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法择》路折山

24、两只小学鸡

　　“我不同意。”
　　字字铿锵。

　　对面的罗栖放下手里的茶杯，一个头六个大。
　　他又不是公关部的，不能因为他人脉广、吃得开，就一个两个都让他来沟通吧。
　　龙牙也就罢了，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只要搞定郑研事情就简单了。
　　猎风这个可不一样。

　　唐琢，对自己人好话好说，对外人那是出了名的狗脾气。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勤俭持家，精于算计。
　　这么多年，在长洲基地的群狼环伺中能拉扯着这么几个人登顶佣兵队排行榜的首位，其高能力可见一斑，其不好惹也可见一斑。

　　整个长洲没人不知道，让唐琢吃点亏比登天都难，就算侥幸做到了，早晚有一天他也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这次基地派他前来游说，罗栖都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左右不过能源、物资，要多少给多少就是了。
　　谁料唐琢竟然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眼瞅着还越说越激动，撸胳膊挽袖子就要赶人，罗栖赶忙开口：“你先别急着拒绝，基地也不是白白用你的地方，你有什么要求大可提出来，都可以谈。”

　　“没什么可谈的，我不同意。”唐琢又重复了一遍。
　　罗栖忙道：“这样，我做主，以后猎风的稳定剂份额翻倍。”
　　唐琢冷哼：“不把病变的诱因找出来，给我三倍我也不敢用。”
　　罗栖继续：“以后所有任务，猎风都有优先选择权。”
　　唐琢白眼一番：“就算没有优先权，猎风向来也是委托方的首选。”

　　罗栖：“旁边那块待拍地皮划给你。”
　　唐琢：“用不上。”
　　罗栖：“交易所易物给你双倍汇率。”
　　唐琢：“不缺钱。”
　　罗栖：“所有研究结果给你同步。”
　　唐琢：“有郑研。”

　　说一句，怼一句，油盐不进。
　　罗栖还要再说，唐琢干脆抱臂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充耳不闻的姿态，看窗外去了。
　　见人如此，罗栖无可奈何，重新端起水杯，跟着他一起往外看。
　　他本想喝口再战，一个身影却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小操场上，小南蹦蹦跳跳打打闹闹。
　　梁郁抱着晒着太阳呼呼大睡的小狼崽在一旁看着。
　　罗栖福至心灵，凑近唐琢，低声开口：“你让调查组借住，我给你们家梁郁上个户口。”
　　闻言，唐琢一顿，然后缓缓将头转了回来。

　　调查组大包小包搬进来的当天，罗栖揣着新鲜出炉的ID卡踏进了猎风的大门。
　　左看右看没瞅见唐琢，连新卡的主人都不见踪影，他眼疾手快拎住路过的林北：“你们队长呢？”
　　林北正在帮忙收拾。
　　闻言，他左右看看，见近旁无人，神秘兮兮地靠近罗栖：“梁哥出去了。”

　　罗栖：“？”
　　我请问呢？你们队长什么时候变成梁郁了？
　　林北接下来的话，解答了这个疑问：“从知道调查组要搬进来，梁哥就不搭理我哥了，这么些天任由他又逗又哄，愣是一句话不跟他讲。”
　　“今天一大早，梁哥抱着小狼崽就往外走，我哥吓坏了，以为他要离家出走，就追出去了。”说到这，林北贼兮兮一笑，“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梁哥只是和人约好了，去给狼崽买点东西罢了。”
　　罗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憋笑八卦：“和谁约好了？”

　　“和我啊！”郑钧笑盈盈往梁郁身边一站，“不行吗？”
　　本想上手搭人肩膀，但手落下的瞬间，他想了起梁郁五秒内反客为主干掉敌人的事迹，于是光速变拳为掌，顺势给人扇了扇风，在这个寒冷冬季又送去了一丝清凉。

　　唐琢懒得理他，伸手把梁郁拉回来，带着人自顾往前走：“你想干什么可以跟我说啊，我都带你去，你找他做什么？”
　　郑钧不甘落后，快步跟上，走在了梁郁另一侧，边走还边阴阳怪气：“你多忙啊，你那个研究员小迷弟不是要搬进猎风了，你不得抓紧时间跟人联络联络感情，所以阿郁就来找我呗～”

　　“你叫谁阿郁。”唐琢翻了郑钧一个白眼，“谁是阿郁。”
　　“阿郁就是阿郁啊。”
　　唐琢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烦：“滚滚滚，我家队员的事儿自有我来处理，轮不着你。”
　　郑钧一乐：“不一定，万一阿郁哪天就转来龙牙了呢？”
　　唐琢冷哼：“调查组只在猎风借住，整个白天还不都是待在龙牙，你又比我好到哪里。”

　　“在龙牙只是工作，去猎风就是私人时间了。”
　　“那又怎样？我给他们安排的宿舍离主楼八百米远，龙牙的实验可就在主楼地下。”
　　“只要有心，不拘远近。”
　　“可不是嘛，咱们离着这么近，郑研都不乐意回去，可见他是真的烦你。”
　　“你放屁。”
　　“破防了吧，死弟控。”
　　“那也比你强，大抠比。”
　　“你说谁抠儿！”
　　“说你啊，大抠比，整个长洲找不出比你更抠儿的！”
　　“你才抠儿，我这叫勤俭持家！”
　　“你最抠儿！”
　　“你更抠儿！”
　　“……”

　　两只小学鸡斗起嘴来没完没了。
　　一转头，梁郁已经走远了。

　　唐琢见状，立马甩开郑钧，三两步把人拉住，带到一个角落。
　　见郑钧又要跟来，他手腕一转，一个高弧电流甩了过去
　　郑钧险些被电弧炸到，气得跳脚，却也不敢再往这边靠近。

　　唐琢逮住机会，看着梁郁可怜巴巴地开口：“我也不想让他们住进来，但是罗栖说只要我点头，他就帮你办一个合法身份，我是为了你才答应的。”
　　梁郁摸了摸怀里的小狼崽，平静地抬眼看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见人终于搭理自己，唐琢嘴一撇：“我想给你个惊喜啊！结果你这段时间理都不理我，还跟我生气……”
　　他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把头扭开，不看梁郁。

　　梁郁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在眼前的人身上幻视出了小南的模样。
　　在理想城，他惩罚小南不搭理它的那段时间，那只大狗也是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只是小南委屈还会撒娇，小唐只是一味不语。

　　梁郁有点想笑。
　　他压住嘴角：“我没生气。”
　　唐琢小声嘀咕：“那你出来买东西找郑钧不找我。”
　　梁郁闻言，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郑钧，然后凑到唐琢耳边，颇为认真地说道。
　　“找他，不花钱。”

　　“……”
　　孩子闹着脾气还惦记着给他省钱，唐琢心中百感交集。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抬手伸进梁郁怀里，在睡着的小狼崽脑袋上摸了摸，将人带回了郑钧身边。

　　郑钧颇为震惊。
　　也不知道梁郁做了什么，唐琢这个全长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地臭脾气还真的收敛了起来，也不跟自己呛声了，莫名还多了几分忍让。
　　郑钧不解，新奇，还有点喜闻乐见。
　　他心情大好，全程跟在梁郁身边，看啥买啥，没一会儿三人手里就拿不下了。

　　郑钧送人回去，临别还收获了梁郁一个甜甜的道谢。
　　美人一笑，他脚底都发飘，恍恍惚惚地走了。

　　唐琢高高兴兴送走冤大头，一回头，看到迎面向他们走来的人，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
　　姜勉却似半点没有察觉，上前打招呼：“唐队，梁先生，你们这是去采购了？这么多东西，我帮你们拿吧！”
　　唐琢正要婉拒，梁郁却先一步将一大包奶粉递了过去：“辛苦。”

　　“梁先生客气了。”姜勉笑着接过，顺势搭话，“这是给小狼喝的吗？”
　　梁郁点点头：“嗯。”
　　“狼是乳糖不耐受的动物，最好不要给它喂牛奶和牛奶制品。”
　　“这是羊奶粉。”梁郁简单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

　　二人有来有回地对话，唐琢就跟在旁边只管拎东西，一言不发。
　　他们一路穿过操场，进入主楼，等到把东西全都拎进屋里，姜勉还跟在一旁，没有半点的要走的意思。
　　唐琢蹙了蹙眉，正要下逐客令，却听姜勉突然叫了一声梁郁。
　　“梁先生，我能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唐琢登时一愣，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将梁郁护在身后，却在关键时刻忍住，没露出什么端倪，只是语气不佳问道：“问这个干嘛？”
　　姜勉无害地笑笑：“只是出于礼貌罢了。”
　　唐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想拒绝，却听姜勉继续说道：“而且，我看梁先生，有一点点眼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梁郁没说话，静静看着姜勉。
　　一旁的唐琢心跳如擂鼓，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你这个搭讪方式，可真够老套的。”他依旧保持着平日里那副浑不吝的痞样子，嘴上冷冷嘲讽，背在身后的指尖上却已经隐有电光流转。
　　如果这个姜勉再猜下去，他就要“一不小心”，损伤一下这位高级研究员的海马体了。

　　二人对面，姜勉摸摸鼻子，似乎是被唐琢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应该是认错了吧。”
　　唐琢收起了蓄电的手。
　　梁郁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姜勉继续说道：“不过也是，我之前几乎没怎么出过□□岛，也几乎不参加对外活动，就算见过，也肯定是蓝塔其他部门的人。”
　　“可据我所知，近几十年，蓝塔内部都没有姓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