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咏（宜嘉同人）》北极星拾柒

24、过往 每个人

　　每个人在一出生的时候，对于这个世界都是一无所知的，当他们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会如何发生。

　　珍荣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因为他不曾知道自己的过去，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未来想要做些什么。

　　当他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时候，就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对一切充满迷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睁开双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林在范。

　　当然也不能说人，因为林在范是死神。

　　当他看到林在范时，林在范说了句：“你醒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睁开双眼时，他第一次看到林在范时，林在范的眼神。

　　那是十分平静的眼神。但在那平静的眼神中，又掩盖了一丝讶异与惊喜。

　　他的眼神深邃而单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有种“他还是那个样子”的感觉。

　　当那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是谁？”珍荣心想。

　　珍荣问：“你是谁？”

　　林在范淡淡的看了珍荣一眼，随之笑了。

　　“你不记得了么？”他问。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珍荣说。

　　不过，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没有失去作为人类所学习到的语言能力和常识。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林在范语气十分温柔的说。

　　珍荣觉得奇怪，因为一般来说，一个人如果失忆了，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应该很希望他能够想起自己。可林在范却说“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不由得心生疑惑。

　　“既然你不记得，我就来告诉你，我是林在范…你可以喊我哥，因为你以前也这么喊我。”

　　“哥？…既然我喊你哥，那我的父母是谁？”

　　“你没有父母。”林在范说。

　　“那其他认识我的人呢？”

　　“他们都死了。”林在范没有任何避讳，直接说了出来。

　　“都死了？为什么？”

　　“时间到了。”

　　“时间？”

　　“是的，时间。每个人一出生，他的命运便已经决定好了，当然也包括他的寿命。时间一到，人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可为什么我…”珍荣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你和他们一样到了时间，只不过，你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我也已经死了？”

　　“没错。”

　　“那你到底是…？”

　　“我是死神。”

　　珍荣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但他的眼瞳却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看起来诡异而又神秘。

　　“既然你是死神，为什么我会喊你哥？”

　　“因为你之前就是这么喊我。”林在范说的很模糊，好像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那，你是来带我离开的么？”珍荣定了定神问。

　　“不是…你还没法离开。”

　　“为什么？”

　　“你已经不完整了。”

　　珍荣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不安。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你的灵魂，不完整。”

　　林在范盯着朴珍荣，一字一句的说出来，仿佛一个冰冷的机器，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无奈与悲伤。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轮回转世了？”

　　“现在还不能。”

　　“那我要怎么办？”珍荣一脸茫然，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世界所抛弃，遗忘的灵魂，漫无目的的只能在这世间游荡，没有归宿。

　　“不要害怕，有我在。”林在范轻轻抚摸着珍荣的头，他冰冷的手拂过珍荣的发梢，然后搭在珍荣的肩膀。

　　林在范看着这样无助的珍荣，心里有点难受，也充满了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留下珍荣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但是他觉得他不能丢下珍荣不管。

　　因为是这个少年，让他从那种麻木的，机械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中脱离出来。

　　他还记得刚刚遇见珍荣时的场景。

　　那是还是小小少年的朴珍荣，他拿着一个小小的有些破旧的天蓝色小汽车玩具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跑着跳着，一脸纯真的笑容，他的眼神清澈而美丽，好像一个小小的天使。

　　只是一眼，他就无法忘怀。

　　他觉得很久没有事物能让他停住脚步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珍荣在草地上玩耍。

　　那时的他刚刚送走一个离去的灵魂，正漫无目的的闲逛，无意间走到了那座破落的小镇里的一处花园。

　　也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12岁的朴珍荣。

　　小珍荣独自一人在花园里玩耍，他把小汽车举到空中，好像要让它在空中飞翔。

　　那个时期的人们是活在混沌与动乱的时代里的，人类经历了饥荒，瘟疫，天灾之后，随之还有即将到来的蠢蠢欲动的战争。

　　在这样的时代，人们的眼神里早已变得麻木不堪，对生活的希望也逐渐被磨灭着。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因为生活的苦难，人们有的背井离乡，有的流落街头，有的孩子一出生便被遗弃，遗落在黑暗的街角。

　　小珍荣就是被遗弃的孩子中的其中之一，他被好心人送到小镇里被贵族资助的孤儿院里。

　　也几乎只有孩子们，还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希望，他们的眼神中还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束光。

　　林在范觉得，他在珍荣的眼睛里看到了那样的光。

　　这让他不得不停止脚步。

　　因为他好久没有看过那样美好的事物了。

　　那是新生生命的美好。

　　小珍荣好像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他停了下来，转过身，抬起头，看着这个穿着一身黑西装头戴高礼帽的奇怪男人。

　　“你是谁？”小珍荣问，清澈的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是…”林在范惊了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有些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弯下腰说：“我是刚刚来到这个镇上的人，来这个花园逛一逛。”

　　“哦，可是叔叔你穿的好奇怪，像一只黑色的乌鸦。”小珍荣上下打量着林在范，一脸的天真无邪。

　　“要叫哥哥，我看起来还没那么老吧。”林在范有些严肃的说。

　　“好的，乌鸦哥哥。”珍荣说着，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小的脸颊鼓起来，看起来很可爱。

　　林在范觉得小珍荣像极了之前见过的某只小动物。

　　是的，像花栗鼠。亮晶晶的眼睛，鼓鼓的颊囊，真的是一模一样。

　　在那个瞬间，林在范感觉好像有一束光照进了他的内心。暖暖的，好像被洁白而又柔软的羽毛包裹住。

　　“你叫什么名字？”林在范问，他的语气变得温柔很多。

　　“我叫朴珍荣，你可以叫我珍荣。”

　　小男孩把汽车玩具藏在身后，眼睛看向林在范胸口的黑色怀表。

　　“这是什么？”小珍荣好奇的问。

　　“这是，用来看时间的工具。”林在范思考了一下说。

　　“就像教堂里的钟一样吗？”

　　“差不多。”

　　“那我可以看看嘛？就看一下。”小珍荣央求道。

　　但林在范却马上回绝了，他说：“这不是小孩子能看的东西。”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珍荣说道。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眼神里写满了坚定。

　　“离开这里…”林在范心里有些苦涩，他想这个小男孩也许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充满了混乱与不堪。

　　他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小的少年。

　　“我想要去更好的地方学习，因为我有一个梦想。”

　　“梦想？”

　　“嗯，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乌鸦哥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要替我保密哦。”小珍荣神秘兮兮的说。

　　“嗯。”林在范答应了。

　　“我想发明一辆能飞的汽车。”小珍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亮亮的，像是阳光下的黑色玻璃珠。

　　林在范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然后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小珍荣的头顶。

　　当他离开的时候，小珍荣挥着他小小的有些瘦弱的手臂向他道别，脸上还带着灿烂的微笑。

　　“再见，乌鸦哥哥！”

　　林在范摘下头上的礼帽，向小珍荣行了个脱帽礼，然后转身离开。

　　但是，这也许注定是个悲剧的开始。

　　因为，他来到的地方，充满了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