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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召魂(三) ...

  •   空气凝滞,林也知静静看着他。

      谢朝生仍持着副热血英雄姿态,直至双眼瞪得干痒,这才垂首揉揉眼。

      “嗯,”林也知问,“什么条件。”

      林也知既已将话问出,就说明其过于了解他,已然猜到他此行意图。且多日相处来看,林也知并不想对自己赶尽杀绝,倘若是装的,明剑易躲暗箭难防,他多加防范不见得有效,不若用猜疑的时间换取自己真正所需之物。

      就算林也知中途翻脸不认人,妄图加害于他。凭借慕思越逐渐转好的身子与他的一颗邪丹,撒丫子逃跑定是足够了。

      底气足,说话自然也足。谢朝生将眼前的古籍转正向林也知,食指点上标题,压低着嗓音:“我要,司卿宴的尸身。”

      林也知眼帘耷拉下去,双眸中赫然印上三字——

      回魂咒。

      那道凌厉的视线似乎要将它射穿。谢朝生连忙将古籍抽回,藏匿于身后。倒不是怕林也知会催动灵气将这本就缺少页数、纸身脆薄的古籍粉碎,只是一旦动静大了,若是有人从那窗子朝里看出端倪,他又该如何交代?

      俩大男人在隔音结界中,一齐看春宫图么?当真令人匪夷所思。哪怕换个人,这个由头虽离谱也可用,但对面是林也知,若叫林宗明知晓,不得喊他妖孽、拿着钢刀抛弃所谓典雅修身,追着他满山砍?

      “此术无用。”林也知缓下语气。

      谢朝生反问道:“你怎知没用,你用过?”见林也知脸色微变,他生怕自己这一句把这娇娇公子气得当下提剑将自己送去见阎王爷,笑嘻嘻改口:“没用就没用嘛,这不是正巧赶上春猎么呵呵,我这件事或许不成,但你这小侄子还有一缕魂魄,他命不该绝,不该想办法吗?”

      春日万物复苏,包括一些作恶多端的妖魔鬼怪。春猎,不论仙家百门或散修都会参入其中的日子,为期一月,通常须佩戴追魂玉去遍仙门百家所列之地,缺一不可,追魂玉的作用便是瞧校生有无走完,少一地者,按放弃春猎资格处置。

      各大仙家宗主甚至会以此押注比试,比的便是自家爱徒能代表宗门猎杀多少霍乱世间的异种,多者胜,稀者败。

      他的话没人接,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平日里冷冽的松香此刻令人燥热,谢朝生掀开香炉盖子,指腹往上狠狠一撵。那香如同被碾碎的生魂一般,自他指腹周围溢出淡烟,很快便在书案散开。谢朝生将盖子往回一盖,仿若什么事都没做过般,接着望着林也知笑。

      分明一张淡漠脸,此时仿佛痴汉般。

      “你当真这么想?”

      成了!

      谢朝生闻言欣喜,刚与其对视上,那双含情眼似是要将他心中所想看穿。那样的目光,瞧得他心中发虚——他并非是个不会撒谎的人,见到面前这人却没办法那样理直气壮。

      他干笑两声:“……自然!”

      林也知神色黯淡一瞬,当即起身,抬手解开结界。

      谢朝生见其往门边走,哎哎两下:“淮瑜君怎么看?”

      “翌日启程,收拾你要的。”月白身影顿住,玉白面容配上及腰青丝,向他转过一点。

      唇瓣似乎在颤抖,许久,留下一句:“别骗我。”

      *

      夜色漫入房内,傅舟叽叽喳喳地为牢坐书案前的谢朝生拾掇包袱。

      他将一件狐皮围脖绒巾拿出,一头甩在榻上,一头在手上不停卷着,嘴上念叨:“二公子,此番出行定要当心啊。夫人很担心你,前来送信的杂役都告诉属下了,说夫人在府中忧心地睡不着吃不下,气色差了许多。遇事一定要躲在淮瑜君身后,淮瑜君是二公子的亲表叔,定会护着您的,还有啊

      ……”

      谢朝生见他停不下话头,见到他正盘着的、长到可在崖边荡秋千的绒巾,满面躁意瞬时间转作茫然,问道:“你收拾这个作什么?”

      傅舟愣愣回首。二公子可从未跟他说过这么多字啊从未!自己的良苦用心终于被挖掘了,爹爹娘亲弟弟你们就放心吧我在慕府已见出头之日!!

      见傅舟泪眼婆娑,抽着肩膀,谢朝生险些要反思自己方才语气是否过重,正欲言又止,就听他回道:“二公子,属下怕您在外冷了……二公子,不然您就将我和厨子带上吧!属下好护着您,饿了厨子也会为您生火做饭!”他一下扑跪到谢朝生脚边,涕流满面地圈着谢朝生的腿,目光祈求。

      “哎哎哎,”谢朝生推了几次也未将傅舟的手推开,扶额侧脸瞧他,“这怎么能行?本公子起步本就晚,还要带两三个奴仆侍卫伺候,你这是要所有人都笑话本公子是娇娇宝宝么?!这不是给爹娘丢脸吗?!”

      傅舟摇着脑袋,抽抽搭搭收回手,擦一把眼泪,老老实实跪在原地,垂着脑袋。

      谢朝生见初有成效,乘胜追击道:“况且也以后要面对的并非歹人,而是异种妖魔,本公子自己跑着都费劲儿,怎么还能顾上你和厨子?你们任何一人受伤本公子都不舍,你是要本公子背负抛弃下属的污名痛心而死吗?”他唇角向下一挂,捏拳捶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尾不时瞟着傅舟。

      见自家公子如此在意自己,傅舟感动到两行清泪飚了出来。

      谢朝生就这样与傅舟上演主仆情深至半夜,中途阿七实在听不下去这对主仆鬼哭狼嚎,插入送了两次茶水;厨子在偏屋被这戏码吵醒,生怕自家公子哭累哭饿,赶忙去后厨生烟,起铲做了四菜一汤送去。

      待几位被林也知遣散回屋时,谢朝生正持着酒杯对空打嗝。

      明月高挂,几片似有若无的云雾慢悠悠自银盘前飘过。

      宗门内可算是万籁寂静,好不容易营造百年的仙门重地氛围忽然被凌空一声吼打破。

      “好景色!”谢朝生又灌下一杯酒。

      趁这声未传远,林也知当即挥开袖袍,清泉居外墙墙角升起一层白光薄膜,那薄膜圈圈晃着涟漪,快速形成半圆状,将那声吼叫又打回地面。

      震得谢朝生自己伸手去揉耳尖,却猛然被拽住手腕,挣脱无果后,他抬眸,神色朦胧间,印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那美人虽是怒容,开口间却斥满担忧。林也知竭力压制怒意,低声问道:“明日便要出发了,你身子还不行,喝的什么?”他顺手捞过谢朝生放在石桌上的琉璃杯,置于鼻尖。

      不待他细闻,一股桃花清香配着酒水的醇香飘来。

      竟是桃花酿。

      谢朝生见美人拿起自己的酒杯,误以为其是要与自己共饮,摇摇晃晃起身,缓了缓脑袋,视线总算单一清晰起来。

      他凑近酒杯,唇瓣抿住酒杯边缘,碰上对面美人冰凉的鼻尖,滴酒未沾唇。他本要责怪其喝得太快连一点儿都不给自己留、相当小气,与美人仔细对视后,却改口胡言乱语道:“姑娘,你这眼睛生得很是好看,不过少了些什么。”

      林也知反应过来时,眼前这酒鬼早已将手抽离。他愣在原地,放任对方咬破唇瓣,指腹势血,朝自己脸上怼来。

      若是他人,他定是要一句‘成何体统、不知羞耻、逾越至极’甩在别人脸上,再沉下脸色离去。

      眼下,却不同往日。

      胸膛间似乎有人起鼓,敲得他脑中一通乱麻。他正要出言斥责,眼前人忽地软了身子,直直朝着他怀中砸来。

      ………………

      清晨,声声鸡鸣与宗门弟子背阵练剑的动静一齐响起,吵得谢朝生破了清梦。

      他一把将被褥捞过脑袋,在榻上翻了个身,左臂却没落在榻上。

      迷迷糊糊睁眼时,眼前层层画面重叠出一个身影,登时吓得他坐起身——

      林也知?!怎么会有个活人与自己共枕同眠,还是林、林、林林林也知?!!

      谢朝生直冒冷汗,瞬间没了困倦之意,剑指在半空画了张符,待血字成行,指尖轻点三下,符纸摇身分为三张,各自如箭般射向门窗前,将各个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他正要尽量悄声爬下铺子、躺在地上掩耳盗铃、至少林也知起来时不会因此崩溃而后将他削成人彘,腕间却忽地被扼制住:“你在用邪术?”

      这一句话吓得他打了个激灵,带拽住自己手腕的林也知一齐滚下地面。

      林也知方睡醒便被摔了个狗吃屎,怀疑谢朝生是为报幻境那一摔之仇,斥道:“青天白日,你做什么?!”

      谢朝生以为他在质问自己为何将他睡了,满身酒意催得他同中咒般,脑浆跟着咕噜咕噜地烧了起来。

      他蹙眉半晌,羞耻且无奈道:“我也不清楚啊,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林也知坐起身,伸手理了理衣襟。适才发生的事就说想不起来,他冷声道:“满口胡言。”

      谢朝生话就要从喉间蹦出,遭一连串急促敲门声打断,转口问道:“何事?”

      门外之人大声道:“二公子!属下方才听到您这屋子有动静,是闯进歹人了吗?”

      “本公子怕误了时辰,匆匆忙忙摔下床罢了!你走吧,莫要担心!”

      回应时,谢朝生见林也知穿戴齐整,推断自己大抵未做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混事,悬着的心这才沉进肚子里。

      傅舟应声,挠着脑袋要走,正当谢朝生要问林也知昨夜之事,又折返回来:“二公子!您是不是被歹人要挟了!是便吱一声!”

      “吱吱吱吱个屁!”谢朝生怒了,不知是怕这副罔顾人伦的□□断袖景象被人见到,还是怕自己跳进之江洗不清这断袖身份,“有淮瑜君在这哪个歹人敢闯?!”

      除了自己,还有哪个歹人敢待在林也知身边。

      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总算将傅舟轰走,林也知站起身子,走前叫他快些拾掇完,随即催动灵气,一簇明火将符纸燃灭。

      如此这般烧了一通,独留谢朝生一人跌坐在地望着一堆灰烬怀疑人生。待他爬起,却见榻上,林也知先前躺着的那个位置,落下一枚鼓鼓囊囊的荷包。

      谢朝生感到新奇,莫非多年来,林也知已找到了心属自己的女子了么?

      他上前抓起荷包。

      这荷包由金线织成,针脚细密,荷包中心锈了朵莲花。

      啧啧啧,还真是找了个好姑娘。谢朝生心想,顺便将荷包翻了个面,待接着欣赏。

      四个字撞进他的眼眸,他眉梢轻挑,

      下一瞬,谢朝生指尖在荷包上画了个圈,在圈中轻点一下,荷包顿时化作灰烬。
      他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姑娘还真细心,带了个驱邪镇魔的荷包。”
      他顿了顿,将一手的布灰撒进茶壶中,万分可惜地看着布灰沉底:“可惜这番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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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临近过年现生工作忙…准备多存点稿!定二月二十八号发文,八月八号完结。 有人在看的话真的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