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法择》路折山

42、蚕岛（十二）

　　梁郁一言不发，却兀自靠近了崖边那些研究员。
　　剩下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秦家欢跟在梁郁身边，蹙着眉犹疑问道：“梁哥，我们去做什么？”
　　“找幻象的主人。”
　　“主人？”唐琢适时地加入对话，“你是说这里是其中某个人的幻想？”
　　他一开口，梁郁又不吭声了。

　　秦家乐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问道：“那找到主人以后呢？我们就能出去了？”
　　梁郁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也可能会去下一个幻象。”
　　“所以你是从其他的幻象过来的？”唐琢再次开口。
　　梁郁：“。”

　　确认了，就不理我。
　　唐琢满头问号，明明进入玻璃花房之前梁郁还好好的，怎么分开了一会儿突然就不搭理自己了。
　　梁郁到底在上一个幻象里看到了什么？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奈何梁郁一言不发，唐琢也只好把疑惑压倒心底。

　　崖边的人们正缓缓靠近倒下的左岩。
　　他还活着。
　　虽然被能源枪击中，但含羞草仿生的异能让他在心脏被贯穿的瞬间收缩，避开了致命一击，现在他只是因重伤暂时失去了意识。

　　确认没有危险后，几名研究员趁他昏迷注射了大剂量麻醉，确保他不会中途醒来，然后几个人在那名高级研究员的指挥下带上左岩，返回园区。

　　一路上，唐琢一行紧紧跟在队伍当中。
　　四人仗着幻象中的人看不到他们，分散开来，一个人一个人地靠近，细细观察。
　　直到抵达园区，谁也没看出半分端倪。

　　所有人的神色反应都很正常，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是幻象真正的创造者。

　　园区门前等候着一辆车，纯黑色的车身，窗户也贴了防窥膜。
　　几名研究员没有说话，默契十足地将左岩抬了上去，从外面关上了车门，然后车辆向着另一个方向驶离园区。

　　秦家欢抬头看了看大门口那个蝴蝶雕塑。
　　这座园区里只容得下翅羽渐丰、即将破茧的蝶蛹和能够供其抽丝剥茧的青蚕，无用的人会被送去何处，不言而喻。
　　哪怕左岩还活着，可再强大的进化者也是血肉之躯。

　　秦家欢担忧地望向自家弟弟，发现他的神情还算正常。

　　唐琢一行人目送车辆消失在视线当中，一转头，身后的主干道倏而又变成了通向岛边海崖的土路。
　　一个纤瘦的身影背着乔悦东，跌跌撞撞从几人身边跑过，过了一段时间，那一队追缉二人的研究员们也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而去。
　　幻象从头再来了。

　　唐琢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会不会幻象的主人是家乐之前附身的那个人。”
　　刚刚研究员的队伍经过时，唐琢看到那个人也在队伍里面。

　　梁郁没再闭口不言，但始终不看唐琢：“幻象的主人死亡，我们会直接离开。”
　　换句话说，那个人可以排除。
　　再换句话说，梁郁是杀了上一个幻象的主人才来到这里的。

　　难道上一个幻象里的自己惹毛了这个祖宗，被他弄死了？
　　唐琢不禁打了个冷颤，但又感觉百爪挠心——他真的太好奇了。

　　一旁的秦家欢沉默片刻，冷冷开口：“那就都杀了。”
　　她语出惊人，唐琢被说得一愣，眯了眯眼：“都杀了？”
　　“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时间久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好速战速决，全都杀了是最高效的。”

　　唐琢不置可否，只是提醒道：“除了那些研究员，那里还有乔悦东和B-18。”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B-18是左岩吧。”
　　他和梁郁赶到玻璃花房的时候，克里斯已经讲完了当年的事情，虽然不知内情，但是唐琢也不是个傻子。

　　“反正都是幻象里的人。”秦家欢声音依旧冷冷的，回了唐琢的话，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弟弟，“这是最好的办法。”
　　秦家乐闻言没说话，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唐琢一行很快追至崖边。
　　赶到的时候，幻象已经行进到为首那名高级研究员挂断电话。
　　他抬了抬手，下达了销毁命令。

　　梁郁动作最快，纵身跃到悬崖边缘，一刀抹了那名高级研究员的脖子。
　　其他人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将幻象里这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灭了个干净。

　　不到三分钟，崖边就只剩下满目惊恐的左岩和昏迷不醒的乔悦东。

　　左岩什么也没看到，只见眼前这些研究员，上一秒戒备整装着准备击杀他们，下一秒就突然倒地而死，不是血溅五步就是遍体焦痕。
　　他正惊惧万分，身边昏迷地乔悦东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拎了起来，左岩慌忙上前去拦，紧接着自己就被一股霸道的电流席卷全身，动弹不得。

　　梁郁扛着昏迷的乔悦东回到几人身边，唐琢看了眼满脸冷淡的秦家欢和沉默不语的秦家乐，抬手催动了异能。
　　“轰”得一下，左岩被骤然升高电压击中心脏，几乎瞬间就没了声息。

　　人脱力倒地，幻境还在继续。
　　既然如此，幻象主人的人选便只剩下乔悦东了。

　　见几人看过来，梁郁没有半分犹豫，手上一个用力。

　　“嘭——”
　　乔悦东的脖子被扭断的瞬间，发出的声音不是骨骼折裂的脆响，而是宛如水汽喷涌的声音。
　　几乎同一时刻，幻象中乔悦东的尸体炸裂成迷蒙的烟雾，瞬间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再次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又一个陌生的场景。

　　云将月光完全吞噬，天地陷入浓稠的黑暗。
　　螺旋桨重重锤打，掀起一阵强烈的风浪，十几架直升机轰鸣着升上海面，渐渐远离。

　　一队穿着深蓝制服的人目送飞机编队消失在云层深处，夜色渐浓，黑暗之中，只有烫金的盘纹隐隐熠熠。
　　为首那人肩章上顶了一颗璀璨的金星，他转过身来，沉声下达命令：“将所有研究员关押起来，严密看守实验区，等首席返回后一并移送蓝塔。”

　　“那剩下的潜在进化者呢？”他身后，一名银星执行官问道。
　　金星执行官沉吟片刻：“派几个异能适合的将所有人看管在住宿区域，事情了结后他们会被送返各大基地，如果被他们知晓实情，势必影响蓝塔信誉。”

　　银星执行官面露愤慨：“‘养蚕计划’是研究院挑头的项目，发生这样的事情，蓝塔本就难辞其咎。说不准，这件事就是研究院的人——”
　　“慎言。”金星执行官蹙眉打断了手下的话，“首席已经带人去调查了，真相如何稍候便知，我们现在只要看守住这些人即可。”
　　银星执行官点头应是。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听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蚕岛的园区。

　　“出事了。”
　　金星执行官面色一沉，转身率先向着园区的方向跑去。

　　唐琢一行正抬脚要追，忽然身后袭来一阵强风，“咔咔咔咔”得声响卷着沙土，他们不得不抬手遮蔽。
　　待到风沙渐褪，原本已经跑远的那名金星执行官和手下众人重新回到了眼前。

　　场景再次重复。

　　秦家乐面露疑惑：“这次……又是谁的幻象？”
　　回答他的是一道瞬间窜出去的身影。

　　到底都是执行官，这次用时长了一些，但有梁郁唐琢在场，加之幻象中人根本察觉不到几人的存在，他们也算顺利解决了几个人。
　　烟雾便再次汇聚，又缓缓散去。

　　眼前是一片死寂。
　　空气中残留混杂着不知是血还是海风的腥气，在冷风中弥散。
　　尸骸遍地。

　　秦家乐目瞪口呆看着塌陷了一角的园区主楼：“这……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还没动过手吗？”

　　不等有人作答，忽见不远处，一名铜星执行官从某片岩板后挣扎着钻了出来，一边摸索着腰间的通讯器一边向外逃跑。

　　就在他即将拨通的瞬间，一条巨大的触手自左侧而来扯住他的一条腿。
　　这名铜星执行官猛地跌倒在地，通讯器脱手而出，落在不远处，紧接着“滋啦”一声焦响，一滩粘液自右侧扑来，彻底腐蚀了金属外壳和内部电路。
　　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克里斯轻而易举夺去这名铜星的生命，然后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招呼着那个满身触手的人，一并往回走去。

　　“没有漏网之鱼了吧。”
　　那满身触手的人点了点头，畸形的口器发出一声类似“嗯”的低鸣。
　　“没想到我第一次杀人就是这群高高在上的执行官。”克里斯随脚踢开那名铜星的尸体，神经似的笑了笑：“走，去看看那个金星执行官。”

　　唐琢几人互相对视几眼，忙不迭跟了上去。

　　几人绕过坍塌了一角的楼宇，便见到方才那个幻象里金星执行官手脚都被绑缚着，屈辱地跪在地上，浑身血污。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躺了许多手下的尸体。
　　其中很多，都是唐琢他们眼熟的人，这群执行官送走了他们首席的直升机编队后，在这里死伤殆尽。

　　克里斯摇摇晃晃走上前去：“先生，处理干净了。”

　　唐琢几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克里斯的正对着的方向，那名跪着的金星执行官的面前坐着一个人。
　　他双腿随意地岔开，一条自然放在地上，另一条极尽侮辱地搭在金星执行官的肩头，整个人陷在座椅里面，手漫不经心地敲动扶手，节奏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令人憎恶的挑衅和戏谑。

　　顺着他嚣张无比的姿势向上看去。
　　瞬间，唐琢几人愣在原地。

　　那张脸——
　　那是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