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月光》小野水芹

51、第 51 章

　　“叔叔！”
　　今天难得的阳光明媚。祁庭屿坐在草地旁的长椅上，看着小女孩蹦跳着跑过来，眼底泛出一抹笑意。
　　“小洋。”
　　“叔叔，下午好！”
　　小洋手里挎着一个篮子，从里面拿了一颗糖递给他。
　　“你妈妈呢？”祁庭屿摸摸她的脑袋。
　　“叔叔，可以给我手机吗？”她把篮子放下。
　　“好。”
　　小洋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过了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Désolé, je ne suis pas libre maintenant……（抱歉，我现在没空……）”
　　“妈妈，是我！”
　　“……小洋？！你到底跑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在找你……”电话里传来江晚昭生气的声音。
　　“我在广场这边的草地。”
　　“好，你不准乱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小洋把手机还给祁庭屿，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小洋，你没和妈妈说要来这里吗？”祁庭屿问她。
　　“没有。我要是说了，她——她肯定就不来了。”
　　闻言，祁庭屿无奈地笑了笑。
　　“叔叔，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她扬起脑袋看他。
　　“……嗯。”
　　“你和她是好朋友吗？”
　　祁庭屿顿了片刻，说：“我们很久没见了。”
　　小洋眨眨眼睛：“你们是不是关系不好？”
　　“不是。”
　　“那妈妈为什么不让我打电话给你？”
　　祁庭屿手一顿，目光变得幽沉。
　　“不过小洋很喜欢叔叔，想和叔叔玩。”她抓起祁庭屿的裤腿。
　　“小洋，”祁庭屿蹲下，“你爸爸呢？”
　　小女孩刚刚还飞扬的嘴角忽然就瘪下来。
　　“妈妈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妈妈之前说等我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可是我现在才三岁……”
　　祁庭屿一愣。
　　“你几岁？”
　　“三岁。”
　　……三岁？
　　祁庭屿眉目变得沉肃。
　　阳光和煦，草坪上都是在小憩或聊天的法国人。微风中，江晚昭穿过草坪快步走来，发丝随着白色裙摆焦急晃动。
　　“小洋！你……”
　　江晚昭走过来，刚要发作，祁庭屿便挡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江晚昭呆住。
　　怎么哪里都有他？
　　“妈妈！我们和叔叔一起野餐吧！”小洋双手举起篮子。
　　江晚昭看着她，又看看祁庭屿，随即明白了什么。
　　“小洋，回去了，我还有工作。”她沉着声音说。
　　“妈妈……”
　　“我有事要问你，”祁庭屿靠近她，“方便聊聊吗？”
　　“我没空。”
　　“就一会儿。”
　　江晚昭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点什么，在看到他异常认真的神情后，便作罢。

　　“有什么事快说吧。”
　　他们两个站在树下。不远处，小洋在草地上和另一个法国小男孩玩着。
　　“小洋的爸爸呢？”祁庭屿问。
　　“出差了。”
　　“小洋几岁？”
　　“两岁。”江晚昭说着，目光追随草地上那抹小小的身影。
　　祁庭屿皱了皱眉。
　　“还有什么要问吗？”
　　“她爸爸是谁？”
　　江晚昭指尖一顿。
　　“……祁庭屿，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些问题，”江晚昭转向他，正色道，“以后你别再和小洋联系了，我也会看好她。”
　　“言月……”
　　“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江晚昭毫不留情地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他走向草坪。那边，小洋看向他，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接着撒开江晚昭的手。
　　“叔叔，我说过要请你吃东西。”她跑过来，喘着气说。
　　“小洋！”江晚昭追上来。
　　“妈妈，我们请叔叔吃完东西再走，好不好？”小洋撒娇着，拉起祁庭屿的袖子。
　　“你……”
　　“吃完再走吧。”
　　祁庭屿打断她。他将小洋抱起来，小女孩哇的一声，发出一阵可爱的笑声。
　　“好高啊！”她开心地举起手。
　　江晚昭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街角的咖啡店里，黄铜管道盘踞在靛蓝色瓷砖墙上，蒸汽有节奏地喷出白雾。吧台上一台古董咖啡机正在操作着，旁边的玻璃柜里漫出了可颂的诱人香气。
　　“吃完就走，知道吗？”江晚昭坐在他们两个对面，手里不断搅动着咖啡杯里的银勺。
　　“知道了。”小洋双手捧着那个和她的脸差不多大的可颂，开心地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双腿。
　　“叔叔，你叫什么呀？”
　　“小洋！”江晚昭彭地放下银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祁庭屿。”
　　他看着小洋，径直回答道。
　　“祁，是旗子的意思吗？祁叔叔？”
　　“嗯。”
　　“叔叔的名字真好听。”
　　江晚昭插不进他们的对话，只能默默叹了一声。
　　这孩子就是话多……也不怕人的。
　　不能再让她和祁庭屿待在一起。
　　“吃完了吗？我们……”
　　“叔叔，你喝这个就行吗？”小洋看着祁庭屿面前的咖啡，好奇地凑过去。
　　“嗯。”
　　“我去给你买个蛋糕！”
　　“你坐下，”江晚昭无奈拦住这只马上要跳下椅子的小兔子，“我去买。”
　　“要草莓的！”
　　“知道了知道了。”
　　江晚昭无奈地拉开椅子起身。
　　祁庭屿看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全是刚刚他们在树下聊的事情。
　　“小洋，你的名字是什么？”他拿掉她嘴角的面包屑，问。
　　“小洋。”
　　“不是。你的全名。”
　　“全名？”小洋嘟起嘴巴想了想。
　　祁庭屿眼中含着期待。
　　或许可以从名字看出来……
　　“我叫……”小洋思考着，一字一字地说，“我叫庄恩洋。”
　　祁庭屿眼眸不可觉察地颤了颤。
　　庄？
　　难道是……
　　“你爸爸……叫做庄植吗？”祁庭屿身体微微倾向她，声音有些不稳。
　　“庄植？嗯，庄植是爸爸！”小洋笑着说。
　　……真的是他。
　　她最后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祁庭屿眼中逐渐覆上一层阴影。
　　“好了，这是最后一个，吃完真的要走了。”江晚昭端着托盘走过来。
　　“好。”小洋叉起最上面的草莓送进嘴里。
　　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太对劲，江晚昭看向祁庭屿，他果然正阴沉着脸。
　　难道这丫头说了什么？
　　江晚昭蹙眉看向她，孩子正一脸无辜地舔着叉子上的奶油。

　　离开咖啡店时，小洋还依依不舍地拉着祁庭屿的手。江晚昭一把拉过她，将她的后衣领抓住不让她跑走。
　　“祁叔叔，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嗯，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江晚昭脸色一变，看向祁庭屿：“我刚刚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不需要再联系。”
　　祁庭屿没有回答。
　　“妈妈……”小洋仰头看向她。
　　“别说了，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吗？”江晚昭的语气变得严厉。
　　“……呜。”
　　豆大的眼泪瞬间就顺着肉脸颊滑下。小洋攥着江晚昭的裙角,吸着鼻子抽泣道：“没有，小洋会乖的，对不起妈妈。”
　　气氛忽然变得压抑。江晚昭回过神来，马上蹲下去抱住她。
　　“好了，别哭，妈妈没有怪你。”
　　这是怎么了，这么控制不好情绪。
　　江晚昭有些自责。她的心因为祁庭屿的出现而变得混乱，只想阻止他们两个人再见面。
　　不过，这孩子以前不会这样的，为什么对祁庭屿这么特别？
　　“小洋，”祁庭屿跟着一起蹲下，“先听妈妈的话。以后叔叔再请你吃东西，好吗？”
　　小洋点点头，抬起手抹掉眼泪。
　　“叔叔可以再抱我一次吗？”
　　小洋怯怯地问着他，眼睛却看向江晚昭，长睫毛上还凝着泪珠。
　　“……”
　　江晚昭偏过头，没有回答，也没有阻止。
　　祁庭屿再次将她抱起。
　　午后斑驳的光影中，母女二人牵手离开。祁庭屿的头发在风中吹得有些凌乱，他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三年前的订婚戒指，轻轻摩挲。
　　该回归现实了。

　　“祁总，另外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
　　“知道了。”
　　宝格丽酒店的总统套房内，韩谦正和祁庭屿汇报工作。只是他的老板似乎并没有在听。
　　“……大概就是这样。另外，医生那边说祁董最近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嗯。”
　　祁庭屿依旧平淡地回应着。祁自山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估计是上了年纪，又带着旧伤的缘故，越发不精神。
　　“他问您什么时候回去。”韩谦犹豫了一下，说。
　　“订后天的机票。”
　　“好的。”
　　祁庭屿将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冰块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总，您见到江小姐了吗？”韩谦问。
　　“嗯。”
　　“她还好吗？”
　　“……”
　　“祁总，您也该有新的生活了。”
　　韩谦话里有话，似乎是了解到了什么。祁庭屿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走到窗边。
　　新的生活？
　　我还能有什么生活……
　　在见到她和小洋之后，他曾卑劣地想过，或许那个父亲已经不在，或许他可以成为这个父亲。
　　他不介意小洋的存在，甚至很喜欢她。
　　言月，你轻而易举就能抛下的，我却走不出来。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祁庭屿拿起，看到来电显示后目光一滞。
　　“喂？”
　　“叔叔！”
　　颤动的童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小洋，怎么了？”他把酒杯放下。
　　“呜，叔叔，妈妈生病了，怎么办？”
　　祁庭屿蹙眉：“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又联系韩谦叫了医生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