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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分手 ...
午休时间,安予宁睡在江雨眠的房间,身体很疲惫,她被江雨眠折腾累了。
江雨眠倒是不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玩手机。初秋未曾寂寥,窗外的绿叶被阳光暖暖晒着,随着轻风微微晃。
锦程师姐说一切都交代好了,江雨眠随意拄着脑袋,身体姿态很是放松。客厅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予宁在她房间里睡觉,江瑕也去午休了。
江雨眠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幸福感,如果能留住此刻……该多好,她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她的身边,如果,江瑕能接受她和予宁在一起,那她们的生活,就会是这样平静的幸福。
手腕空空的,江雨眠似乎都已经习惯,她垂下眼睫盯着看了一会儿。无奈一声轻轻的叹息,江瑕餐桌上那个眼神,其实说不上太好。
江瑕看起来很疲惫,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一辈子大部分的期许,都投身在江雨眠身上,不容她有一点点的偏离和失误。她很为江雨眠而骄傲,她会挺起胸膛和别人说,自己女儿多么有出息。
江瑕并不相信爱情,江雨眠对自己“父亲”几乎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不过她并不在意,只听街坊邻居讲过几句,那个人极不上进……
江瑕把他踹了。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女强人其实应该更开明,可她就是接受不了安予宁和江雨眠在一起。
也许,她早就把安予宁当作了这个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儿。
谁知道呢……她从来不讲,她有多爱,说出口的爱,似乎会要了她的命。
江瑕的爱是自我、独断的,她也很在乎别人的评价,明明她是那样一个强势的女人,可她偏偏会因为别人的论调而拼命鸡自己的娃,会在得知江雨眠是同性恋后气得直哭,会从小就给安予宁找她觉得“不错”的男孩子。
江瑕想要的孩子是听她话的孩子、聪明的孩子,这样再好不过了。
江雨眠当然知道这是她的爱,这人生的29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对她百依百顺。
可是,妈妈,我真的不可以选择吗,我不配去选择吗……
我为了你去改变自己,刻骨铭心,可你从未向我示弱半分。
好可笑,江雨眠思来想去,唯一的,竟然是想要“逃离”江瑕。
其实,江雨眠有点舍不得这个家,这个小小的家,从记忆里就被江瑕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记得小时候带小朋友来家里做客,小朋友都会感叹她家怎么会这样干净、温馨。
她会很自豪地说,她妈妈不但做事井井有条,还是很棒的中学老师。
不知不觉湿了眼眶,江雨眠强制打断这些思绪,她把眼泪憋了回去,又害怕予宁和江瑕起床后看到自己的眼眶很红,便去洗手间照镜子。
打开水龙头的手一顿,江雨眠拧眉,水池连接下水道的交界处,有很多枯燥的头发,江雨眠伸指将它们捏着拉出来——
黑灰中夹着白发,这是江瑕的头发。
怎么会掉这么多头发……
转身想扔进垃圾桶,可是垃圾桶里也是一团头发,比洗手池里的还要多,就那样团着、乱乱糟糟缠在一起,毫无生气一般的死物,唯有衰败、枯老可以形容。
江雨眠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江瑕的面色、气色、背影极快地插-进江雨眠的大脑,她几乎是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江瑕潮湿、脱落的头发。
呼——呼——呼——
江雨眠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这具躯壳的主人,极快地夺门而出,飞快地奔向江瑕的卧室,门被她猛然推开,江瑕躺在床上似乎只有小小一团。
“妈。”江雨眠苍白着脸色叫了江瑕一声。
江瑕慢吞吞动了动,她起身,平静靠在床板上。
“你……怎么了?”江雨眠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干涩。
江瑕抿了抿唇,笑得讥讽:“没关系的,江雨眠,你不用管我了,去你的香港吧。”
江雨眠似乎一下子站不住,她脱口而出:“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江瑕反问她。
江雨眠后退了一步,她突然觉得自己在江瑕面前,非常心虚,仿佛又回到过去的过去,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仰仗自己的母亲。
“妈,你生了什么病?”江雨眠轻轻开口询问她。
“不重要。”
不重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吗!江雨眠过去攥着她的肩膀,压着嗓子对她说:“告诉我!”
江瑕盯着她通红的眼睛,悲哀地笑了笑,她问她:“如果我病得很轻,雨眠是不是就要带着宁宁走了,不回来了。”
“……”江雨眠手指紧了紧。
“江雨眠,我是不是要和你说对不起,你人生中的两次好事,都是我替你坏掉了,怎么办?你会恨我吗?”江瑕眼眶里蓄满了泪,她不去看江雨眠,因为她竟然会有些不忍心。
江雨眠早就站不住,无力地滑在她脚边,只是双手还固执地抓着她的衣角,手指的骨节用力到发白,这姿势太卑微,她好像真的在求求她,也在求命运不要这样对她。
“你有多爱她?”江瑕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江雨眠哭出声,像一个孩子,埋在她膝头,她嗫嚅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把她养大的。雨眠,你们不可以在一起啊……你要,别人怎么看我们,你要学校里的人怎么看你。”
“江雨眠!你说话啊!”
“你到底有多恨我,要离开我,是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江雨眠,你才是那个白眼狼!”江瑕拂开江雨眠抓着她的手,“你要让我成为那个最可笑的人,我做错了什么,我要接受所有的众叛亲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江雨眠猛地回头去看,但那脚步声恰好远去了。
江瑕死死咬着唇,眼珠闪过诡异的亮光,她终于放低了嗓音:“我死了,就成全你们两个了。”
江雨眠喉头滚动,她快速摇了摇头。
“那,雨眠,妈问你,你要她还是要我,你只能选一个。”江瑕死死抓住江雨眠的肩膀,嘴唇都在颤动。
江雨眠闭上眼睛,眼泪极快地从她眼尾滑落,所有的悲怆似乎都在此刻凝成泪,可她只能拼命地压抑。
在江瑕记忆里,江雨眠好像从来没有哭成这样……她的眼泪也不是为了她,而是另一个人。
……
江瑕得知两人要去香港的消息,是检查结果出来的第二天,迟筱洁敲响了她的家门。
“阿姨,您不要害怕,一定能治好的。”迟筱洁挤在沙发上和江瑕坐在一起。
江瑕悠悠叹了口气,说没事的,她能照顾好自己。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您可千万不要生气。”迟筱洁忍不住露出机械的、冷冷的笑。
“哦?”
“您知道,江雨眠要辞了A大的工作去香港吗?”
“你说什么?”江瑕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
“辞呈都交了很久了,看来她是有意瞒着您。”迟筱洁抬眼认真看着她。
江瑕掏手机要给江雨眠打电话,但迟筱洁开口,提到了安予宁的名字。
“哦,忘了和您确定一件事,你们家宁宁是喜欢雨眠吧,我在学校看她们两个走得很近呢。”迟筱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说出口后,被安予宁气得挫败感都消散了。
对,她就是忌恨她,谁让她要把雨眠“拖下水”。
江瑕身形猛地一晃,倒在沙发上捂着心口,迟筱洁很贴心前去关照,江瑕捶着胸口,又气又恨。
她这副样子,显然是早知道两个人的苗头。
迟筱洁无辜道:“宁宁和我说,她都和雨眠上床了,天呢,真不敢相信,她们两个人会乱搞在一起。”
“你住嘴!”江瑕指着她的鼻子。
“江阿姨我真的没有添油加醋,实话实说,我也是为了雨眠好,香港那地方哪能是她的归宿,您真要她从您身边离开不成,这当女儿的,因为一个丫头昏了头,不得您多说两句?”
“那可是A大的江雨眠啊,谁知道过两年她会不会再晋升,这都说不准,出了这茬子事,她的一辈子都毁了。”迟筱洁摇摇头,脸上写着真情实意的可惜。
江瑕在沙发上缓着,迟筱洁也不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她说的,江瑕都听进去了。
果然,几分钟后,江瑕眼角泌出泪,她摇着头说“造孽”这两个字。
“我有个法子可以让雨眠留在您身边,还能让两人断了。”
“说。”
“生死的关头二选一,您猜她是选您还是选宁宁。”迟筱洁微笑。
江瑕一下就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香港是雨眠要去,还是宁宁撺掇她去,啊~这都不重要了。您也养了宁宁这么多年,既然她要去香港,那您啊,也别拦着。”
江瑕在摇头。
迟筱洁问了她一个问题:“您是早就看出来宁宁喜欢予宁?”
江瑕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要是有什么证据就好了,最好是单方面的,这下纯纯就是她自讨苦吃,害的只能是她自己,谁让她毫不知耻。”迟筱洁半分没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发狂了。
江瑕点了点头说:“她是有写日记的习惯。”
迟筱洁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只要我们找人把她日记公布,不就好了,看她还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她心里想到了一个人选,那个陈妍就不错,呵……
江瑕有些不可置信,这些话是从迟筱洁嘴里说出来的,知道么,一个人再恶毒,也不能恶毒成这样子。她是想过要把宁宁“赶”出这个家门,可只是嘴上说说,用来威逼江雨眠。
如果真像她说的,要在A大让她“社死”,那她剩下的三年半该怎么办,前一阵子她刚刚被一群人造谣,这简直就是在变相的置她于死地。
一个985的高材生,会被毁掉的,江瑕是老师,这太可惜了,知道么,人,至少,不能这样做。
“江阿姨?”
江瑕不动声色将迟筱洁这个人选“叉”掉,她的心太狠了,假以时日,雨眠和她在一起,不敢想。
“我知道了,”江瑕也是在这时,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我会妥善处理的,你们领导的电话还是那个吧,抽空我会和她联系。”
“宁宁说到底也当了我五年的孩子。筱洁,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江瑕吸气,身板挺起来,可眼泪还是落下来。
“我这个家是留不得她了,可A大是她自己凭本事考上的,筱洁,人不能做得太绝。”江瑕起身,送客。
“江阿姨……”迟筱洁有些羞愧地低下脑袋。
“筱洁,阿姨祝你找到自己的良人。”
秋日的夜晚微微有点凉,迟筱洁漫无目地走在街头,一种说不上来的气馁席卷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脑海里只有江雨眠夏日轻薄衣衫的身影,掠过她的窗子。
她不会低头、侧目去看爱慕她的人,因为她早就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
其实,安予宁在江瑕门外停留了一秒,因为她听到了争吵声,可很快那房间就安静下来了。
算了,她们经常这样吵,在她刚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她们常常吵得短兵相接。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后,安予宁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转圈圈,窗外天色昏暗下来了,天空是蓝紫相接的,夜灯亮起橘色的光,安予宁看得入迷。
晚饭还是在江瑕家吃的,只是这餐桌上的氛围格外奇怪,安予宁会偷偷瞄江雨眠,可是江雨眠似乎没有看懂她的暗示。
好吧,只能乖乖低头,好好吃饭了。
晚上,江雨眠开车带她回家,安予宁兴冲冲在副驾驶座上说着什么,但很遗憾,江雨眠没在听她讲话,只是在目视前方开车。
安予宁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她把手指放在了江雨眠的手臂上,她微微咬唇,盯着江雨眠看。
江雨眠这才回神,她“嗯”了一声,然后垂眼看了看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指,细嫩的手指,牵在手里软软的。
方向盘上皮质包裹的软皮,又被她的指尖摁得深陷下去,江雨眠抬起头,面无表情,不再去看她。
到底怎么了……
就这样一路,她们沉默着到家,江雨眠似乎很疲惫,也没有任何要交谈的兴致,她瘫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捏着眉心。
安予宁走到她面前,俯身,背着手,问她,怎么了。
江雨眠睁开眼睛,看着她。
予宁的眼睛总是那么亮,带着少年的那份欣喜和期待,特别活生生的一个人。予宁大概是不喜欢,自己这样看着她吧,她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长长的睫毛垂下去。
江雨眠想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可她的手指停在半空,她听见自己说:“乖,去睡觉吧。”
“可是还很早。”予宁蹙眉盯着她看。
“可是,我有点累了。”江雨眠起身,上楼,回房间。
也许,她是真的累了吧。安予宁只能关了客厅的灯,也上楼去睡觉,她们两个人的卧室是面对面,安予宁在进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江雨眠紧闭着的门。
手指紧握着门把手,最终她也没能走进江雨眠的这间屋子。
/
除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学习生活是剩下的一半,不知不觉,已经快要30天了,江雨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香港了。
她们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安予宁忍不住高兴。
今天,王青把她叫到办公室,把集中办理的护照发给她,安予宁接过,看着护照上的自己。
半年,其实也没有多久嘛~
办公室里,江雨眠不在,只有其她老师,安予宁迅速看了一眼,又扒着脑袋出去。
江雨眠最近很忙,忙到她们一天只有上学、下班的时候能一起结伴来学校、回家,其余的时间,江雨眠都不见踪影。
安予宁安慰自己江雨眠是在处理关于香港的事情。
可,今天从校外来接她回家的江雨眠有点奇怪,她的面色有种说不出的憔悴,她身上有一股消毒水味,安予宁可以清晰辨别她身上味道的变化。
“江雨眠,我感觉你最近有点冷落我。”安予宁踌躇了很久,但她还是和她说了。情侣之间,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开比较好,省得以后闹矛盾。
“予宁,回家后我们谈谈。”江雨眠专心开车,没有接她的茬,安予宁失落了。
很近了,马上就要到家,车子路过街角那家安予宁常去的甜品店,江雨眠实在太纠结,她终于问她:“要不要吃蛋糕,甜甜的蛋糕。”
甜一点会比较好,吃甜食,心情会好。
“好呀,老样子,我要樱桃红丝绒。”安予宁一下就开心起来。
江雨眠看到她的笑眼,眸子里只有悲伤,她把车停好,极快地去甜品店买蛋糕。
她买了两块,还买了一些黄油蔓越莓曲奇饼干,刚烤出来的,很香,予宁应该会很喜欢。
江雨眠提着这两块小蛋糕和曲奇饼干,跟着小狗一样欢快的安予宁回到家。
进门,换鞋,关门,洗手,换衣服,她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江雨眠拄着下巴看她吃小蛋糕,一口一口的,予宁问她要不要吃,江雨眠摇了摇头。
“嗳——你不吃呀?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喂你呀。”安予宁舔了舔嘴唇。
“予宁。”江雨眠轻轻唤她的名字。
“嗯?”她还在低头挖蛋糕。
“香港我去不了了,我们,分手吧。”
安予宁的动作猛地顿住,她身体有些僵硬地抬起脑袋,看着江雨眠,江雨眠心被刀剜一样,她在笑,在轻轻地微笑,可这笑实在太难看。
“你说什么。”安予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雨眠吸了一口气,重新和她说:“我们分手吧。”
豆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安予宁快速摇头,她连说了几个“不要”。
江雨眠无视她的眼泪,闷着声音说:“我时常想起,予宁的那句话,‘不要再靠近我’,对不起,予宁,我给不了你未来,我不该招惹你。”
安予宁扬着唇笑了笑,眼泪却是很汹涌,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说着:“才不要。”
“……”江雨眠不再说话了。
安予宁哭着问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从不质疑你对我的真心。”安予宁看着她的眼睛,她想停下自己的眼泪,可这具身体已经不由她的意志所控制了。
“对不起。”
“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和我说好不好,我不会闹的,江雨眠,你知道的,我很乖。”安予宁抓住了江雨眠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江雨眠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香港不值得我去,很多人都劝过我,我大概是……被劝醒了。”
“不会,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安予宁有些崩溃,“你说,是我要给你一个名分。”
“是,我说过,但我现在后悔了。”江雨眠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那细软的长指无措放在她眼下。
“是不是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迟老师,一定是她,一定!没关系的,江雨眠,我们可以表面分开,我们偷偷在一起也没事,我不要什么名分,我只求你,只求你,给我一点点,你的爱。”安予宁还没有死心,她含着泪的眼睛,乞求一般看着江雨眠。
江雨眠闭眼,双手掩着面颊,双手之下,她死死咬住了唇。
“要断,就断干净,你以后还能找其她人,我们都能开始一段——”
安予宁“蹭”一下站起来:“不要!我才不会!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都很简单。”江雨眠的脸上写着嘲弄的神色。
“可是,可是,我们都睡过好几次了……”安予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越来越抖、不连续,“我怎么办,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予宁被我睡的时候不也很爽——”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江雨眠的脸颊上,她被打偏了脑袋,长久维持这狼狈的姿势。
安予宁攥紧手指,她抬起下颌,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可尝试未果,她站在她面前嚎啕大哭着,鼻涕和眼泪一起往下流。
她哭着说:“江雨眠,我恨你。”
江雨眠就这样玩弄了她的心和人,她说不要她,就真的不要她了,那她安予宁到底是什么。
一颗心被她伤得千疮百孔。安予宁夺门而出。
江雨眠咬牙,心痛的连着身体都疼,都说胃是情绪器官,这一刻,她干呕起来,眼泪终于被释放出来,江雨眠捂着自己的心口,几乎要蜷缩起来。
……
安予宁无处可去,她想了很多地方,甚至连江瑕那儿她都想了,可仔细想想,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尽情去哭,去宣泄。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闻夏,想起了莫璃,想起了宋梓晨,可没人要接收她的坏情绪,别人没有这样的义务。
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尽情去哭,安予宁乘着电梯,跑到了天台上,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睛快肿的睁不开。
她回想了这活着的18年,太可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也很可悲,像是网上那种军训爱上教官、看牙医爱上医生、驾校练车爱上教练的人,真是太可悲了……
她偏偏爱上了江雨眠,她的爱简直就是困扰,她极尽作贱自己,好啊,她得偿所愿了,不是吗,她和江雨眠睡过了,怎么不算得到了她。
江雨眠其实说得对,她被她弄的时候也很爽,她没有义务放弃这里的一切带她去香港,她根本就不值得被爱和被选择。
如果,她的命能好一点就好了;如果,她的妈妈还活着就好了;如果,她的婶婶、叔叔肯对她好一点就好;如果,江瑕不来领养她就好了;如果,她能像陈妍一样从那个穷地方读书杀出来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遇到江雨眠了,这样,她也不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呵……安予宁颤颤巍巍踩上了天台的台沿上,她垂眼看着下面的树木、街道,跳下去,心里有道声音对自己说,跳下去,一死了之,这辈子就过去了,结束吧,她也活够了。
她常常会在夜里做噩梦,梦见同村的人指着她说,你娘死了,你知不知道;梦见江瑕家旁边的邻居,对她说,要知道感恩,要孝顺,懂事点,早点结婚,别当个累赘。
对啊,她就是江雨眠的累赘,和她组建家庭的人,看到她只会望而却步。
安予宁闭上眼睛,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其实,死亡是平静的,只要她从这跳下去,生命就平静地结束了。
不知道,江雨眠看到她烂泥一样的尸体,会不会流泪。
好高,真的好高,安予宁半睁开眼睛,看着接近百米高空之下的街道,人小小的,如蝼蚁。
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天台的风有点大,好几次都要把她吹走,可她还死死站在原地,安予宁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她突然抬头朝天空呐喊。
“啊————”
“这个世界——我恨你——”
“啊啊啊啊啊——”
“对,我真的该死!我真的不想活了,这个世界多我一个没我一个都没什么关系,跳啊,跳!”
安予宁突然被自己逗乐了,她悲恸着哈哈哈大笑起来,在大晚上有点诡异,等她喊够了,笑够了,她从台沿上蹦下来了。
她眼里的溃败和难过慢慢不见,她对自己说,就不跳,就活,就活着,使劲、用力活。
她凭什么要死,死了要埋进像妈妈一样的坟包,谁会给她烧香啊,闻夏?闻夏这个马大哈,能记得给她烧纸吗,估计她死了好几天了,闻夏还没收到消息呢。
不死了,就要活着。
/
或许痛苦太多了,就会变成麻木。
安予宁又申请了住宿,回到了216,宿舍的其她人并不觉得奇怪。
一周时间,居然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周时间,她都没有和江雨眠见过一面,她的课,她逃了,在宿舍睡觉,睡得可香了。
江雨眠反正也不会来找她。
被窝里,安予宁迷迷糊糊接到了闻夏的电话,闻夏质问她,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拍一张照片。
安予宁却说:“我和她分手了。”
“什么!?”
……
“渣女,这个大渣女!”闻夏毫不客气地骂江雨眠,“混蛋,她简直不是人。”
“我连在学校都不想看见她,呵呵,我的课要挂咯,她不挂我,也会有人举报到教务处的。哈——”安予宁打了个哈欠,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要不,你来国外找我吧,我有全奖,还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她不养你,我来!”闻夏说得笃定。
“这怎么能行。”
“怎么就不行!”闻夏逻辑清晰,语言精准,“你把你的身份证件什么都给我,我来给你写申请文书,如果你能找到能给你签推荐信的人就更好了,我拍着胸脯跟你保证,就凭你的分数,加一封推荐信,全奖不是问题。”
“闻夏,我——”
“来我身边,你需要我,安予宁,别忘了,我是你的朋友,你看你只会听我电话,才跟我讲发生了什么,安予宁,这一点你做得很不好,我也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亲口说过的。”闻夏语气诚恳。
安予宁哽咽了:“我也很想去找你,可A大,我还待得好好的。”
“好什么好,我校的QS排名在你之上。”闻夏一下就把安予宁逗笑了。
“去考雅思,最低也要给我考7.5出来,这是命令。”闻夏很是强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过来,找我,和她断了!断就断,谁怕谁!”
“好。”
这是安予宁第二次动了要离开A大的念头。她亲自浏览了M大的申请页面,把各种注册流程、时间线都记清楚。
如果申请成功,那她就会是闻夏的学妹。有学姐照顾着,其实挺不错的。
动了这个心思,就会一直躁动着。
又到了一周的周末,江雨眠没有通知她去家里聚餐,倒是江瑕给她发了信息,要她去家里吃饭。
其实,安予宁并不是很想回去,可不吃白不吃,在外面吃一顿,还要花钱呢,就吃,就吃!
回去还可以见江雨眠,她还是有点想见她的,她还爱着她,又爱又恨,哪是那么容易就放下。
安予宁买了两斤草莓回家,丢在茶几上,江瑕在厨房忙碌,江雨眠还没有回来。
“姐姐去哪了?”安予宁问江瑕。
江瑕甩了甩手上的水:“雨眠去接人了。”
“谁啊?”
“嗷,我忘了跟你说,”江瑕喜笑颜开,“前几天,红娘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女孩给雨眠,你姐姐对她挺满意的。”
安予宁听见自己心底的一声嘲弄,她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对啦,她也是禾省人,不知道是不是安通的,家里条件不好,大学在临海随便念了个,后来在临海打零工,一打就是好几年,真是个命苦的孩子。”江瑕明明没有说安予宁,可安予宁觉得她每一句话都在点她。
“等会儿人到了,记得叫碧荷嫂子。”江瑕叮嘱她。
她们江家其实是有什么拯救人于水火的情节的,安予宁没搭腔,故意开声音在沙发上玩手机。
直到,门开了,江雨眠客气却有些亲昵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我家。碧荷,快进来吧,外面下雨了,都淋湿了。”
再之后,一个气质质朴的女孩子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她有些怯生生地进了家门,然后对着沙发上的安予宁小声说:“你好,你就是予宁吧,我是许碧荷。”
安予宁呆呆地看着“碧荷”,看着这个女孩,江瑕已经热情地前去迎接。
呼吸憋在胸腔里似乎在燃烧、爆炸。
安予宁在看到碧荷的一瞬间,就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的进门怯生生的女孩。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只是她的愤怒不是对碧荷,而是对江雨眠,她在失神片刻后,看向了江雨眠,她直接出声问她:“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质问、戏谑的语气太容易被人察觉,江瑕扭头看向她,这间房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安予宁身上,当然也有碧荷。
她当然看出她的不欢迎,动作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可下一秒,眼前这个剑拔弩张的女孩,对她绽放一个柔软的笑,这是一个怎样的笑呢,碧荷很难形容出来,可她知道,这个女孩是个很好的女孩。
一个人,在面对一个和曾经自己很像的人,其实心会变得很柔软,因为她投射了自己,看到了过去穷酸、可怜的自己。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嫂子,欢迎你。”安予宁不懂,为什么眼泪就这么不听话,她慌张站起来,随意蹭掉眼泪,“呼——”了一下,平复着,笑着说,“我只是太为我姐姐感到开心。”
碧荷笑吟吟去看身旁的江雨眠,却捕捉到江雨眠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碧荷注意到江雨眠的手指紧紧握着,骨节都用力到发白。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瑕催促两个人去洗手,吃饭。安予宁还保持着窝在沙发里的姿势。
她听见,碧荷轻声的感叹,说这里房子很贵的,问这个家具是做什么用的。
笨蛋,那是唱片机。
江雨眠在旁边给她亲自介绍,不一会儿,房间里就灌满柔软的音乐,碧荷兴奋拍手,哇哇叫着。
安予宁漫无目的刷手机,实在没什么可刷的,她切回到wps,认真看了看“休学申请书”要填的信息。
“好了,孩子们,开饭了!”江瑕少有的笑容,她招呼碧荷和江雨眠坐在一起,让安予宁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
就这样,安予宁又和江雨眠面对面而坐了,看着她和她的新相亲对象,坐在一起,带着点亲密。
“吃啊,来,碧荷,吃个鸡腿——宁宁也吃个鸡腿,我和你雨眠姐吃鸡翅膀。”江瑕分配着。
“谢谢阿姨。”
“欸?怎么还叫阿姨。”江瑕嗔怒一下。
碧荷看见安予宁的脸色一下变得僵硬,而身边的人长指也收紧了筷子。碧荷笑着摇了摇头,却说:“以后我就能跟着阿姨过好日子了!谢谢您,愿意在临海给我一个家。”
安予宁实在不知道,这口饭是怎么吃到嘴里的,她扭头,看到窗外乌云密布,怎么又下雨了,真是讨厌。
哦,下雨了,刚刚江雨眠进门的时候就说了。
“雨眠啊,你跟你们学校那边说好了吧,给碧荷安排图书馆的工作。”
“嗯,说好了。”江雨眠点点头,低头吃饭。
“那就好,以后啊,宁宁就能在学校见到你嫂子了。”
碧荷眼睛亮亮的,她说:“予宁,你真厉害,考上的是A大。”
“哼哼,谢谢。”安予宁语气怪怪的。
江瑕很快就吃饱,她搓了搓手,说要去房间里拿两样东西,送给她们两个人。
安予宁用筷子戳着饭碗,直到江雨眠轻声问她:“吃饱了?”
安予宁不说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很快,江瑕就拿着两个盒子过来了,在看到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安予宁和江雨眠齐齐变了脸色。
那是,积家的两块手表,一块深蓝,一块玫瑰金,就像情侣款。
安予宁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江雨眠立即去看她,安予宁直直看着那两块表,脸上带着无措。
“来,碧荷,伸手,阿姨送你一个礼物。”江瑕挑起那块玫瑰金的表,对她说,“正好和雨眠是一对儿。”
江瑕动作有些笨拙,安予宁起身,撩开她的手,她说:“我来。”
就这样,她亲手把这块曾是江雨眠买给她的手表,戴在了碧荷的手腕上,神情和动作都很认真。
碧荷突然觉得这表很灼烫,这里汇集了予宁的视线,还有江雨眠的。
“我会戴了,谢谢你,予宁。”碧荷冲她笑了笑。
“嗯。”
江雨眠没戴,只是把表收进了口袋。
江瑕随意扯着话题聊,她们在聊临海的气候,这里临着海,空气湿润,对皮肤特别好。
安予宁在盯着窗户的方向,江雨眠夹了一片腊肉,问她说:“予宁,吃这个吗?”
安予宁闻声回头,她兀自开口:“我讨厌下雨天。”
江雨眠为她夹菜的手一顿。
安予宁看着她笑了笑:“我想回一趟禾省老家,我妈妈今年去世整整10年了,没什么人祭奠她,我自己回去就好。”
江雨眠抬眸认真看她:“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呀。”安予宁笑嘻嘻地捧着碗,接过那片腊肉。
碧荷看她的神色带了些怜悯,也有些自怜。
“那个,我假已经请好了,江老师~很抱歉,不能来上你的课咯。”安予宁眼眸含笑,完全是个小姑娘。
江雨眠问她:“几天?”
“很快。”
“好,早点回来。”江雨眠说。
安予宁举起碗,快速把米饭都吃光。她起身,把碗筷放进厨房,碧荷借口盛饭,跟着她进了厨房。
身后,有人,安予宁麻木回头,灰扑扑的眸子看着碧荷,看到是她后,安予宁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
水龙头开着,她在洗自己的碗,洗干净,就当自己没来过,没吃过她家地饭。
“那个,”碧荷声音很小,“你是不是要走。”
瞧,她们的敏感都如出一辙,不怪江雨眠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安予宁没有搭理她。
碧荷解开腕间的表,递到安予宁视线里:“这个,你拿走吧,我知道,这表是你的。”
水龙头的水有点凉,刺得手有点疼,安予宁小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碧荷笑得腼腆:“这表很贵吧,我也不知道,哈哈……我当初其实是负气从家里走的,走的时候拿了家里两千块钱,觉得真是一笔不少的钱。”
“可是,根本就不够用。”
“你拿走吧,哪怕不要爱,也要钱生活吧。”碧荷看出她对江雨眠有不一样的感情。
眼泪从眼尾滚落,安予宁接过,她低头把它攥在手里,无声咬着手臂痛哭,碧荷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给她打气。
碧荷走了。客厅里,她说她困了,要去睡午觉,江瑕主动拉着她往卧室走。
安予宁快速擦干眼泪,她快步从厨房走出,掠过江雨眠,走到门口,她打开门,外面是潮湿、腥咸的风,吹拂在她的面上,似乎把她的眼睛吹红了,她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象如何走进这风雨交加的世界。
几秒后,她随意拿起玄关上的一把黑色雨伞。她最后看了一眼江雨眠。
“江雨眠。”
江雨眠抬头,迎着她的视线,认真看着她。
“再见。”
“再见。”
画面定格,最后一幕,予宁还在对她轻轻的笑。
她便以为,她们还会再见。
离别,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午后,窗外刮着风,下着雨,行人行色匆匆,小孩穿着明亮的雨衣追逐打闹,梧桐终于落了叶……
不可忽视的秋天降临了。
啊啊啊啊我先哭会儿
一万字,我码了一万字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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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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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9如果锁了的话,去大眼找我贝贝们~ 日更到完结,V不V看情况,大概率是免费到完结,就是这样一路发车到结束,不想憋字数拉长战线,作者时间有点紧,就是要一下冲完,富贵在天,生死看命,over!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