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道歉·你是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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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上课了，许冰摁灭手机屏幕，光滑镜面反射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把手机收进课桌抽屉，低头翻找下节要讲的物理课本，里面忽然响起微信消息特有的提示音。
竟然忘了静音。
她再次拿起手机减灭音量，顺便看到了喻西刚发来的消息，一个[好]字，这是同意了她一同前去探望谢成的提议。
许冰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出一串庆祝，点击发送，直到看到喻西发来的又一串省略号，唇角才勾出抹极其轻微的笑意。
好容易等到下午放学，两人汇合，一到车上，喻西冲她伸出手：“有药吗？”
许冰坐着的身形一顿，目光从面前这只骨节分明的细白的手一路延伸，直至和喻西那双还算是平静的琥珀色双眸对上视线，迟疑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备好的药。
这次喻西没有蠢到像昨天那样，药卡在嗓子里下不去，还要麻烦许冰帮忙。只是第三次服药，她的动作就已经十分熟练。
司机车技很好，速度很快，不过半小时左右，就已经抵达谢家私人医院，稳稳当当在马路边停下了车。
喻西却并没有着急下去，而是在靠背上闭目仰躺很久，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准备。但许冰知道她并不是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是在压抑自己的怒气，顺便等待药效发挥。
不知过了多久，喻西睁开眼，说了句：“下车。”
要进门时，许冰拦住了她。
“毕竟是来道歉，不拿点慰问品什么的吗？”
喻西步子一滞：“拿什么？”
许冰扫了眼医院周边零星的店铺，思索两秒后，抬手指了指街对面那家原木风的有机水果专卖店：“不如买个果篮带上去吧？”
“好。”
不多时，许冰挎着水果店里卖得最贵的果篮，跟在喻西身后一起进了门。
不同于公立医院的人声鼎沸，这家私人医院因为采用会员制运营，并且极为重视客户的隐私保护，日常接诊人数很少，此刻大厅里就诊者寥寥无几，一眼望过去竟然可以称得上是空荡。
她们到前台问谢成的病房号，接待人员并没有直接告知，而是先询问了两人的姓名和来意，礼貌地请她们稍等片刻，接着拨通了谢成病房的电话进行请示。得到准许后才将病房号透露给喻西，是3层的308号VIP病房。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在导医的指引下来到目标病房门口后，许冰主动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喻西不乐意让她进去，于是把手里的果篮递出去后，在门口一排蓝色椅子上挑了一个坐下，道：“我在外面等你。”
喻西点点头，这才叩响了病房的门。
很快，门被打开，开门的却并不是她以为的谢家人，而是一个黑衣保镖。
喻西右眉一挑，往里走去，穿过外面的会客厅，终于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疼得直抽气，鼻梁贴了绷带的谢成，以及坐在床前，正给人削苹果的谢荷谢阿姨。
这一路上，她见到了三个保镖，而现在病房另一侧，窗户前，站着另外三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其中一名看到她后，身形一绷，斜跨半步挡在了谢成病床前，眼神警惕。
看来她昨天真的把他们吓到了。
喻西面色如常地将手中果篮放到一旁的小型茶几上，率先开口：“谢阿姨，我来道歉。”
谢荷削苹果的手一顿，但没吭声。
“昨天在校医务室发生的事，的确是我冲动，父亲今早特意嘱托，让我一定要亲自前来向谢成，向谢家道歉，我在这儿也就郑重地跟您和谢成说一句对不起。后续谢成的一切医疗康复费用，也由喻家全权承担。”
她垂着头，姿态摆得很低，语气也颇有诚意，尽管心里的鬼火熊熊燃烧，灼得她七窍生烟，却是能在药效加持下，勉力咬牙切齿，装模作样地说出这一番话来。
毕竟也是喻家倾力培养多年的继承人，这些个表面功夫，她做得颇为熟稔，不然也没法陪着父母参加那么多次上流交际晚宴，回回打一晚上官腔。
谢荷将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放到床头柜上的骨瓷盘里，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她忘了从哪道听途说，晓得几分喻霖对喻西的教育理念，一向是放任自流，只要不闯出什么喻家无法摆平的大祸，常常也就随这孩子去了。其实今早喻霖在项目上所做的退让，已然能让两家面子上说得过去，她还真没想到喻西会特地跑来一趟，给谢成道歉。
只是这歉意里有几分真心，还真不好说，更有可能是求她办事，另有所图。
想到这儿，谢荷开口道：“歉意我就收下了，但想必你这次过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喻西闻言一顿，抬起头时，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谢阿姨真是洞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我来这儿，除了道歉，确实还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希望您能将昨天的事瞒下来，不向我母亲透露半分。”
“哦？”谢荷眼中忽然露出点兴味，略有些惊讶地问：“为什么？”
喻西难道还会在乎她妈妈的看法？
喻西垂目道：“您也知道我母亲的性子，一向温和敦厚，与人为善，我这个做孩子的，自然不想在这些事上叫她失望。”
“这样啊，”谢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这事，你跟我说了不算。”
喻西眉眼一凛。
“挨打的不是我，现在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觉的也不是我，是谢成，我可没资格替他决定。只要你能说动谢成，那这件事，我就烂在肚子里，不跟你妈妈透露半句。”
说完这句话，谢荷起身理了理衣服便往外走，将空间留给这两个小辈。出门时，她看到门口坐着的许冰，眼神一柔。
她还记得是这个女孩当初把谢成从那群拿刀的小混混手下给救了出来。
“在这儿坐着干什么？你也进去吧，屋里有沙发，能舒服点。”
“md，你来干什么？”
谢荷一走，原本在床上安静躺着看他妈为难喻西的谢成立马爆出一句粗口，恶狠狠地瞪着喻西，要不是他打不过，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她两脚。
“都说了道歉道歉，你耳朵聋吗？”喻西也卸下了刚才在谢荷面前伪装的恭敬模样，满脸不耐地盯着床上那个找死的家伙。
“我tm当然不聋！我不仅不聋，我也不傻！”谢成亮着嗓门大吼一声，“你前脚刚打完我，后脚让我妈在林姨面前给你打掩护，你tm别做梦了！赶紧给我滚蛋，老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喻西磨了磨牙，肺腑里的怒气值蹭蹭上涨，可她还偏偏受制于人，不能发泄出来，她开始跟谢成讲理。
这么不讲理的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沦落到给别人讲理的地步。
“咱们来捋捋清楚，昨天，是你贸然闯进校医务室，先来骂我，我只是进行了适当的反击。”
“‘适当’的反击？你管那叫适当？”谢成指着自己惨不忍睹高高肿起的脸，还有现在还缠着绷带，被医生诊断出骨裂的鼻子，“老子差点被你给毁容了！鼻子差一点就断了！”
喻西：“不是没断吗？”
谢成“啊”的大叫一声：“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现在就算有人说你是狗，是畜生，我tm都信了！你既然要掰扯，那咱们就来好好掰扯清楚！要不是你在那扒着许冰，死命咬着人家脖子不放，我tm能上去骂你吗？我都懒得搭理你好吗？”
“呵呵呵，”喻西被气笑了，此刻脑子里全是尖锐的怒意，刺得她头疼，“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算哪根葱？许冰是我的人，是喻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帮她出头，帮她讨回公道了？你们才见几次面？你在这装什么熟？啊？”
“我装熟？你tm放屁！就算是个陌生人被个疯狗咬了脖子，我也会上去拦的，更别提许冰她还是我的......”
“喻西！”
谢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屋内吵架的两个人都有些错愕，齐齐往外面的会客厅看去，许冰站在那儿，看样子刚从门口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喻西一秒变脸，死死压下了刚才想要杀人的情绪，轻斥一声：“出去！”
许冰没听她的，反而直接进了里间的病房：“是谢夫人让我进来看看你们谈得怎么样？”
如果她再晚来一步，谢成这个大漏勺就要把事全部都抖落干净了，想到这，许冰出了一身冷汗。
而床上谢成看到是她，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不知是脑补到什么，一脸难以言喻，抖着手指着喻西，气到破音：“你你你，你tm是巨婴吗？来道个歉也得让人陪着？就算是旧时代地主都没你这么剥削人的，别人还有点人身自由没有？就得成天围着你转？”
喻西的后槽牙咬得死紧，从进来到现在，谢成不知道已经骂了她多少句，现在更是当着许冰的面骂她，谢家怎么就教出来这么一个没教养的贱/货。
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值已经达到极限，握着拳头，指骨都攥得发白，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成的嘴给撕烂。她甚至后悔昨天没打得更狠一点，反正都要来道歉，不如把这家伙打得在床上昏迷个十天半月，省得他清醒的时候到处嚷嚷。
喻西的脚只往病床方向迈了半步，屋里所有的保镖立马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将喻西团团围住。她心里冷笑，如果她存心认准了想打谢成，拦的人再多，她也能找到缝隙钻过去打上几拳。
这次打哪里好呢？喻西理智之外已经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喝了药都无法制止那些暴虐的念头，反正谢成也不答应她的请求，不如打个爽好了。
但下一秒，一只手拉住了她，像是给失控的机车猛地拉下了手刹。
冰凉的手指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包围圈中拉出来后退半步，一个纤瘦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是许冰。
“是我。”她听到许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她甚至能想象到许冰的表情，淡然到几近冷漠，没有一丝情绪。
“不是喻西强迫我来，是我非要跟来的。”
原本义愤填膺靠在床头的谢成一愣，问：“你来这是干什么？”
“我想陪着她，也想代她向你道歉。”
谢成声音变大许多，质问道：“她犯了错为什么要你来道歉？”
许冰看见谢成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心里漫起苦涩，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昨天谢成是为了帮她，才被喻西打成这样，但现在自己却要挡在喻西身前，跟喻西站在一块儿，就好像，就好像帮着喻西一起欺负谢成一样。
想到这，许冰不再和谢成对视，略微低头盯着脚下，抿着唇继续道：“喻西是第一次跟别人道歉，没什么经验，会因为冲动说一些错话，如果她刚刚又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我在这儿替她道歉，对不起。”
身后的喻西拉住她：“我不需要。”
许冰抽出手，继续道：“昨天的事，是喻西的错，但是能不能请你劝劝谢夫人别把这事告诉林阿姨，因为我......我也不想林阿姨因为这件事伤心。”
谢成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倒衬得自己像是个不通情达理的坏人。
“好好好，”他气疯后反倒笑起来，“原来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是我之前自以为是误会你们了。”是他上赶着犯贱，非要替许冰打抱不平，说不定人家两个就是周瑜黄盖，你情我愿，压根没外人介入的空间。
许冰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坚持个屁啊？毕竟人家之前救了他一命，他好歹也得还这个恩情不是？但以后这俩人的事，他是半点也不掺和了，她们爱咋滴咋滴吧。
谢成想到这，开口：“得，咱们别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儿就看在许冰的面子上答应了，我会跟我妈说一声，不让她告诉林姨，你们走吧。”
说着往床上一躺，指挥着保镖开始赶人。
喻西临走时狠狠瞪了他一眼，谢成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她一个中指。
等人一走，屋里清净了，谢成抄起床上一个枕头砸到地上，整个人气得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最后没劲儿了，趴到床上，搂着剩下的一个枕头，独自生闷气。
Md，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许冰竟然心甘情愿地挡在喻西面前替她道歉？这真的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亏他之前还一直觉得许冰是被喻西逼迫的，想要帮她一把，现在看来，完全就没有那个必要嘛。他想不明白啊，为什么啊，许冰要帮喻西，难道她已经被喻西给驯服了，成了喻家的笼中鸟，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了吗？她难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只为喻西而活，没有一点自我的人了吗？
想着想着，谢成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老爸老妈，还有他哥说的那么傻，他们老说他是识人不清，一根筋，看似热心正义，其实就是蠢，别人有时候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谢成在床上趴着发呆了好一会儿，余光中忽然看到不远处茶几上喻西带来的那个果篮，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想来也不是喻西那个煞/笔主动要买的，肯定是许冰有心，劝她买一个上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着不吃白不吃，不如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他喜欢吃的水果没。于是谢成下了床，在果篮里翻找。这果篮塞得挺满，但没一个他爱吃的，他爱吃桃子，脆的软的他都喜欢，但桃子太便宜了，这种贵的果篮里一般不带那种廉价的水果。
谢成把上层的水果，蜜瓜，火龙果，青提，芒果都拿出来，一直翻到最下面一层，还真让他找到一个桃子，估计是店家不小心给放错了。
他拿起那个桃子，表面毛还挺少，正要去水龙头冲一冲，余光中忽然瞥见旁边的芒果下面似乎垫了一张小的白色纸条，又细又短，要不是他眼力好，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到。
谢成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翻个面，上面是用3.8毫米黑色水笔书写的正楷体字迹，他定睛一看，呆愣在原地。
那张纸的内容是：
谢成，谢谢你昨天帮我，很抱歉让你失望，136xxxx4617，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请一定要联系我——许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道歉·你是人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