学校，等她离自己足够远再提，或许很多事情在电话里面说可以轻松一点。

　　可是周川没想到黄时雨接到分手的短信，会当天回来。

　　周川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黄时雨，整张脸布满了泪水，却怎么也晕染不开眼底的黑眼圈，她拉着自己的衣袖，用颤抖的声音几近恳求，求他不要分手。

　　周川能说出最狠心的话，不过就是一句：“不要这样，你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可是黄时雨跟他说：“如果我死缠烂打，你能不能不要分手。”

　　周川看着黄时雨那个样子，他的心都要碎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浑蛋，他不能心软，可是他看着黄时雨，他再看下去真的会不舍得分手，所以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沿着学校门口的路跑了出去。

　　一直跑到拐弯的地方，周川双腿一软，沿着墙蹲了下来，他捂着脸，努力压抑着，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周川哭累了，给妈妈打电话，他想要回家休息两天。

　　他知道黄时雨在学校门口等他的时候，跟班主任请了半天假，可是现在，他没办法回学校去上课了，他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道那个当下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只想找个地方躺着，闭着眼睛，睡过去。

　　妈妈去学校附近接他，什么都没问，或许是在外面太久了，周川刚进车里就冻得全身打哆嗦，他突然想到什么，疯了一样打开车门冲出去，他回到学校门口，看到没有人才放下心来，他害怕黄时雨在外面冻到，她连去打一会雪仗都会感冒，这么冷的天，在外面一定会生病的。

　　周川颤抖着走到车旁，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黄时雨发来的消息：【周川，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就算你以后回头，我也不会再要你了。】

　　周川把滴在手机屏幕上的眼泪擦掉，回复了一句：【对不起。】

　　而黄时雨回了一句：【好，那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这是周川认识的黄时雨，落子无悔。

　　她曾经说过不会走回头路，周川把她的话都记在了心里，所以在决定和她分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黄时雨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周川脚下一软，蹲在副驾驶车门前掩面痛哭，最后还是妈妈把他扶到了车里。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比前途更重要。”妈妈拍了拍周川的背安慰道。

　　周川在家睡了整整两天，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他浑浑噩噩跟着妈妈去医院、回家、吃药，然后在退烧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去学校。

　　后来的半学期，周川像疯了一样学习，一直学到睁不开眼了，回去倒头就睡，这样就没办法胡思乱想了，没办法想黄时雨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周川看着眼前的分数，他做到了。

　　第二天，宋毅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他考得不错，就问了他一句：“你还要报考上海的大学吗？”

　　“黄时雨她，过的好吗？”时隔半年，周川终于有勇气问起黄时雨。

　　“现在好一些了！”宋毅低声回答。

　　“什么叫现在好一些了？”周川不解。

　　“周川，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更喜欢黄时雨，可是你们分手后我才明白，她喜欢你并不比你喜欢她少。”

　　“什么，意思？”周川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刚分手的时候，我每次见她，她都会哭，看见路上有像你的人哭，看到穿校服的人哭，看到酸奶瓶子都哭，哭到满脸通红全身颤抖，实在难受的时候，就拉着我的胳膊跟我说，宋毅，怎么办？我好想周川，好想好想他。”

　　周川听到这里，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不知道黄时雨分手之后会这个样子，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她那么一个不信神佛的人，在最难过的时候还想着去寺庙上香，求你可以高考顺利，我看着都难受，我当时真想拍下来给你看看，看看你做的混蛋事，可是你在备考，我不敢打扰你，我甚至不敢跟你提一句黄时雨。”

　　周川静静听着，看着眼泪打湿面前的报考指南，他把都是上海区域大学信息的那一页翻了过去。

　　“不过她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可是周川，你不打算去上海好好补偿她吗？”

　　宋毅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可周川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挂断了电话。

　　他去查上海的大学，计算着自己能报考的大学和H大的距离，把它们认认真真罗列到纸上，可是随即又把纸揉成一团，丢到了垃圾桶里。

　　一直到截止报考的最后一天，周川才打开电脑，三个志愿都选了北京。

　　“你以前不是想去上海吗？”妈妈疑惑地看着周川，随后好像想起来什么，轻声叹了一口气，“你自己做主吧！”

　　他想去上海，现在依然想去上海，可是他没有勇气去了。

　　黄时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她走了出来，他就不应该去打扰她了。

　　可就算理智帮他做出了选择，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团气堵住了一样，怎么都消散不掉。

　　孙雪在报志愿期间给周川打了一个电话，问周川要报考哪里的学校，周川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告诉她，希望她不要再和自己联系了。

　　“周川，你也不至于那么狠心吧，你和黄时雨已经分手了，难道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喜欢你。”

　　“孙雪，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给不了你什么，甚至你每次出现，都会勾起我对高中的回忆，会提醒我，我曾经多么亏欠黄时雨。或许，你喜欢的只是喜欢着黄时雨的我，我也喜欢那样的自己，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周川了，你还要继续喜欢我吗？”

　　周川知道说这样的话很伤人，但是他的原则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孙雪做什么，他都不喜欢，他不会为了感动而接受一个人，更何况，对于不喜欢的人，付出就是负担。

　　周川有时候会惊讶于自己对孙雪的冷漠决绝，可是他也曾经把这样的决绝用在了他那么喜欢的黄时雨身上，或许自己根本就不值得别人的喜欢。

　　孙雪后来再也没有和周川联系过。

　　年少时的喜欢最难得，但是年少时的自尊也是空前绝后的，为爱放弃尊严，终归只有少数人才做得到。

　　周川看到自己被北航软件工程专业录取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感觉到一股冷冽悲凉的情绪排山倒海般地侵袭而来，直接吞没了他。

　　一年前，他那么想去上海，他喜欢的人在上海等他，可是现在，他就要去北京读书了。

　　突然一阵难受，周川趴在书桌上失声痛哭。

　　他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他那么喜欢的人，怎么就这么放手了呢？

　　他喜欢看黄时雨在副科课堂上摆弄桌子上的文具，因为文具轰然倒塌而窘迫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在自习课上，在纸上画动物军团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护短，为了朋友不讲道理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一脸天真，聊着叛逆或者天马行空的事情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眼神发着光，聊自己喜欢的名著和作家的样子；

　　他喜欢看她因为做不出数学题，用笔不停戳太阳穴的样子；

　　他喜欢在物理老师播放猫和老鼠的时候，偷偷看她的后脑勺，伴随着全班的大笑，他也跟着笑，不过别人笑的是猫和老鼠，他是因为开心，因为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看着她而开心；

　　他喜欢她的一切……

　　黄时雨总是用无辜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着离经叛道的事情，周川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状态可以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上，可黄时雨就是这样的人，总是会给周川带来惊喜。

　　他越是了解她，越是觉得她可爱，觉得她与众不同，和他认识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黄时雨很喜欢睡觉，特别是进入高三之后，几乎每个课间都在睡，自从和黄时雨坐同桌之后，周川开始喜欢上了课间，因为他可以在黄时雨睡觉的时候，装作做数学题的样子，然后用余光偷偷看她。

　　周川在最喜欢黄时雨的时候，跟她说了分手，可是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

　　他没来得及告诉黄时雨，其实他并不喜欢吃橙子，只是有一天，林琳不知道从哪买了一本书，说是依据喜欢吃的水果可以推测出一个人的性格，黄时雨说她喜欢吃橙子，从此之后周川每天都会从家里带一个橙子。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黄时雨，高三那年，他在公园里拉的第二首曲子是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他从来没有跟黄时雨说过我喜欢你，但其实他早就说了，在黄时雨还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之前，在他的喜欢还不能宣之于口的时候，他已经用自己最大的诚意告诉她，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你。

　　周川想起黄时雨给他的生日愿望卡，他把卡片找了出来，在上面写上：周川的生日愿望是，黄时雨可以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