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43、物我界限之消解 物我界限之 ...

  •   天琴座的星云像一层层被打翻的胭脂盒,深深浅浅的粉紫色光带缠绕在宇宙黑丝绒般的底色上。

      在那片光晕最浓的地方,悬浮着一座由月光石砌成的宫殿,宫殿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亿万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樱芸蝶梦赤着脚站在宫殿最高的露台上,乌黑的长发垂落到脚踝,发梢被星风吹得微微飘荡。

      她穿着一件深深浅浅的粉色蝴蝶绢花紫色罗衣长裙,裙摆上绣着几百只振翅欲飞的樱花蝶,每一只翅膀上的纹路都是用银线绣的,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头上的五彩蝴蝶金步摇轻轻晃动,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风铃。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团淡紫色的光。

      “星主大人,您又在看那棵隐莲了。”身后传来侍女小蝶的声音。

      樱芸蝶梦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宫殿下方那片浮空的药园里,那里只有一株植物,通体透明,像水晶雕成的莲花,花苞紧紧合着,已经这样闭合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小蝶,你说这朵花今年会开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按照圣界的历法,隐莲万年发芽,万年开花,万年结果。”小蝶掰着手指算,“今年正好是第三万年,按理说该开了。”

      樱芸蝶梦转过身,她的脸在星光下显出象牙般温润的光泽,眉间有一点朱砂痣,形状像一片极小的蝴蝶翅膀。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千灵族圣女的血脉印记。

      “可是最近宙海星域不太平。”她提起裙摆走下露台,脚步无声,“北边的黑鸦星主又在扩张领地,已经吞了三个小星系。”

      “那跟我们天琴座有什么关系?”小蝶跟在她身后。

      樱芸蝶梦走到宫殿正中的幻音琴前,那架琴通体漆黑,琴身上刻着银河运转的轨迹,琴弦是银白色的,在无人触碰的时候会自己发出极低极低的嗡鸣。

      “万物都是相连的。”她抬起手,指尖悬在琴弦上方一寸的地方,“就像我头上的蝴蝶金步摇,看起来只是一件首饰,但它的每一片蝶翼都对应着天琴座的一颗星辰。”

      她轻轻拨动一根琴弦,低沉的声音像石头投入深潭,一圈圈涟漪荡开,整个宫殿的星光都跟着波动了一下。

      “星主大人!”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银甲的侍卫跪倒在门口,“黑鸦星主的舰队已经进入天琴座外围星域,他们说……说要请您去和亲。”

      樱芸蝶梦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和亲?”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黑鸦星主是想要我,还是想要我的幻音琴?”

      “他们带了三百艘战船,上面载满了黑晶炮。”侍卫的声音在发抖,“大长老说请您暂时回避,他们可以撑一段时间。”

      樱芸蝶梦摇了摇头,紫色的罗衣长裙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你告诉大长老,让他带所有人退到内殿去。”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战事,“我去会会那位黑鸦星主。”

      “不行啊星主大人!”小蝶冲上来抓住她的袖子。

      樱芸蝶梦低头看着小蝶的手,那只手很小,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瓣。

      “小蝶,你记得我们蝴蝶族的本源是什么吗?”

      “是隐莲。”小蝶的声音带着哭腔,“可那只是传说啊。”

      樱芸蝶梦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向露台,紫色长裙的裙摆拂过地面,每一步都有细小的星光从她脚下升起来,像踩碎了满地的萤火虫。

      她站在露台边缘,眼前的宇宙中,三百艘黑色的战船排列成乌鸦的形状,船头的黑晶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闪烁着幽蓝色的死亡光芒。

      最中间那艘主舰上站着一个穿黑甲的男人,他的脸被头盔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天琴座女王,久仰大名。”黑鸦星主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过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嫁给我,带着你的幻音琴,天琴座并入我的领地,所有人都能活。”

      樱芸蝶梦笑了笑,她的笑容映在星光里,像一朵忽然绽开的樱花。

      “黑鸦星主,你知不知道天琴座为什么叫天琴座?”

      对方沉默了一下。

      “因为这里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根琴弦。”她抬起双臂,宽大的蝴蝶袖口滑落,露出两截白玉似的手腕,“而我,是唯一能弹奏这片星域的人。”

      她的手指开始在空中划动,没有触碰任何实物,但整个天琴座的星云都开始震动。

      那些粉紫色的光带像被无形的风吹动,旋转着汇聚过来,在她指尖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音符形状。

      “你想用星星来攻击我的舰队?”黑鸦星主大笑起来,“那些光能有什么用?”

      樱芸蝶梦没有回答,她的手指继续划动,这次划得更慢,每一个动作都拖出一道银色的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首看不见的曲子。

      第一声音符落下的时候,最前排的三艘战船突然停了。

      船上的黑晶炮熄灭了,那些幽蓝色的光像被浇灭的烛火一样消散。

      “怎么回事?”黑鸦星主吼道。

      第二声音符落下,战船上的士兵们开始放下武器,他们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柔和,有人甚至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第三声音符是整个天琴座所有星辰同时震动发出的,像亿万只银铃同时摇响。

      黑鸦星主的头盔裂开了,露出一张惊愕的脸,他发现自己心里那些暴虐的欲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才有过的安宁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樱芸蝶梦收回手指,琥珀色的眼睛里金光流转。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我只是让频率恢复了正常。”她慢慢解释道,“你的灵魂是由光、音、色三要素组成的,而灵魂的能量就是频率。”

      她从袖中取出一朵小花,那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是半透明的,像一个微小的铃铛。

      “音的高低、长短、强弱,还有音色,这些组成了旋律。”她把那朵小花放在掌心,小花自己发出极轻极轻的叮咚声,“而旋律的本质就是频率,我不过是用天琴座的星力拨动了正确的频率。”

      黑鸦星主的舰队开始缓缓后退,不是被击退的,而是那些战船的驾驶员们忽然不想打仗了。

      他们想起了家乡的麦田,想起了母亲哼的歌谣,想起了初恋时牵过的那只手。

      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清晨。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鸦星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樱芸蝶梦飞身而起,她的紫色长裙在宇宙中展开,像一朵巨大的蝴蝶兰。

      她飞到黑鸦星主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是天琴座女王,也是千灵族圣女。”她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我是紫霞仙子、碧霞元君、泰山圣母,如来佛祖雪诺座下那盏紫色灯芯的灵识转世。”

      她的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光。

      “你之所以会生病,会痛苦,是因为你灵魂的频率紊乱了。”她的声音像在哼一首摇篮曲,“我只是帮你调回正确的频率而已。”

      黑鸦星主张了张嘴,他眉心的那团光顺着经络流遍全身,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伤疤开始愈合,那些扭曲的愤怒像冰一样融化。

      他忽然流下泪来。

      “我……我小时候……”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母亲也这样摸过我的额头。”

      樱芸蝶梦收回手,蝴蝶金步摇在她头上轻轻晃动。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朵隐莲,只是有些人的花开得早,有些人的花开得晚。”她转身飞回自己的宫殿,“带着你的人走吧,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天琴座听几天音乐。”

      黑鸦星主在主舰上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走下战船,踏着虚空走到天琴座宫殿的大门前,单膝跪了下来。

      “我想学。”他说,“我想学那种能治愈人心的音乐。”

      樱芸蝶梦正在露台上给那株隐莲浇水,她头也不回地说:“想学音乐,要先学会听。”

      “听什么?”

      “听蚂蚁走路的声音,听蛇蜕皮的声响,听兔子心跳的节奏。”

      黑鸦星主愣住了。

      樱芸蝶梦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拨动星辰的频率?”她走到他面前,裙摆扫过他的膝盖,“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万物都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样子。”

      她抬起手,一只樱花蝶从她指尖飞出来。

      “你看见这只蝴蝶了吗?”

      “看见了。”

      “它看起来是一只蝴蝶,但实际上,它是我的一个细胞。”她又抬起另一只手,一条银白色的小蛇从她袖口滑出来,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这条蛇看起来是蛇,但其实是我的血管。”

      黑鸦星主瞪大眼睛。

      樱芸蝶梦又招了招手,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药园里跳出来,蹲在她脚边,心脏的位置透出暖暖的红光。

      “这只兔子,是我的心脏。”她弯腰摸了摸兔子的耳朵,“万物本是一体,我即万物,万物即我。”

      她站起来,紫色罗衣长裙在星风中猎猎作响。

      “蚂蚁、蛇、兔子,它们只是用不同的形状说着同一句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句话就是: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黑鸦星主跪在地上,他看见那只蝴蝶飞进了樱芸蝶梦的身体里,那条蛇也游回了她的袖中,那只兔子跳回药园,在隐莲旁边蜷成一团睡着了。

      就在这一刻,药园里那株闭合了三万年的隐莲,忽然动了一下。

      最外层那片半透明的花瓣,缓缓地,缓缓地张开了一线。

      一丝极其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天琴座的星云都跟着颤了颤,那些粉紫色的光带重新排列成新的形状,像一幅刚画完的水墨画。

      樱芸蝶梦深吸一口气,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

      “原来三万年的等待,只是为了等一个愿意听的人。”她轻声说。

      黑鸦星主还跪在那里,他额头上的光已经完全融入了身体,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年轻了十岁,眼神也清亮了许多。

      “我好像……”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好像能听到蚂蚁走路的声音了。”

      “那是你终于开始听自己身体的声音了。”樱芸蝶梦伸出手把他扶起来,“黑鸦星主,你的本名是什么?”

      “我叫……铁羽。”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恍惚,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人叫过他的本名了。

      “铁羽,你愿意留在天琴座学音乐吗?”

      铁羽看着眼前这个穿紫色长裙的女人,她的乌黑长发在星光下像瀑布一样倾泻,头上蝴蝶金步摇的光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像碎了满池的金子。

      “我愿意。”他说,“我愿意放弃黑鸦星主的位子,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琴童。”

      樱芸蝶梦笑了,那个笑容像隐莲初绽的第一缕光。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你学会了弹琴,要去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把今天听到的声音弹给所有人听。”她转身走向幻音琴,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连串清脆如泉水叮咚的音符,“让那些生病的人好起来,让那些伤心的人笑起来,让那些以为自己很孤独的人,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坐在幻音琴前,开始弹奏一首从来没有在宇宙中出现过的曲子。

      那首曲子里面有蚂蚁爬行的沙沙声,有蛇蜕皮时的窸窣声,有兔子心跳的扑通扑通声。

      所有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道温柔的旋律,像母亲的手抚过孩子的额头。

      铁羽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听。

      整个天琴座的星辰都随着这首曲子轻轻晃动,那些粉紫色的光带飘进宫殿,绕在隐莲周围,那朵透明莲花的花瓣又张开了一点点。

      樱芸蝶梦一边弹琴一边轻轻说:“等我弹完这一曲,隐莲应该就全开了。”

      “隐莲开的时候会怎样?”铁羽问。

      “隐莲开的时候,天琴座的光会照到宇宙最远的角落。”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所有听到这束光的生命,灵魂的频率都会被调整到最健康的状态。”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春雨落在湖面上,像夏风穿过竹林,像秋叶铺满山路,像冬雪覆盖屋檐。

      那朵隐莲终于在琴声的最高处,完全盛开了。

      透明花瓣层层绽放,花心里飘出无数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飞向宇宙深处,每一粒都裹着一小段旋律。

      铁羽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身体里流动的光,那些光沿着血管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暖融融的。

      “这就是……频率被调好的感觉吗?”他喃喃道。

      樱芸蝶梦停下琴声,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发出最后一声绵长的余响。

      “铁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琴座的第一位入室弟子。”她站起来,紫色长裙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你要记住,音乐不是用来炫耀的技巧,音乐是万物在说话时发出的本来的声音。”

      她走向露台,看着那些金色光点越飞越远,有些飞向了黑鸦星域的方向,有些飞向了更远的仙女座,还有一些飞向了宇宙边缘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

      隐莲的花香充满了整个天琴座,那些原本冰冷的星辰似乎都带上了温度。

      小蝶从内殿跑出来,满脸泪水:“星主大人,隐莲真的开了!”

      樱芸蝶梦伸手揉了揉小蝶的头发,蝴蝶金步摇叮当作响。

      “开了就好。”她笑着说,“开了,就说明有人终于愿意听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组合起来,正好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在她脚下,天琴座的星云继续旋转着,粉紫色的光带像无数根琴弦,等待着下一次被拨动。

      而在很远很远的宇宙深处,有一个人坐在黑晶石的王座上,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听见了一段极轻极轻的旋律,从心里长出来,像一朵透明的莲花。

      那个人站起来,对身边的将领说:“我不打仗了,我想去找那首曲子的源头。”

      没有人知道,那个源头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是一架漆黑的幻音琴,是一个穿深深浅浅粉色蝴蝶绢花紫色罗衣长裙的女人。

      她正坐在天琴座最高的露台上,乌黑的长发垂落到脚踝,看着宇宙中的亿万颗星辰,等待下一颗愿意打开的心。

      隐莲在药园里静静开着,透明的花瓣上凝着一滴露水,那滴露水里映着整个天琴座的星光,也映着一个跪在地上认真学习拨弦的黑衣男人。

      从那以后,宙海星域多了一个传说。

      传说有一种音乐能治百病。

      传说弹那首曲子的人是一只蝴蝶变的。

      传说她发间金步摇上的每一片蝶翼,都曾经是一只蚂蚁,一条蛇,或一只兔子。

      传说万物从来没有分开过,只是我们太久太久,没有好好听过它们说话的声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