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礼》早川樱惠子

6、不同的一面

　　早知方才就该不顾梵道之阻拦，直接把那群修士灭口，现在倒好，放了他们一马，他们却主动找上门来。拿了龙骨势必会惹上仇家，这都是早晚的事，真不明白梵道之心里怎么想的。

　　说是如此，乔剑礼还是偷偷跟在梵道之身后，替他处理那些送上门的修士。不过那群修士似乎是奔着她来的，对梵道之并无威胁。

　　“只要姑娘乖乖留下龙骨，方才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毕竟现在可不会有人来解救姑娘您了。”

　　乔剑礼闻声一看，梵道之的身影果然消失了。他们没出手，原来是在顾忌梵道之。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有所顾忌。

　　她变出一把长剑，拔剑刺向领头那位白发老者。剑尖与老者仅差一指距离，不知从哪冒出个戴斗笠的家伙替老者接下剑，牵着她往另一处林子离开。

　　确认四处无人，梵道之这才停下。

　　他背对乔剑礼道：“姑娘为何总把自己置于险境，你可知方才那位老者身有剧毒，若是不小心触碰到，这一身修为会片刻消散。”

　　乔剑礼将目光移向被梵道之牵着的手上，她抽开手，两手抱臂于胸前。“我怎样，与你有何关系。倒是你，三番两次误了我事，既然有事要办，还不快点离开。”

　　说罢，她拿出一块玉龙龙骨，扔到梵道之怀中，绕过他走了。

　　“乔姑娘不是将龙骨全烧了，怎么还会留有一块。”没等乔剑礼回答，梵道之自顾自走到乔剑礼身前，调整斗笠，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想带姑娘去个地方，不知姑娘可否与我同往？”

　　等了半晌，乔剑礼开口，答应他的请求。

　　两人来到一处村寨。

　　村寨地处偏远，瘴气浓郁，寨子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下发黑，似是患有什么病症一般，看不出一点血色。

　　但是瞧见梵道之后，那些人脸上总算有了些生机。

　　有几个孩童跑来，围在梵道之身边道：“道之哥哥，你找到救我们的解药了？”

　　梵道之轻声笑笑，点点头，侧过头看了乔剑礼一眼，“找到了，不过是这位姐姐找到的，你们得好好谢谢她。”

　　“谢谢姐姐帮我们找到解药，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孩童围向乔剑礼，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话。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心想着快点把那群小孩糊弄过去，便把话扯到梵道之身上。“你还愣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研磨龙骨。”

　　梵道之扯了扯斗笠，盖住他的面目，拉住一个孩童的手往寨子里走。“走吧，再围在乔姐姐身边她可是会害羞的。”

　　乔剑礼蹙眉，不满地哼了一声。

　　祟念的灵体从乔剑礼体内出来，她望了眼四周，平静道：“这些人即使治好了病，命也不长久。”

　　“与我们无关。”乔剑礼没再搭理祟念，反倒来到梵道之研磨龙骨的地方，靠在墙上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听他跟那群孩童讲俏皮话。

　　“哥哥，姐姐在看你诶。”

　　“哥哥，你跟那位姐姐是什么关系呀？”

　　“哥哥，你去陪姐姐说说话吧，这里有我们在就行。”

　　梵道之往后瞥了眼，瞧见乔剑礼那抹神情，不由自主一笑。“你们啊——先去招呼寨子里的村民吧，这里留下我跟乔姐姐就好。”

　　孩童面面相觑，识趣的跑开，还道：“那我们先走了道之哥哥，乔姐姐再见。”

　　片刻，屋内只剩乔剑礼梵道之二人。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在研磨龙骨，另一个人在注视另一个人，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

　　玉龙龙骨研磨成粉，放入炼药炉炼制成药丸，再向药丸注入修为，便可制成治疗百病的奇药。

　　村民众多，光是炼制药丸就费去了梵道之不少修为，一日之间，他神色憔悴，却还配合着孩童分发丹药，与他们有说有笑。

　　乔剑礼并不想过多掺和梵道之与村民们的杂事，她独坐在一棵柳树下，看梵道之辗转在那些村民之间，听着他们寒暄。

　　夜深了，将丹药分发完毕，梵道之开始催促村民们休息，说这枚丹药服用后要静待一日，这一日内不许走动，需躺在床上休息，这样才可将体内疫病根治。

　　村民们被哄了过去，一边向梵道之答谢，一边走向各自院子，眼底尽是感谢之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村民们尽数回到屋内，这时梵道之才走向乔剑礼。他拾起斗笠，戴上面罩，悄声在乔剑礼耳边让她离开寨子。

　　乔剑礼照做，心里却是不解。

　　到了半路，眼见寨子消失，乔剑礼这才放缓脚步。

　　“你与那些村民是什么关系？”

　　“他们于我有恩，我想报答他们。”

　　“嗯。”

　　片刻，见乔剑礼没反应，梵道之自顾自道：“三年前我被人追杀，无意间来到这片密林。将死之际，被村寨的村民救下，在这里养伤。他们给了我许多补品，还找村里的巫医替我治病。后来我伤势痊愈，他们却患上怪病。为了报答他们的恩情，我寻遍天下名医，得知玉龙龙骨可治百病，便踏上了找龙骨的路。”他忽然停下，扯了扯帽檐，“再后来，在下便遇见了乔姑娘你。要不是有乔姑娘你在，梵某想要取得龙骨可谓是难上加难。说来，还完村民的恩情，反倒还欠乔姑娘一个人情。”

　　乔剑礼没顺着梵道之的话往下说，“你可知比起治好他们的病，不如让他们顺其自然死去更好些。”

　　梵道之不解：“姑娘何出此言？”

　　“他们身上的怪病乃是这片密林所致，如若不离开这片密林，病就永远好不了。你暂时治好了他们的病，让他们过上正常的生活。可一旦旧病复发，曾经过过正常生活的他们一定不愿再忍受病痛，乃至神智受损，心智失常。活着痛不欲生，便有轻生之意。”

　　“姑娘所言甚是，那我该如何做？”

　　乔剑礼摇头：“不知。”

　　梵道之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道：“姑娘指出我的不足，却又不肯告诉我改正的办法，梵某该如何是好？”

　　“你要是真心怀感激，何需我指教？”

　　“倒不是我不愿，如今我分身乏力，实在没能力给他们谋个好去处。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再找龙骨为他们治病，剩下的事，得等到报仇之后才能做。”

　　夜色之中，谁都看不清梵道之的神情，乔剑礼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他话语中的难过之意。

　　“报什么仇？”乔剑礼问。

　　“灭门之仇。”

　　“仇人是谁？”

　　“魔教之徒。”

　　乔剑礼抬起梵道之的帽檐，静静地注视他的眼睛，然后把手一松，背过身去。“这有何难，我替你报。”

　　论报仇，她可比梵道之懂得多。

　　“此话当真？”

　　“当真。你只需告知你仇人的姓名或门派，静候我几日便可。”

　　身后那人听到这话后似乎有些犹豫，待乔剑礼转过身，他这才答：“说来惭愧，那人的姓名和身世我一概不知，只知道他是魔教之徒，却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乔剑礼厉声道：“你在耍我？”

　　身负深仇大恨之人竟不知仇人是谁，还把报仇挂在嘴边的人，简直与傻子一般无二。

　　也不知这种人如何能被天道选中成为成神之人。

　　可见天道是如此的荒谬随意。

　　乔剑礼越看梵道之越觉得心烦，让她想起她那位被人称之为天才的哥哥。

　　“乔姑娘息怒。”梵道之急忙为自己辩解，生怕再惹乔剑礼不快，“当时我还小，听闻魔教袭村，母亲便把我藏入地窖之中，后来他们死了，我才从地窖中出来，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杀害了我的家人，只知道我的仇人在魔教。姑娘问我具体的人，我自然答不出来。”

　　“你——”乔剑礼狠瞪梵道之一眼，却被气得说不出话。她缓了缓，才说，“真是个蠢人。”

　　梵道之呵呵傻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味：“在下愚笨，所以才需要乔姑娘指教。在此之前，梵某先谢过乔姑娘的恩情，日后梵某定会精心侍奉在乔姑娘左右，当牛做马，毫无怨言，偿还乔姑娘的恩情。”

　　“你要报仇与我何干。”

　　撂下这句话后乔剑礼转身就走，梵道之则小跑跟上，还在身后念叨：

　　“是姑娘说......”

　　“反悔了。”

　　“不守信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从未说我是君子。”

　　梵道之急了，他一举越过乔剑礼，拦在她身前：“那算梵某求你，求乔姑娘就看在梵某愚笨的份上帮我报仇吧。只要姑娘肯帮我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姑娘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姑娘。”

　　乔剑礼双手抱拳，目光上下打量梵道之，最后落在他的衣领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所言当真？”

　　“当真。”梵道之信誓旦旦。

　　乔剑礼上前，指了指梵道之的胸口。“好，那事成之后我要你的这颗心。”

　　“啊？”梵道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又不好意思再问第二遍。万一乔剑礼说的不是他听到的意思，改口说起别的话，岂不是不合他意了。

　　这可不行。

　　“自然，事成之后我的这颗心就是姑娘的了。”见乔剑礼不语，梵道之又说，“不过姑娘替我报仇时不能错杀无辜，还得把我捎上，让我跟随在姑娘左右。”

　　“嗯，带路吧。”

　　梵道之笑笑，调整好帽檐，带着乔剑礼离开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