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下岗再就业》带薪入睡

65、猫（三）

　　“啊，原来是这样。”岳又青道，“那我就和召南去一趟嘛。召南，你不过来和你妈妈聊聊吗？”

　　召南远远蹲在架子上，两只耳朵高高竖起，连尾巴也像根小棍似的支棱在背后，两只眼瞳孔溜圆。

　　而墨虎也好像不太在意这个孩子似的，自顾自朝君无岐撒娇，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好吧，你们两个关系真奇怪。”岳又青嘀咕一声，转头对君无岐道，“那我们就走啦，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等等。”君无岐叫住她，从枕下摸出块玉简，“这东西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这……传音用的，带上吧。”

　　“啊，这不是你刚开始学奇术的时候跟着芝姨刻的那块传音玉符？”岳又青接过来放在掌心打量，“好，那我就带上。”

　　她把玉符塞进衣服里，抱起召南，和墨虎一并出了门。

　　这一窝驺虞住在城外，远离城中。为免引起骚乱，一出门墨虎就隐去了身形，不近不远地跟在岳又青身后。她抱着召南，熟稔地和左邻右舍打了一圈招呼，快出城了才注意到召南似乎情绪不太高。

　　“你怎么了？”她奇怪道，“不高兴吗？”

　　召南挣开她的手，顺着她手臂窜到肩膀上。

　　“没有。”它有意离那只传音玉符远了点，“你想多啦。我们快走吧，解决完了好早点回来。”

　　岳又青眯着眼瞥它。

　　她戴了琉璃镜，全身上下挂着的零碎玩意比起之前来只多不少，看人时实在没什么威慑，召南就当全没感受到似的。一人一猫对峙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岳又青先泄了气，掏出玉符，暂且先把传音关掉。

　　“你到底怎么了？”她气鼓鼓道，“关上了，可以说了吧？”

　　召南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墨虎不是我娘。”

　　“你这是什么话！”岳又青大惊，“它生了你，奶了你，怎么说不是就不是了呢！你从哪里听了谣言还是什么？”

　　“没有！”召南翻她一眼，“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明明都是驺虞，可是墨虎不会说人话，我却会。”

　　“这有什么奇怪的？墨虎只是普通瑞兽，但你从小就跟在无岐姐姐身边，受奇术熏染点化，会说人话也不算什么啊。”岳又青认真道，“你是觉得你不像驺虞，所以有落差？”

　　“哎呀，你不懂！”召南别别扭扭地从她左边肩膀爬到右边肩上，“照你这么说，什么瑞兽精怪都能变人身，讲人话了。”

　　“不就是这样的吗？”岳又青反问，“只要肯下苦功夫修炼，到了一定境界，说人话那都是小事了。前朝不还有狗妖变作倾城大美女魅惑君主，结果最后发现是个男妖的事吗？”

　　召南噌一下抬头。

　　“是啊，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它全身都绷紧了，“既然谁都可以，那为什么是我？”

　　岳又青愣住。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你吃醋了啊？”

　　“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召南羞愤欲死，“我只是在说这个问题，君无岐那个人心肠那么软，万一见到其他小兽，把它也抱来抚养怎么办？”

　　“你究竟从哪里看出她心肠软的……”岳又青咕哝一句，趁召南挠她之前赶紧道，“可你就是特殊的啊。你忘了你小时候刚抱来的时候，又傻又呆，连路都走不好，都是无岐姐姐一点点照顾你的么？”

　　“你是不是在借机骂我？”召南狐疑道，“我那时候哪有那么笨？”

　　“你有。”岳又青笃定道，“你是你们那一窝里最弱的一只，要不是无岐姐姐把你捡回来，你大概就要死了。就因为你太弱了，墨虎都不肯喂你，是无岐姐姐找朱老板买了羊奶，把你救了过来，那时候她才刚刚……”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突兀停下，转到下一句，“认识她那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细心地照顾一条生命。你还吃醋，我都没吃醋。”

　　召南顿时又高兴起来，得意洋洋地竖起尾巴。

　　“那当然了，我就是最特别的。”它脸都要冲着天上，“没了我，你还要去哪里找这么善解人意的兽？”

　　岳又青笑着摸摸它的头。

　　“怪不得你那么不待见墨虎，你是不是怕它抢走你的宠爱啊？”

　　“我才没有。她们才相处多久，我们都在一起多久了？”召南坚决不承认，“这几年都是我在当她的眼睛，换了别人来，谁能办到？”

　　“确实，其他人都做不到。”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召南顿时炸毛，惊恐地瞪大眼睛，“无……无岐？”

　　岳又青这个可恶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传音功能打开了！

　　“我没有啊，是这个玉符本身就不太稳定，容易自己开关呢。”岳又青神情无辜，“毕竟是练手作嘛。”

　　召南，“你听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是又青，又青在胡说八道！我一路都在睡觉！”

　　君无岐和它在一起这么久，对于逗猫十分熟练，当即笑道，“是吗？那看来是又青小时候走路不稳当总是摔跤，要我抱着一点点来。是吗？”

　　岳又青点头，“是呢。”

　　万幸召南脸上的毛够长，挡住了它的皮肤。

　　“那里，兽窝就在那！”它企图转移话题，“墨虎！墨虎呢？”

　　不远处传来嘤嘤嘤的鸣叫。

　　君无岐见好就收，顺坡下驴，“你们到地方了？”

　　“是……这里有点奇怪。”岳又青环顾四周，犹疑道，“好像有雾……好大的雾，阳光都照不进来。”

　　驺虞一家住在城外树林中。

　　虽说是树林，但其中树木算不得密集，只是都颇为粗壮，最粗的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细，树冠茂密油绿，好像能淌下来似的。旁边不远处就是驺虞的窝，在一棵枯死的树上。周围用树枝和兽毛围起来，像个大鸟巢，看着就十分暖和。

　　林子里起了雾，丝丝缕缕，洁白浓厚，隔着雾气只能看到天上一个模糊的光圈，那是太阳。墨虎就在那棵树下，看起来很焦躁，尾巴不断摆来摆去，时不时往这边看。

　　岳又青从腰带上那一大串叮叮当当的零碎里找出个水晶柱样的东西，放在琉璃镜前一看，“没变色，也没浑浊，这里没毒。”

　　“可这是哪里来的雾呢？”召南站直身体，使劲嗅了嗅，“我也没闻到什么气味，小兽怎么丢的？”

　　墨虎不近不远地站着，重重点头。

　　“我先去墨虎窝里看看。”岳又青提起衣摆，费劲地往树干上爬，也不在乎枝枝叉叉会不会勾破衣服，“召南，你别踩我，哎哟！”

　　召南假装没听见，径直踩过她的脑袋，一下跳到巢穴里。

　　岳又青捂着后脑勺站起来。

　　“你就仗着无岐姐姐不在这。”她恨恨道，“看我回去怎么告状。”

　　召南一溜烟窜到巢穴角落里。

　　“平时小家伙们是不是都待在这里？”它用力嗅了嗅残留气味，“我没闻到有其他味道。”

　　巢穴一震。

　　它一转头，看到是墨虎悄无声息地跳了进来。它缓步走到它身边，似乎犹豫了片刻，低下头，在它脑门上一舔。

　　召南被大猫刮得一个踉跄。

　　“你……”它趴在地上，憋了半天也只蹦出个单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大概是这样的动作让墨虎误会了，它又靠过来，这次是从头到尾，借着体型大的优势，把召南全身都给舔了个遍。

　　召南，“……”

　　岳又青，“……噗。”

　　“不许笑！”召南炸了毛，一跃而起，闪电般蹿到她身上，如临大敌地盯着墨虎，“你要干什么？”

　　墨虎坐在原地，疑惑地歪头看它。

　　“墨虎大概是想修复和你的关系吧。”岳又青笑着把猫摘下来，“没事的，别这么紧张。”

　　召南不错眼地看了墨虎好一会，悻悻道，“我都忘了瑞兽是怎么交流感情的了……算了，我们赶紧找到它的孩子回去吧。”

　　“目前来看没什么线索，气味都没留下。”说到正事岳又青神情严肃起来，“墨虎的孩子还很小，没有能力独自离开巢穴，必定是有什么人或动物把他们带走的。可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驺虞是天地瑞兽，不需要如同野兽一般自然交合就能受孕，全看母兽是否有意愿孕育孩子，可想怀孕也不是那么简单，需得天时地利，墨虎上次诞生孩子就是召南这一窝。受天地所限，母兽并非都有生育能力，公兽寿命极短，和召南同一胎出生的兄弟都已经回归幽冥了，新的一窝才出生几个月，因此它才这么重视它们。

　　“这里好像能看到什么。”召南仗着自己身形小体重轻，跳到一边的树枝上远眺，“不行，雾太大了，看不清。”

　　岳又青小心翼翼地来到它身边。

　　巢穴一晃，她急忙扶住树干。

　　稳住身体后她空出只手，从怀中摸出个筒状物，轻轻拉开。这玩意两边嵌着琉璃镜片，一看就十分精贵。她把这支长筒镜放在眼前，单眼观察了好一会。

　　“我看到了……”她犹豫着说，“好像……是个村庄？”

　　召南一愣。

　　“这里离人住的地方这么近吗？”它犹疑道，“是不是不大安全？”

　　“附近村民都知道这里住着瑞兽，供着还来不及，不可能伤害它们的。”岳又青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不过说不定有外地来的愣头青……要不我们去村里问问？”

　　“是个办法。”召南赞同，“要真是外地人，说不准村里有人见过呢。”

　　“好，那就这么定了。”岳又青收起长筒镜，笨拙地从树上滑下去，“墨虎……咦，墨虎呢？”

　　墨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唉，算了，我们自己去。”她抱起召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