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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潇晋宗(一) ...


  •   尸躯似乎过于僵化,四肢以诡异地角度扭转一圈后,确认可行动,竟先伸手将脸颊两边的紫色帕巾揪起、甩在地上,这才满意起身。

      果尸行走的画面实在有些美妙过头,幸好脚下这片是偏僻荒地,没人闲着屁会过来。

      刹时,黄沙漫天,飞鸟群状从远处天边而来。

      谢朝生刻意慢辞远桁等小辈半步,将素剑横于胸前,头脑风暴地反思自己在寺庙的所作所为,过于夸张,先是叫喊着要回府,又出手将阎罗王拉了回来,种种行为彰显怪异。而目前来看,辞远桁未起疑心,大抵是将自己当成一个性行跳脱的痴儿。

      在他眼里,或许自己和其余痴儿不同的便是,自己不会流涎水。

      谢朝生决定不再掺和此事,做到有人在绝不出手,万不得已时也要像个真娇少爷一样,见招就躲,躲不过就骂、骂不过就泪洒千里边哭边跑!

      反正,绝不能再因一时脑热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怀疑镇魔阵是否有消磨才智的能力,否则就阎罗王而言,那样的脑子,那样不堪重任的毒器,实在叫人无法相信阎罗王真有霍乱世间的能力。

      “蠢货!叫你拦个人都拦不住,要你何用!”阎罗王本被烛魔绳折腾得奄奄一息,见到鬼头缝身,突然就有了叫骂的精神头。

      鬼头动一步,骨头咯吱咯吱响,三人执剑跟着转向。

      谢朝生睨林也知一眼,不住于心中叫苦连篇。

      早知当初他小心些,如今也能两脚沾在剑身上,看不过眼便随手掏出法器解决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可惜现在怕是只叫旁人见到逍遥剑,都要抡着火炬、执着大刀长剑来砍他。

      苦矣。

      那状似飞鸟的群体愈来愈近,黄沙向四人席卷而来。

      谢朝生昂首望去,眼见便知是各宗门觉察异象,终于赶了过来。

      “啪——”当空一声巨响,谢朝生思绪被打断,垂首,正瞧见鬼头凝黑雾于掌心,竟一掌诡气将阎罗王打出数十里,空洞面颊迅速组成血肉,僵硬地抻了抻舌头,幽幽道:“若不是那位将我尸首分离,我怎会听候你的差遣。虚像都做不好的废物。”

      阎罗王一口凌霄血自掌落时喷薄至鬼头话落,脸庞顿时消瘦下去,精气全无,如同被吸干精血般。

      大波的黄沙涌来,很快便将地面血迹掩盖。阎罗王倒在远处,浑身衣裳破得仅余里衫,却还是传来金铃在烈风中清脆声响。

      几人发顶后乌泱泱一片校生修士,四周光亮被挡得所剩无几,仅余人与人的缝隙间透入几分光线,也只是勉强得以看清身边人罢了。

      见鬼头还要踏步向前,谢朝生忽地想起自己还要寻机会到潇晋宗去,当下便将身子朝辞远桁身前略微错擦开。

      辞远桁反应过来欲伸手去拉,衣袖从掌心咻地滑出。

      一声惊叫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谢朝生蜷缩如球,猛得朝唯有光亮处滚去。

      谢朝生看准位置,扑在鬼头身前,鬼头掌中诡气如黑蛇恰巧蹿出,自他脸边擦过,倏然向后射去。

      阎罗王准是活不成了。想着,谢朝生放心地两眼一翻,装昏过去。

      耳边动静极大,成堆响起的起阵声、围猎声,隐约还有人道了句“谢朝生”。在这之中,谢朝生清晰闻见其中一道沉稳的脚步,正朝他缓缓而来。

      他悄悄将双眼睁开一条细缝,日光刺眼,他只是闭了一瞬,身子却猛然离地,沉沉落入一人臂膀之中。

      这股力道谢朝生死也不会忘,他从唇瓣中翻出三字:“潇晋宗。”而后继续闭眼作昏死状,大抵是身子遭黎诗漫一掌伤了经脉的缘故,乏虫入脑,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

      谢朝生在屋舍外,绕圣音竹走了两圈,又拾起石子扔进池塘中,本在池底子挪行的王八被吓得将□□缩回深绿的龟壳之中。

      “谢朝生。”

      声音自身后传来,谢朝生回首,见辞尘舟两手空空,便欣喜向前几步,低声问道:“他收下了?”

      辞尘舟瞧他看了半晌,这才冷哼一声:“林也知会收你的东西?别说梦话了。”

      谢朝生抓住辞尘舟的手翻了几下,又捏了捏他腰间的乾坤袋,奇怪道:“那东西呢?你给丢了?那紫金魂笛可是我千辛万苦在神灵峰寻来的紫金竹做的,你知道我花费多少心血才制成紫金魂……”

      对方错开身子,打断他的话,回呛道:“你千辛万苦?我给你做了十七日的作业,这东西没我的心血么?”见他还嘻嘻扬唇,辞尘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不要是他的事,我放他屋里便是我的事,不论如何,东西我给你送到了,莫要再作妖。”

      听到东西安然无恙到林也知身边,谢朝生往窗纸看去,依稀见得一个身影站在窗前,手上执一长物,这才心满意足将辞尘舟扯走。

      谢朝生刚回潇晋宗,一纸传讯符着急忙慌将辞尘舟唤到林也知舍前,当下二人都未用晚膳,巧是谢朝生溜得早,不知食堂在何处,此下跟着辞尘舟左转右移倒是摸清楚了。

      神灵峰落座边境,人界与魔界交界之处,半边山在人界,另一半则在魔界。因魔界力量强大,多是阴险者,商者怕被毒害,无一人前往,附近连个支吃食摊子的人都没有。于是谢朝生一路上几乎都是自己烤些东西来吃,偶尔遇到两个修真子弟,还能讨要几块白馍,直到爬上神灵峰便没人了,幸而还有些野鸡野兔野知了,才没饿死在山上。

      当下在潇晋宗食堂,他打了几样小菜,狼吞虎咽起来。

      辞尘舟却是完全被林也知拒不肯收的一副态度噎得吃不下饭,只是抱胸坐在谢朝生对面,好笑道:“你为他找笛子,怎么不曾给我带些什么?”

      谢朝生将嘴里的菜咽进肚子,挥挥手道:“我都快饿死在山上了,你舍得啊?”

      “饿几顿不是饿?”辞尘舟将自己打好的饭菜朝谢朝生身前轻轻推去,起身,“你吃吧,我没胃口,去给你打碗汤。”

      “多谢兄弟。”谢朝生故作泪眼汪汪抬首,不忘往口中塞里脊肉,待辞尘舟无语走远,这才继续埋头苦吃起来。

      这些天他饿狠了,尤其是那惨不忍睹的厨艺,做出的吃食基本焦去大半,简直叫人难以下咽,吃进肚子走五里能吐十里。

      身前忽然坐下一人,谢朝生低垂脑袋,嘴里还啃着东西,自然伸出左手。

      对面递过东西,他触碰之时发现此物细长,形体圆润,这才抬起脑袋。

      林也知青丝梳得齐整,一身白净束装,松香袅袅传来。递出之物正是他方才叫辞尘舟送去的紫金魂笛。

      他忙放下执于嘴边的鸡腿,将笛子推了回去,正襟危坐道:“淮瑜君,这东西正是我欠你的,为何又要返还,难道是觉得这法器比不上先前的法器么?”

      林也知不发一言,盯着掌中魂笛许久,正当谢朝生见他有所动作、觉得他已经想清楚、复而垂首用饭时,声音冷冽传来:“林某受之不起,还请收回。”

      说罢,他剑指在眼前划开,寒光过后便消失无影。

      谢朝生睫羽轻垂,那只笛子被包裹完好,置于长桌上。

      只瞧了那块布几眼,他便觉得眼前饭食索然无味。

      一碗热汤被递到手边,辞尘舟坐下身子,视线被突如其来的布块吸引,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笛子。”谢朝生拿起汤碗,亦不顾烫,咕咚咚灌进去。

      “笛子?”辞尘舟蹙眉重复了一遍,“林也知将笛子送回来了?”见谢朝生慢悠悠地夹菜,要吃不吃的样子,他道:“那他人呢?”

      说到这个,谢朝生自己也想笑。

      他只是想送回笛子,林也知如同见了鬼似的,好似与自己过多交流会被染病,竟在宗门内施法闪离了。

      怕他纠缠?

      他偏要纠缠,看看林也知最后究竟该当如何。

      心情愉悦几分后,谢朝生起身,伸手在笛身上轻挥,魂笛化作一团紫烟钻入谢朝生的易物布袋内。

      “你要去何处?”辞尘舟跟着他走了几步。

      谢朝生掩唇,神秘兮兮道:“你可知淮瑜君这个点在作甚?”

      辞尘舟不欲回答,司卿宴却忽然现身,道:“玄梦宗在我宗为淮瑜君建了庭中疗泉,此刻应当在他宿舍□□内。”

      “疗泉?可是为了那鞭刑?”谢朝生心中哗然,玄梦宗给一个巴掌、喂一颗甜枣的教育方针太过可怖,将人抽得血肉模糊后又为人疗伤,不就是将人当众羞辱过后再为人易容么。

      司卿宴摇首,满面茫然:“淮瑜君未曾提起过,什么鞭刑?”

      “没什么,”谢朝生话锋一转,“对了,最近司宗主可有问过我的行踪?”

      辞尘舟见司卿宴一副为难的样子,呵呵道:“司宗主手底下多少弟子,还顾得上你个门外的么?只是不要再如此,明日有考核,今晚你来我房复习……你去哪?”他眼看着逍遥剑出鞘,谢朝生破空而出,远处仅传来“复习”二字。

      庭院后是一片竹林,圣音竹快戳进天上。

      昏暗间,谢朝生一手火束朝竹林深处踏去。走了大抵半个时辰,眼前终于闪烁点点烛光。

      再走几步,疗泉散发之人忽而回首,吓得谢朝生朝竹林边闪去。他扒在竹身后,见林也知取竹瓢,将一瓢泉水从肩往下泼去,一道道结痂裂为血痕,顷刻间,染红整片疗泉,又如同沉底般很快退散,所以当他冲过去时,腾着袅袅热气的水面仅剩几缕血丝。

      林也知听闻动静,回眸,倏然抽出正叠于一旁的里衣,披在自己肩上。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僵持许久,直到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谢朝生才回过神。

      心虚之下,他竟一头扎进疗泉,抓着周围的岩壁,沉入泉底,肩膀传来刺骨之痛,刺激得他差点张口扑腾出水面。

      泉外对话隐约穿透泉水而来。

      “淮瑜君,你在这儿啊?”出声者语气带着惊讶。

      废话。谢朝生在泉底龇牙咧嘴,就是挑准此地鸟不拉屎才建到这的。话说你们是谁啊?这好歹也是林也知的私人庭院吧?

      不过他哪怕两脚好好站于地面,也毫无立场指责那名校生。

      毕竟自己可不是就靠私闯才憋在泉底么?

      “何事?”林也知的声音较那位校生而言,更为清晰。语调平得叫谢朝生打了个寒颤,疗泉的水浸得更深了。

      疗泉之所以称之为疗泉,作疗效果乃是极佳。倘若泉水探浸伤口,便会重新将伤口撕裂开来,清创伤口后进行步步修复,若有毒血也会强行逼出,直至浸泉者身体伤口处恢复如常。

      诚然,这股泉稀贵无比,可是浸泡其中……真的痛!!

      外头校生的话又臭又长,谢朝生快背过气去,只能抻手扯扯林也知的里裤。

      对方极快把裤子从他手中扯出,果真极快地应付几句,一道灵力将人赶出□□。

      谢朝生探出泉面,一手撩开面上的水,一面转向林也知,道:“淮瑜君,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如此私密之地,就该开个结界才对。”

      水雾逐渐散去,视线清晰起来。只见林也知眉尖紧锁,面色红一阵白一阵:“你因何事来。”

      谢朝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脱口而出道:“听说淮瑜君这的泉水极好,便来泡个澡,”边说,还边身体力行地扒下外衣,“怎么,淮瑜君不愿意吗?不愿意为何不打个结界?”私闯他人地界,还强词夺理,叫辞尘舟听到这两句话,指不定要怎么指着他鼻子骂他。

      泉面忽然强烈晃荡,一道强劲水流朝腿间而来,谢朝生见林也知猛得逼近,反倒有些不自然。别扭地向后退几步,却直直撞在岩壁上。

      衣肩被人往上挎,刚被他扯下去的衣裳又齐整地紧贴肩膀。

      “肩膀,怎么回事?”

      谢朝生抬眼,林也知那双眼睛如同带了勾魂诀般,死死盯着他。两个大男人如此这般,终于叫谢朝生感到一丝于礼不合,他往一边蛄蛹,添油加醋道:“为了给您赔礼道歉呀,去神灵峰采竹,这才制出紫金魂笛,险些死在路上。谁知淮瑜君还不要,真真伤了我的心……”

      “为我?”林也知沉言,“你我不过点头之交,何至于此。”

      “淮瑜君不也为我一时言行挨了鞭子,扯平了,”谢朝生忍痛,扯唇道,“那魂笛只是想着,淮瑜君总不能为一个‘点头之交’者丢了适宜称手的武器,不要再推辞,否则待我回宗定会被宗主抽死的。”说着,他爬上泉边,弯身捡起入泉前便丢在地上的易物布袋,在摊开的掌心之上抖搂两下,魂笛包着土色织布稳稳掉落掌心。

      他绕走半圈,将魂笛轻置于林也知叠放规整的外衣上,这才幻剑离去。

      早知道不下去了。半空中,谢朝生瞧着自己肩头,轻轻将衣裳揭开,外衣似是黏在伤口上,他皱眉,一手按着伤,一手猛然将外衣从伤口上撕扯下来。

      伤痕仿佛被一道劈开,一阵血肉模糊。苍白的月色对照得伤痕红艳无比。

      痛,痛死了。他不敢再将衣裳拉上去,整个人湿哒哒地立于剑身,他不由庆幸眼下为炎节,否则非将他冻死不可。

      只是,为何还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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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临近过年现生工作忙…准备多存点稿!定二月二十八号发文,八月八号完结。 有人在看的话真的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