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52、蝴蝶族人的本真本源图腾是隐莲所化,即樱花蝶 蝴蝶族人的 ...

  •   风穿过青丘山坳时,总要在那片野樱林里打个旋儿。林深之处有座石头垒的小院,篱笆上爬满紫藤,檐下挂着一串褪色的风铃。住在这里的蝴蝶族人管她叫阿晚,可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这名字究竟是用了几百年。

      这日清晨,阿晚蹲在溪边梳洗。水中倒影还是少女模样,墨发垂腰,眉心一点朱砂似的胎记,但眼尾已有了细纹。她伸手去拨水面,指尖刚触到涟漪,倒影突然笑了——那笑不是她的,嘴角咧得太开,像裂开的石榴。

      “谁?”阿晚猛地缩回手。

      四下寂静。只有风铃叮咚响了一声。她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去晾晒昨夜采的樱花。那些花瓣铺在竹匾里,本该是粉白色,此刻却泛着幽幽的蓝光。

      “阿晚姐!”院门外传来清亮的喊声。

      小蝶提着竹篮跑进来,发间别着两片嫩叶,跑动时叶片轻轻颤动。她是族里最小的姑娘,刚满十六岁,对什么都好奇。“你看我摘了什么?”篮子里躺着几朵并蒂樱,花心裹着露水,像含着一口月光。

      “放下。”阿晚声音发紧,“别碰那些花。”

      小蝶吓了一跳,手指僵在半空。“怎……怎么了?”

      阿晚快步走过去,将竹篮整个扣在地上。那些并蒂樱沾了泥土,蓝光倏地灭了,变成普通花瓣。“以后别去北坡采花,”她说,“那边的土不对劲。”

      小蝶扁着嘴,眼圈红了。“你最近好奇怪。前天把织好的锦缎剪了,昨天又不让点灯,今天连花都不让碰……”她跺跺脚,“长老们都在说,你是不是被浊气侵了心神。”

      阿晚沉默地收拾竹匾。她不能说——前天那匹锦缎自己长出鳞片,昨夜灯芯里跳出黑色的小虫,这些事说出去,只会让族人更害怕。

      “我要去找长老。”小蝶转身就跑。

      “等等!”阿晚伸手去拉,指尖刚触到小蝶的衣袖,忽然一阵眩晕。眼前炸开万千碎片,她看见小蝶站在一片火海前,身后是倒塌的祠堂,而天空中有东西在游动——像蛇,又像树根,通体漆黑,所过之处樱花瞬间凋零。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阿晚扶住门框,冷汗浸透里衣。手心里,那枚朱砂胎记正在发烫。

      午后,族中祠堂聚了十几位长老。阿晚跪在青石地上,听他们议论纷纷。

      “镇族之宝隐莲已有三百年未现光华。”大长老拄着藤杖,指节泛白,“偏偏这时候你频频异动。”

      “我没有异动,”阿晚抬起脸,“是那些东西自己出现的。”

      “什么东西?”二长老冷笑,“我们怎么都看不见?”

      阿晚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些蓝光的花、长鳞的锦缎、灯芯里的黑虫……还有今晨水中那个笑。她摊开手掌,胎记已经平静下来,像个睡着的朱砂痣。

      “罢了。”大长老叹口气,“按族规,心神不稳者需去禁地樱渊静思三日。你可愿去?”

      樱渊。阿晚心头一紧。那是蝴蝶族最深的裂隙,据说直通地底暗河,历代只有犯重罪的族人才会被送往那里。但此刻她竟松了口气,至少能暂时离开这些猜忌的目光。

      “我去。”

      樱渊比她想的更暗。狭窄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看不见天光,脚下是潮湿的苔藓。她摸着石壁往里走,水滴声在空旷处回响,像谁在敲一面破鼓。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开阔。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倒悬着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在地面聚成小小水洼。最奇的是洞中央——那里立着一株枯死的樱树,枝干虬结如铁,而树根处,一朵莲花静静悬浮。

      莲花是透明的,像冰雕成,但花心里有一点蓝光,微弱地明灭。阿晚认出来了,那是隐莲,蝴蝶族供奉了千年的圣物。可它不该在这里,它本该在祠堂最高处的玉龛里。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莲花中传来。

      阿晚后退两步,后脊撞上石壁。“谁?”

      莲花轻轻旋转,蓝光渐盛,照得整个溶洞如同水下。光晕中,那枯樱树竟开始抽芽,嫩绿的新叶一片片舒展开,枝头冒出细小的花苞。花苞绽放时是粉白色,可转眼间,花瓣边缘泛起蓝光,整朵花变成了蝶形。

      “樱花蝶。”阿晚喃喃。

      “这才是隐莲的真身。”声音变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倦意,“你眉心那枚印记,是千年前我落在你血脉里的一粒种子。”

      阿晚下意识去摸额心。胎记滚烫。“我不明白……”

      “蝴蝶族人从来都错了,”莲花说,“他们以为隐莲是守护结界的神物,所以将它供在高处,日日焚香祷告。可它本是我的寄居之所,是连通地脉的根须。你们将它与泥土隔绝,我便日渐衰弱。而衰弱的结果——那些你看到的异象,是地底浊气失去了压制,开始从裂隙中渗出来了。”

      水滴声忽然急促。阿晚看见枯樱树的根须正在颤动,像有许多小虫在下面爬。她想起今晨见到的黑蛇幻影,想起小蝶站在火海前的画面。

      “所以那些蓝光是……”

      “浊气凝成的幻形。”莲花叹息,“再过七日,它们会从北坡的裂隙大量涌出。届时不只是花木异变,族人也会被侵染心神,互相残杀。”

      阿晚攥紧拳头。“我能做什么?”

      “让隐莲回到泥土里。”莲花轻轻飘向她,“但需要你愿意——以血脉为引,将我重新种回地脉。过程会很痛,你可能要失去这些年修来的人形,变回最初的模样。”

      “最初的模样?”

      蓝光映在阿晚瞳孔里,她看见莲心慢慢展开,露出一对半透明的蝶翼,边缘是樱花状的缺刻,纹路如叶脉般清晰。那蝶翼轻轻振了一下,无数细碎的光粉洒落,每一粒都映出一个画面:有她小时候在溪边扑蝶,有她第一次织出完整的锦缎,有小蝶笑着喊她阿晚姐,还有更久远更久远的,久到她几乎遗忘的记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女孩,跪在泥地里,把一株野樱苗轻轻栽下。

      “原来……”阿晚的声音哑了,“那株樱苗是我种的?”

      “千年前你第一次来樱渊,”莲花说,“你看见枯树觉得可怜,就从怀里掏出一粒种子埋进土里。那粒种子得了地脉灵气,长成了后来的隐莲。而隐莲又反哺了你,让你这一脉世世代代拥有看见地脉的眼睛。”

      阿晚低下头。手心里的胎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动心口。她想起大长老的藤杖,想起二长老的冷笑,想起小蝶红红的眼眶。那些猜忌和疏远,原来不是她的错,只是因为她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该怎么做?”

      莲花缓缓落下,悬浮在她面前。“把手放上来。”

      阿晚伸出双手,掌心贴住冰凉的花瓣。那一瞬间,蓝光猛地吞没了她。她感觉身体在变轻,衣物簌簌脱落,皮肤泛起鳞粉般的光泽。脊背又痒又痛,有什么东西正破开皮肉往外生长。

      “别怕,”莲花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本来就该是自由的。”

      剧痛中,阿晚跪倒在地。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指变得纤细透明,指节处生出细细的绒毛,掌心那枚朱砂胎记已经扩散成一片樱花状的斑纹。背上,那对蝶翼终于完全展开,蓝光沿着翅脉流淌,像春水漫过枯河。

      枯樱树突然剧烈摇晃。根须从泥土中挣脱出来,像无数条蟒蛇舞动。阿晚明白过来——那不是树在动,是浊气在底下翻涌。她扑向前,将整朵隐莲按进树根处的裂隙。

      “回去!”她嘶声喊,“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莲瓣没入泥土的瞬间,整个溶洞震颤。穹顶落下碎石,水洼溅起混浊的水花。阿晚伏在地上,感觉蝶翼在背后剧烈拍打,每一次振动都带出一圈蓝光涟漪。那些涟漪渗入石壁,渗入地缝,像水脉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一切都静了。

      枯樱树的根须慢慢缩回土里,新发的嫩叶停在半空。莲心那点蓝光彻底沉入地下,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阿晚躺在地上,浑身脱力,蝶翼软软地垂在身侧。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湿泥,有草籽在掌心痒痒地拱动。

      不知过了多久,岩缝里透进一线天光。有人举着火把跌跌撞撞跑进来。

      “阿晚姐!”小蝶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晚睁开眼。小蝶站在三步之外,火把照亮她惊愕的脸。“你……你背上……”

      阿晚慢慢坐起来。蝶翼自动收拢,像披风一样覆住肩头。她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眉心不再有朱砂胎记,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樱花形的淡蓝印记。

      “没事了。”她朝小蝶伸出手,“浊气已经压回去了。”

      小蝶犹豫了一下,还是扑过来抱住她。火把掉在地上,将灭未灭地跳了两下。“祠堂里的隐莲不见了,”小蝶哽咽道,“大长老气得摔了藤杖,然后……然后北坡那些蓝花忽然都谢了,樱花重新变成粉白色。”

      阿晚轻轻拍她的背。“因为隐莲回家了。”

      小蝶抬起泪眼。“家?它本来不就在祠堂吗?”

      阿晚摇头。她看向地下那个凹坑,湿泥里已经有细细的芽尖冒出来。“祠堂不是它的家。这里才是。”她顿了顿,“等这株樱树重新开花,你们就明白了。”

      小蝶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那你还回去吗?”

      阿晚笑了笑。她撑着石壁站起来,蝶翼在背后轻轻颤动,抖落几点蓝光。“回。但以后我会常来这里。”她弯腰拾起地上的衣物碎片,已经穿不成了,索性披着蝶翼往外走,“走吧,天快黑了。”

      走出樱渊时,黄昏正好。夕阳把山峦染成金红色,野樱林的粉白花瓣被风吹起,纷纷扬扬洒了满身。阿晚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再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小蝶跟在她身后,忽然“呀”了一声。“阿晚姐,你的脚印……”

      阿晚低头。她赤着脚踩在草地上,每一步落下,脚印里都生出细小的花苞,转瞬绽放成指甲盖大的樱花,蓝莹莹地亮一下,又变成普通粉白。

      “这……”阿晚自己也愣住了。

      “好漂亮!”小蝶蹲下来伸手去碰,花瓣在她指尖碎成光粉,“像洒了一路的星星。”

      阿晚弯下腰,指尖轻触其中一朵小花。花心里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跳,她知道那是地脉的回应——隐莲归位后,灵气正在重新疏通。而她这一脉的眼睛,将永远能看见这些细微的生机。

      远处传来钟声,是祠堂晚课的信号。小蝶跳起来拉住她胳膊。“快走快走,大长老要是知道你没在樱渊待满三天……”

      “那就让他知道。”阿晚直起身。蝶翼在夕光中流转着淡蓝光泽,“正好,我有话要对全族说。”

      风掠过野樱林,花瓣如雨。阿晚牵着小蝶往灯火亮起处走去,脚印里的小花一路盛放,又在她们身后悄悄凋落。但那不要紧——根已经扎下去了。等明年春天,这整片山坡都会开出新的樱花。

      而隐莲在地下深处静静躺着,莲心那点蓝光与阿晚眉心的印记同频跳动,像两颗遥遥相望的心。千年前种下的因,终于在这一天结成了果。阿晚摸了摸额角,那里不再有灼痛,只有温润的暖意。

      她想,人形也好,蝶形也好。只要根还在土里,就什么都不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