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5章 朝中措 “三郎君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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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白日，舒天昭晖。
飘了一夜的雪，整座城都银装素裹，反着耀眼的光。
人们都在忙着张贴春联、福字，悬挂灯笼，为自己的一方天地添上几分喜色。
宫里一位贵人昨日下午发了急症，到了凌晨才稳定下来，苏崇熬了一个大夜，乘着贵人出宫时才能坐的，内里暄软的豪华车辇，喝着尚食局新熬的热腾腾的八燕汤，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又得了赏了，这次是十匹素绢。
拿出一匹给阿娘，一匹给香尘，再一匹给徵儿。
虽然徵儿如今嫁入镇国公府，不差这点东西，但总归是做伯父的一点心意。
如此想着，苏崇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扬起，便听得驭吏恭敬道：“苏太医，转过前面巷子就到了。”
“哎。”他忙应了一声，又想到自家门前的巷子实在狭小，便又道，“把我放在巷子口就行。”
驭吏却好似看到什么怪异景象，“哎呦，哎呦，这，这是……”
紧接着，马车急停，苏崇身子不受控制向前一耸，又跌坐回去。
要知道，这可是贵人坐的车子，驾车的驭吏都是受过训的，在任何情况都能把车驾得又快又稳。
可这趟送他回府，毕竟是贵人赏的，他也没什么挑剔的资格，只得自己起身下车。
贵人的车马比普通的要高，可苏崇见脚下空空，驭吏竟然连杌凳都没给他备，免不得不悦起来。
可不等他张口，驭吏慌张下车搬过杌凳，又将他半拉半拽扯下了车，“苏太医，快回家看看吧。”
苏崇一惊，转头就朝家里跑去。
路上都是还没来得及打扫的积雪，官靴踏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他一路上跌跌撞撞，短短几十步路竟数次差点绊倒。
跑得近些了，他才定睛抬头看。
那本就简陋的小院，如今更是破落，两扇门板一扇斜斜挂在门框上，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另一扇干脆拍在地面上，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再往里跑，场面就更触目惊心了。
院里的雪地上，数不清的凌乱脚印，早已经干涸的血迹，角落已经散落的柴火，飞得到处都是的杂物，各处都昭示着这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混战。
正堂的窗子已经坏了一个大洞，墙上还有数枚羽箭。
苏崇吓得腿都软了，喊出的话也破了音，“香尘啊，承会，承会！”
躲在屋里的人，直到外面重归于平静，也愣是没敢出来瞧上一瞧，如今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都挣扎着起身往外跑。
苏承会跑得最快，一下撞进他怀里，嚎啕大哭，“阿耶，阿耶，我差点死了！”
紧接着母女俩也冲出来，一左一右围着他哭诉。
三个人各说各话，半天苏崇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但他知道每个人都平安，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走，咱们还是先离开这。”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院门，不敢再在小巷子里走，直奔朱雀大街。
眼见越走人越多，苏崇心里一直绷紧的弦稍稍松懈了些，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路口却人满为患，好似拥堵住了。
仔细瞧，他回家时坐的那辆马车也堵在人群里，动弹不得。
苏崇挤到跟前，拍了拍那驭吏，驭吏回头，“哟，苏太医？您家没事吧？”
“你是要回宫复命吧？”他回身一指家人，“能不能再捎我们一程？”
驭吏稍一迟疑，便应下了。
其实这本不合规矩，可看到那样的场面，再迟钝也知道，苏家这是遭了难，在这个时候帮忙，就是雪中送炭。
没人会拒绝跟一位太医交好。
一家人上了车，车子宽敞，坐四个人也不觉得挤。
只不过路上拥堵，半天也动不了一下。
车子里余温还在，不必受寒风割面，众人都好受了不少。
苏崇端起一旁的汤盅，倒了一碗还没冷掉的汤给苏荷，苏荷摇摇头，苏崇又递给苏承会，少年倒是没犹豫，接过去一饮而尽。
要是在平时，苏承会定要赞一声“真好喝”，可如今惊吓过度，怕是什么滋味都没品出来。
四人都沉默下来。
车外驭吏不知车内情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他发牢骚，“街上这么多金吾卫，也不知道哪又发生什么大事了，今日可是除夕啊……”
苏崇心念一动。
对啊，看院子里那情形，动静定是小不了，昼夜巡逻的金吾卫和坊角的武侯铺，怎么可能不知情？
除非都被派作他用了。
不知为何，他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对了苏太医，还没问你们要去哪里。”
苏崇定了定神，“崇仁坊，镇国公府。”
马车载着他们来到崇仁坊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奇怪的是，镇国公府门前围了不少金吾卫和百姓。
苏崇看见这一幕，心里暗叫不妙，忙从身边扯了个看热闹的老丈问了起来。
老丈一脸义愤填膺，“这劳什子中郎将，说是有什么突厥的奸细，竟要搜镇国公府！想当年镇国公入独行谷救先帝时，他怕是还躲在他阿娘怀里吃奶呢！这也就是镇国公脾气好，要是我，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都给他丢出门去！”
“就是就是！”一旁老妇深以为然，“查谁也查不到镇国公头上啊！这帮人就是……”
……
“国公也曾跟突厥交过手，更应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左金吾卫中郎将陈啸面无表情，“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国公能行个方便……”
谢三省倚在一旁门框上，毫不掩饰面上的讥诮，“呵，抄家之前，先问问能不能行个方便，你这人还怪有礼貌的。”
“不是抄家。”陈啸纠正道，“只是协助调查，我们接到消息……”
谢三省再次打断，“谁的消息？”
“……”
陈啸眉心突突直跳，来之前就知道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来之后才发现，这哪是烫手，这是扎手，还是转往手指甲缝里扎的那种。
他不动声色吐了口气，强压着情绪，“对不起，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谢三省冷哼一声，“那好，我也有消息要上报，突厥奸细已经转头混入宫中，你最好去温室殿查一查。”
这陈啸乃是三大世家之一颍川陈氏出身。
而温室殿的主人德妃，正是面前这位中郎将的亲姐姐。
“你——”一旁的郎将忍无可忍。
陈啸抬手将人拦住，抬眼看向谢三省，冷声道：“三郎君可知，攀诬可是不小的罪名？”
谢三省直起身子，来到他跟前，因个子比对方高半头，向下的视线里夹杂着一丝威胁，“你也知道攀诬是大罪，那我堂堂一品国公府，什么时候是你想搜就能搜的？”
陈啸显然被激怒了，他眯起双眼， “三郎君这般阻挠，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隐瞒？”
“你这诡辩之术师从何人啊？”谢三省从上至下打量了他一番，“那我若说，刚刚我私印丢了要搜你的身，为证清白，你是不是要脱光了给我看啊？”
“谢三省，你别太过分啊！”郎将看不得自家上峰被这样侮辱，忍不住抱拳道，“跟你们这样说是客气，今儿个你同意也得搜，不同意也得搜，这是圣人的意思！”
谢三省和身后的谢循，面色皆是一沉。
不知过了多久，谢循似是笑了一声，“既是圣人的意思，那便搜吧。”
陈啸给身后郎将使了个眼色，郎将刚要张口，便听得谢三省大吼一声，“慢着！”
郎将一唬脸，“怎么，你还想抗旨么？”
谢三省压根不理他，只是死死盯住陈啸，“你可想好了，若是搜不到，这个锅可就砸在你头上了。”
陈啸一怔。
“你休要混淆视听！”郎将忙道，随后一摆手，“听到了吗？都给我搜仔细了，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是！”
几队士兵应声列队冲入。
陈啸剑眉蹙紧，若有所思。
有了之前的对话，金吾卫手下不再留情，说是搜罪证，手脚重得跟打砸也差不多。
他们搜过的地方，如蝗虫过境，悬挂好的彩幡被扯落，灯笼七扭八歪，屋内博古架、柜子到处翻得一团乱，一些搁置在桌上的玉器花瓶翻倒，花枝和水洒落一地。
镇国公府内的许多府兵，看他们这番做派，都愤怒至极，各个攥着刀柄弓着身子目如鹰隼，只等一声令下好扑上去发泄一番。
可这个令，迟迟也没等到。
一个多时辰过去，谢家父子俩早回屋喝茶去了，陈啸和郎将还站在院中喝西北风。
“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郎将特地与陈啸拉开十余步距离，压低了声音跟面前的士兵道，“李大郎君不是说了，就在谢三省那屋里头吗？”
士兵面露难色，“是，我们都仔细搜过了，没有。”
郎将“嘶”了一声，喃喃自语，“难道是被发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搜不到我们都得完！”郎将发狠道，“继续搜！”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95章 朝中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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