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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2、有一世她没有嫁给她自己的男人 有一世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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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海星域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深沉。
星云像被打翻的琉璃盏,流淌着幽蓝与暗紫的光。
云穆念站在云浮城最高的摘星台上,纯白衣袂被星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指尖触到栏杆上凝结的星霜,冰凉刺骨。
“公主,夜寒露重。”
身后的侍女捧来一件银狐大氅。
云穆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望着北方那片永远笼罩在迷雾中的星域,那里是颜国土族的领地。
“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云穆念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满天的星辰。
她的发间簪着一朵朱红色的合欢花,花瓣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那是她身为南方莲华世界四公主的印记。
身为西漠云荒的圣主,她身上同时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血统。
一半是云家堡嫡系的端庄威仪,一半是圣界龙族的空灵缥缈。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报!圣主,颜国边境有异动!”
传令兵跪在阶下,铠甲上沾满了星尘。
云穆念转过身来,眉心微蹙,纯白的面纱下看不清神情。
“说清楚。”
“洛族的紫宸帝亲率三千铁骑,已越过啼血杜鹃河,兵临我云荒西境!”
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
云穆念的瞳孔骤然一缩。
紫宸帝。
那是洛辰,是她的丈夫。
是那个以杜鹃为国花,自封帝王的猫族皇孙。
“他疯了不成?”
云穆念的声音陡然提高,袖中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明明说好了的……说好了秋猎之后便来云浮城接我。”
她匆匆走下摘星台,纯白的裙摆拖曳在青玉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西境的烽火台已经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幕。
云穆念赶到西境城墙时,看见的便是漫山遍野的火把。
那些矮小而矫健的身影骑在岩羊背上,挥舞着铁锤与长矛。
他们是洛族,是矮人与丑人的后裔,却有着最精湛的冶铁技艺。
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身着葛色长袍的男人,正是洛辰。
他的身形在洛族中算得高挑,却依然比云穆念矮了半个头。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铁杖,杖头嵌着一颗猫眼石,在火光中幽幽发亮。
“辰少!”
云穆念站在城头,声音穿过呼啸的星风。
“你这是在做什么?”
洛辰抬起头,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猫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回颜国,回景谷,回我们洛家的古都。”
云穆念的胸口猛地一窒。
“我本就是云荒的圣主,这里便是我的家。”
“不是。”
洛辰提起铁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你是圣界的四公主,是帝俊的龙珠,你的家在七色的国度里,不在这一片荒芜的星域。”
他的话语里带着浓烈的怒意,却又有藏不住的悲伤。
“你骗了我。”
云穆念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洛辰在说什么。
三个月前,她还是落梨山庄的徐姗姗,是青国永夜王朝中都一个普通庄主的女儿。
那时洛辰经过中都,在梨树下遇见她,便认定了她。
可后来他才知道,徐姗姗不过是她的一个化身。
她是彩珠公主,是真主,是太阳神帝俊最珍视的那颗龙珠。
她可以化出七颗龙珠,每一颗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一个全新的国度。
“我没有骗你。”
云穆念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徐姗姗是我,云穆念是我,合欢莲仙是我,溪水女神也是我。”
“我是谁,从来都不由我自己决定。”
她的指尖泛起一点青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她掌心凝成一颗纯青琉璃如意珠。
七颗龙珠的虚影在她身后依次浮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流转不息。
“你看。”
云穆念将如意珠举高,让所有人都看见。
“我的父亲是太阳神帝俊,他的梦想就是守护他爱的人。”
“所以他帮我建立了七个国度,赤国、橙国、黄国、绿国、青国、蓝国、紫国。”
“每一个国度里,都有我一个分身,有我一段人生。”
洛辰死死地盯着那颗珠子,喉结上下滚动。
“可你从未告诉我。”
他的声音哑了。
“你以徐姗姗的身份与我成婚,与我同寝,与我盟誓,却从未告诉我你还有另外六个身份,另外六段人生。”
“你让我成了什么?成了你无数化身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吗?”
“不是的!”
云穆念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她纵身从城墙跃下,纯白的衣衫在星风中舒展,像一只展翅的白鸽。
她落在洛辰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被他偏头躲开。
“我选了青国来与你相遇,便已存了真心。”
云穆念的眼眶泛红,朱红的合欢花从发间滑落,掉在尘土里。
“我的本源是龙珠,天生便是要分散的,可我遇见了你,我便想……”
“便想什么?”
洛辰终于转回头看她。
“便想为你做一次完整的我。”
云穆念的眼泪落了下来,化作一颗颗莹白的珍珠,滚落在葛色的袍角上。
“所以我来了云荒,我做了西漠的圣主,我把其他的分身都收了回来。”
“七颗龙珠,如今只余一颗。”
她握住洛辰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感受一下,这里跳动的,是完整的云穆念,不是徐姗姗,也不是任何别的人。”
洛辰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确实感受到了,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身后三千洛族铁骑静静伫立,火把噼啪作响。
远处云荒的守军也放下了弓箭,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对站在星辉与火光之间的男女。
“辰少。”
云穆念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风。
“我父亲的梦想是守护他爱的人,而我如今的梦想,是被你守护。”
“你若要攻打云荒,我便将云荒双手奉上。”
“你若要带我回颜国,我便跟你走。”
“只是……”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确定你那洛族古都里,养得下我这颗会发光的珠子吗?”
洛辰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葛色的粗布袍子贴上纯白的云锦,粗糙与细腻之间,是两颗终于靠近的心。
“不打了。”
洛辰将铁杖丢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都给我退回去,退到啼血杜鹃河对岸去。”
他对身后的洛族铁骑挥了挥手,又对城头的云荒守军喊道:“你们也把弓收了,大半夜的,吓着我家公主了。”
云穆念在他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轻轻抬手,那颗纯青琉璃如意珠飞上高空,化作漫天青色的光雨。
光雨落在每个士兵的肩头,驱散了疲惫与寒意。
七色龙珠的虚影最后一次闪现,然后缓缓合拢,凝成一颗完整而璀璨的珠子,落入云穆念的眉心。
从今往后,她不再分作七个人,不再化身七个国度。
她只是云穆念,只是洛辰的妻子,只是西漠云荒的圣主。
星海静静流转,宙海星域的夜空依旧深邃。
远处的啼血杜鹃河泛起粼粼波光,岸边火把映照下,一簇簇杜鹃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洛辰松开怀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愿意跟我回景谷?”
“愿意。”
云穆念伸手理了理他被星风吹乱的发丝。
“不过你得答应我,让我在云浮城也种满杜鹃花。”
“种多少都行。”
洛辰笑了,琥珀色的猫瞳里映着星光。
“只要你不嫌我们洛族矮,不嫌我们丑。”
“矮才好。”
云穆念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矮了,我低头便能吻到你。”
洛辰的脸腾地红了,好在火光掩映,看不太真切。
他咳了一声,拽着她往啼血杜鹃河的方向走。
“走,带你去看我新冶的铁器,比你们云荒的青铜剑好使多了。”
云穆念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却笑得很开心。
她回头望了一眼云浮城的摘星台,那里曾经是她作为圣主独自守望的地方。
如今那里不再需要她一个人站着了。
星风吹过,扬起她纯白的衣袂和朱红的裙摆。
葛色与白色交缠在一起,像星云中那抹永不消散的光。
七色的国度依旧存在于传说之中,但如今,她只愿做那一颗最纯粹、最完整的珠子。
落在一个人的掌心,被他珍重地护着。
这就是她的结局。
不是死亡,不是分离,只是两颗原本错位的星,终于在同一片星域里找到了彼此的正确位置。
远处传来杜鹃鸟的啼鸣,一声一声,撕破夜的寂静。
猿猴的哀鸣从更远的山丘间传来,洛辰握紧了她的手。
“走了,回家了。”
他说。
云穆念点了点头,眉心的青色印记微微一亮,随即隐去。
她终于不必再扮演谁,不必再化身为谁。
她只是她。
是云穆念,是洛辰的妻,是那颗终于完整了的龙珠。
星海无声,见证了一切。
他们走过啼血杜鹃河的时候,洛辰在河心踩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身子晃了晃。
云穆念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指尖恰好扣住他腕间那道疤痕。
“这伤疤怎么来的?”
洛辰低头看了看那道淡淡的旧痕,咧嘴笑了。
“冶铁的时候炉子炸了,铁水溅上来,皮肉都翻开了。”
“你傻不傻?”
云穆念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道疤痕,“堂堂一个帝君,连个炉子都看不住。”
“看炉子又不丢人。”
洛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牵着她稳稳走过河心,“我们洛族冶铁的手艺传了几万年,每一块铁都带着族人的命。”
“那你呢?”
云穆念偏头看着他被火光映得泛红的脸,“你的命也在铁里?”
“我的命在你手里。”
洛辰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
云穆念愣住了,脚下踩到一颗圆润的鹅卵石,整个人往前一扑。
洛辰矮矮的身子被她撞得退了两步,却仍死死攥着她的手没松开。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倒在河岸边的杜鹃花丛里,花瓣沾了一头一脸。
葛色袍子和白色裙裾都湿了半边,河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
云穆念撑起身子,鼻尖上沾着一片红色花瓣,看着狼狈不堪的洛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堂堂紫宸帝,被自家夫人撞倒了,传出去你可怎么见人?”
“见什么人?”
洛辰躺在花丛里,望着头顶深邃的星空,琥珀色的猫瞳微微眯起来。
“我本来就只想见你一个人。”
云穆念不笑了,她趴在他胸口,听到那颗心跳得沉稳而有力。
七颗龙珠在她眉心深处静静蛰伏,不再躁动,不再分离。
她轻轻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洛辰的额头上。
星辉从两人交叠的轮廓间流淌而过,像一层薄薄的光纱。
“辰少。”
“嗯?”
“下辈子,我还来落梨山庄的梨树下等你。”
洛辰伸手揽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笑。
“下辈子我换棵槐树等,省得你总装成庄主的女儿骗我。”
云穆念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算作回答。
河岸边的杜鹃花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星海在头顶无声旋转。
远处传来洛族铁骑收兵的号角,悠长而古老。
云浮城的方向亮起第一缕晨光,熹微的金色刺破深蓝色的星幕。
新的一天来了,而他们的故事,终于不必再有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