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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恋香衾 ...

  •   “没带香囊?”谢三省疑惑,“可这个时辰即便晏七到了武当县,也入不了城啊?”

      “可能是想,在城外候着,好第一时间入城?”

      谢三省摇头,“不对,似乎哪里不对。”
      “郎君,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谢三省沉吟片刻,“我之前叫你,在孙政房间搜花鸟纹的香囊或者信件,可有收获?”

      “这厮谨慎得很,我怕打草惊蛇,也并不敢放开手脚大肆去搜,是以,并无收获。”

      “每次传递消息,他都要给晏七这样一个特制的,带有机关的,并不能随处买到的香囊…”
      他似是喃喃自语,沉思少倾后,又仰头望向头顶庞大树冠,隐在黑暗里的那一半,垂下的榕须随风拂动,这本没什么,可一旁倒吊着一个人,使得整个画面隐约有种阴森可怖,鬼影憧憧的意味。

      谢三省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下来?”

      话音刚落,树上倒吊的人影一动,像片落叶一样轻轻落地,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可就是这一下,谢三省灵光一现,“有没有可能,重点压根不在香囊上?”

      “属下不明白。”

      “孙政特地跟晏七说,拆了香囊要灭口,其实不过是个幌子,这样即便我们查到了,也会以为,他是靠香囊来传递消息的,就会把时间和人力,都浪费在香囊和那位都知身上,他叫晏七一次一次到武当县去,也许只是为了让武当县的暗桩,熟悉晏七这张脸!”眼看拨云见日,谢三省掩饰不住地兴奋,“如此一来,香囊不需要特别准备,也不需要冒险去写一些,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信件!”

      朱久恍然点头。

      “晏七真正需要传递的消息,只有一次,那就是动手!所以这次并没有佩戴香囊,而是带了玉佩!”谢三省冷哼一声,“孙政逼晏七这个时辰上路,是因为晏七根本不需要进入到城中。”

      朱久有点明白了,“所以说,守城之人也是右相之人?”

      “不止,武当县县令张勋胆小如鼠,以他的胆量,怕是不敢公然站队,应是另有人授意。”

      朱久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均州的治所就在武当县,张勋背后的人,那岂不是均州刺史李孝?
      可明明前几日,李孝还特地派高长史前来,给司马老将军祝寿啊!

      谢三省双眼一眯,“你这就去追晏七。”

      “可孙政用的,是郎君您叫我们做的假印信,晏七去便去矣,何惧之有啊?”

      “你只需追晏七到武当县城门前,作势要杀了他,届时,便知我的猜想是对是错了。”

      朱久这才了然,“是!”
      “去吧。”

      朱久足尖轻掠,几步便蹬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谢三省立在院中,久久未动。

      事情和他料想得不太一样。

      起初得到风声,说圣人有意打压世家,收敛兵权,好与太后抗衡,太后手中现有的势力,除了她的弟弟宿将军之外,还有武安侯线广。

      线广年近四十,正是员猛将,前几年频频北征,鲜有败绩,膝下有女,正值议亲的年纪,太后有意撮合自己的儿子秦王刘占与线家娘子,以巩固实力,线家似乎也并无拒绝之意。

      而圣人手中,最得力的便是右相祁凛,祁凛虽权尊势重,手下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将众多,可真正能和宿、线两家兵力抗衡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是以圣人百般试探谢家的态度。

      可谢家数年来一直保持中立,圣人无论是费心拉拢,或是百寻错处,都是不能。

      秦王告知他,右相的人盯上司马家的时候,他还以为圣人只是忌惮,担心外祖父与世家王氏交往过密,或是担心阿耶通过外祖父对外斡旋,叫右相安插暗桩只是为了盯梢。

      看来他大错特错了。

      孙政先是用了假的印信,捏造证据,而后打发晏七去武当县传信动手。

      这不是盯梢,这是栽赃!

      也就是说,圣人压根不在乎,外祖父是否真的与王氏有联系。

      谢三省的拳头渐渐攥紧。

      不管怎么说,外祖父也是随先帝四处征战,为大兖朝打下江山的开国元勋,圣人竟如此行事,当真毫无顾忌了吗?

      他一个人又在院中立了许久,直至寝室内烛火都熄了大半,才整理了心绪,回了屋。

      苏韵已经躺下了,她面朝里卧着,看不到表情,头发松松束着,露出部分白皙脖颈,薄薄寝衣下瘦削的肩膀,骨形清晰可见,衾被轻搭在腰间,仍难掩玲珑曲线。

      一见到她如此姿态,谢三省面上愁容都散了大半,明知她在装睡,还是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他从案上拿了一样东西,一溜烟窜上了塌,半跪坐着便去解衣襟系带,三下五除二将自己上身扒光,随即手一扬,将寝衣丢了出去。

      果然——

      榻上的人儿一惊,翻身坐起,“你要做什么?”

      谢三省将手中药膏递到她眼前,无辜中还带着些得意,道:“上药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苏韵这才明白是着了他的道,狠狠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抢过药膏。

      她是故意躺在床榻中间装睡的。

      一来,两个沐过浴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有点尴尬,装睡能免去好些不必要的对话。

      二来,万一谢三省有眼色,主动去其他房间睡或者打地铺,就更好了,明日若是有人问起,只说太累了睡得早,其余都不知情就好了。

      谁知道他竟来这么一招!

      看着他嬉皮笑脸地趴下来,她心里暗骂了十几句,这才打开药膏涂上去。

      一些伤口比她上次见更严重些,破口周围浮肿发白,像是水泡所致。
      也难怪,短短一天之内,便沾了两次水,能好才怪!

      她忍不住道:“你这几天还是先别沐浴了,忍几天,等伤口愈合了再说。”

      谢三省一怔,胡乱应了一声。

      本以为逗过她之后,她会恼羞成怒,故意下狠手,谁知她竟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似的。

      她的手,轻柔得不像话,用冰冰凉凉的药膏,将那些钻心的痛痒都压了下去。

      突然,他脊背一僵,竟是她在俯身轻吹他的伤口。

      “疼吗?”她的声音软软的。

      他脑中一片杂乱,燥热从她吹的那处皮肤,疯狂向四周蔓延,烧得他是唇焦口燥,气血直冲脑袋,他猛地撑起身子,转过头去寻那始作俑者。

      苏韵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嘴上还保持着吹的姿势,怔怔看着他。

      他的目光里只剩下她的唇,呼吸也变得浓重起来。

      “你你你…”苏韵显然明白当下的状况,先是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之后又忙低下头去假装拨弄药膏,好躲开他炽热的目光,“你,你再乱动,伤口又该裂开了。”

      谢三省难掩失落。

      本以为郎情妾意,水到渠成,可她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他勉强按捺下冲动,含糊道:“好了就这样吧,我困了,早些睡吧。”

      说完便转过身,背对着她侧躺下去,本还想探手去扯衾被,想起塌上只有这一床,手又缩了回去,身子努力朝前蹭了蹭,留给她更多的空间,重呼一声,阖上了眼。

      苏韵坐在他身后,一手攥着药匙,一手握着药膏,盯了他斑驳的后背半晌,忽地弯了弯嘴角。

      放下药膏,她仰面躺下,听身旁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困意也终于袭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咕哝着翻了个身,谢三省轻轻转头,动作轻柔地,帮她把踢掉的衾被重新拉回到胸前,之后便面朝着她躺下,用目光一遍一遍描绘她五官的轮廓。

      卸下防备的她,比白天里刻意掩饰情绪的精明掌柜,要可爱许多。

      谢三省伸出手指,停在离她鼻尖半寸的位置,轻点了点,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道:“谢三夫人,我会等你的。”

      ……

      一切都如他料想的那样。

      当夜,朱久追晏七追到城门口,假意射了几箭在他脚下,晏七不明所以,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大喊救命一边连滚带爬往城门跑去,他这几嗓子果然起了作用,守城护卫举着火把辨认出面容之后,忙将人救下。

      翌日从谢怀序口中得知消息后,谢三省久久不语。

      他猜得没错,可他真希望他猜错了。

      *

      艳阳高照,柳絮纷飞。

      葵荫路小院的角亭里,李颖如正系着襻膊,用碾子研磨花材,她手上虽不断动作,可心绪却早已飘到不知名的远方,当她再一次去篮子里抓花瓣之时,手腕却倏地被擒住。

      她懵怔抬眼,竟是她阿娘杜氏,顺着阿娘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鲜红的玫瑰花瓣是那样刺眼,再低头朝碾子里看去,正在碾磨的雪白茉莉花瓣,不知何时竟混入了一抹鲜红。

      “哎呀!”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将混入的鲜红捏出,可手上本就有颜色,是以越抓越乱,红白混合得更加彻底,她忙左右转头去寻木匙,却听得杜氏缓声道:“好啦,别弄了,你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吧。”

      她将头低低垂下,“对不起,阿娘。”

      杜氏拉她起身,用手里的帕子将她的手细细擦拭干净,“瞧你这一天魂不守舍的,是有什么事吗?”

      李颖如咬唇,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累了吧?”杜氏替她摘了襻膊,“是阿娘想要做这个香粉生意,却害得你没日没夜地跟着我劳累,都没了自己的时间,今日你就别做了,出去转一转,或是找徵儿她们玩一玩。”

      “阿娘…”

      杜氏拿帕子掸了掸她衣裙上沾的香粉,又掏了些钱塞到她手里,轻推她出门,“去吧,阿娘把这些收拾收拾,要去睡一会儿,就不做饭了,你在外面吃完再回来。”
      说罢,便将门合上了。

      李颖如攥着钱,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这才低着头挪动脚步,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她确实是有心事,只是这心事,只能自己憋闷在心里,羞于对他人道。

      昨日下午,她从茶花街回来的路上,迎面遇到了殷妙筠的马车,在擦身而过时,恰巧轻风将遮挡车窗的蝉翼纱荡起一角,就这样,她瞥见了她朝思暮想,隐忍不得的严朝闻。

      她在原地楞了一瞬,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严郎君向来不愿与商贾为伍,碍于男女之防,更不可能与殷妙筠同乘。

      可视线里的马车,偏偏在不远处的饮子摊停下,严朝闻从车里微微探出头来,问了摊贩几句,之后用他那修长如玉的手,递出铜板,又接过饮子,便再也没露头了。

      她就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

      蝉翼纱,顾名思义,薄如蝉翼,根本无法遮掩两个挨近的身影。

      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
      就像她现在一样。

      可与昨日的伤心欲绝不同,今日她心中,更多的是忿忿和不甘。

      她自问,那殷妙筠除了比她幸运,能生在一个有钱人家里,再没什么能和她比的了。

      严朝闻喜欢读的书,听的曲,品的茶,赏的景,殷妙筠没一样能懂的!

      难道是因为她太矜持,迟迟不开口吗?
      还是那殷妙筠有太多下贱手段,会她所不会的发嗲、娇嗔、投怀送抱?

      李颖如如此想着,脚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已经跌跌撞撞朝前栽去!

      “小心!”

      一条男子的手臂,稳稳将她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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