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芳芳纺织厂(54) ...


  •   三小时前,
      隋觉荆离开医院,来到了芳芳纺织厂。

      他手上拿着一个地址,那是齐姐查到的,爆炸案的另一个嫌疑人当时发帖的地址。

      这地址有点眼熟,但隋觉荆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他感到熟悉。

      十年前,他常来芳芳纺织厂,但真正停留过的,也只有闵朝言的窗下。

      顺着这个ip地址向前,隋觉荆最后停在了一个昏暗破旧的门前。

      这里显然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筒子楼的传统布局,唯一稀奇的,是在房间角落里,架了一张铁架子床,上面的被褥已经腐烂风化。

      这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痕迹。

      房间内的灰尘很薄,显然在不久前曾经被人打扫过,看来那个嫌疑人的确在这里做过什么事。

      ta留下过什么吗……
      隋觉荆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一顿。

      在墙上,悬挂着一幅毕业相片,相片看上去已经有时间了,透着一股朦胧的黄。

      隋觉荆凑上前去。

      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重平市第三十七小学01届3班】

      隋觉荆看到在照片的角落里,面无表情站着的曲让尘。

      他那个时候应该只有十来岁,很瘦,在同龄人中很高,头发被剪得很潦草,站在阴影中。

      一看就是孤僻又寡言的孩子。

      为什么曲让尘的照片会在这里?
      隋觉荆疑惑时,忽然又看见另一张脸。

      那张脸他并不熟悉,但见过几次,也算有些印象。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长着一张圆脸,原本该是可爱的,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显得生机寥寥。

      程百福。

      隋觉荆的记忆中,她是闵朝言的朋友,但是来往不算频繁。

      程百福家发生的事情不算秘密,或许是因为她毕竟只是个孩子,没人真的将程百福当作“杀父犯人”对待。

      大家都说,她只是当时太害怕了,太想要保护妈妈和自己了。

      谁会觉得一个九岁的孩子真的能有预谋地杀人?

      但隋觉荆知道的比“大家”要多出来一点点,他偷偷看到过母亲隋局长带回家的案件档案。

      档案上写着白父尸体的模样。

      一个小孩,在极度恐惧之下为了自保和保护母亲,对正在进行暴力的父亲挥刀相向。

      这是合理的。

      然而,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无法用“极度恐惧之下的自保行为”进行解释。

      比如,
      为什么程百福会用到,将自己父亲的脑袋,硬生生割下来。

      而又为什么……

      隋觉荆能隐隐感觉到:
      程百福内心深处,是很怕闵朝言的。

      闵朝言向来也不是开朗温和的性格。

      她那样聪明,又那样自我,人们在爱她的同时畏她,实在太正常不过。

      但程百福的“怕”,不是简单的“畏惧”,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当时的隋觉荆没有细想过。
      他告诉自己,他要尊重闵朝言的隐私。

      但实际上,
      或许,他只是不敢去想太深。

      就像他在面对着闵朝言时的许多时候一样。

      隋觉荆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到照片上。

      “程百福和曲让尘,以前是同班同学?”
      他喃喃道。

      难道这就是那个神秘嫌疑人在这里特意留下的线索?

      可是留下这个线索有什么用?

      ta想要让隋觉荆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他抬手拿下那个毕业照,相框后面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定睛一看,是一个纸星星。

      隋觉荆拆开纸星星。

      这张纸是某本书其中的一页,边缘被撕得随性。

      纸张上语言简明,画着插图,显然属于一本面向少年儿童群体的普法书。

      [【第二十九条——刑事责任年龄】
      ……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

      在插图上,有人用红笔写了简单的一行数字:

      [9<14]

      隋觉荆知道这是哪本书,他曾经买过一本,送给闵朝言。

      那时候的闵朝言想要成为一名法医,
      他知道之后很开心,觉得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长大,一起工作,做永远的,最好的朋友,再也不用分开。

      后来,闵朝言因为心理测试结果落榜。
      他们分开了。

      隋觉荆认得那个笔迹。

      很久以前,闵朝言写数字的时候,喜欢把“9”的脑袋写的很大,尾巴留的很短,有时候像个“a”。

      隋觉荆觉得这是她小小的恶趣味。

      初中毕业之后,她的这个习惯渐渐消失了。

      但隋觉荆还记得。

      他记得他所知道的,有关于闵朝言的一切。

      可他知道的闵朝言……
      是真的吗?

      “我和阿言没有秘密。”
      他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这句话。

      曲让尘知道这一切吗?知道这个真相吗?

      隋觉荆甚至还记得,曲让尘说着这句话时,那平静中带着的轻视。

      呵,轻视。
      曲让尘当然会轻视他。

      明明一直藏在阴影里的是曲让尘,
      可是为什么,

      一无所知的,
      却是他隋觉荆?

      他想保护,他一直以为自己能保护的闵朝言,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场火,
      她真的只是知情而已吗?

      程百福的杀父案,
      真的是她在“指导推动”吗?

      会不会还有别的?
      是不是还有什么……正在发生。

      哒、哒哒。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隋觉荆安静地站在原地。可那脚步声也停下,房门没有被推开。

      隔着一道破旧的门,
      两个人都没有动作。

      在一片死寂中,隋觉荆打开门。

      他看见闵朝言。

      他以为自己认识的,以为自己熟悉的,以为自己了解的,
      闵朝言。

      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很多不了解的真相,要面临他或许可以承受,或许不能承受的答案。

      可在看到闵朝言的眼睛,的那一瞬间,
      他什么也不想问了。

      他只想吻她。

      吻她,抱住她,保护她。

      不管发生什么。
      不论她是什么。

      “朝言,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

      很久以前,隋觉荆以为这是自己立下的誓言。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

      原来誓言,
      总是咒语。

      闵朝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指尖缓缓抚上那双眼睛。

      “你都知道了?”
      她问。

      “……应该不是‘都’。”
      隋觉荆笑了一声,带点自嘲的味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问。

      “想知道的很多,但是重要的,好像只有一个。”

      隋觉荆沉默半响,摇摇头,只问:

      “我还能保护你吗?”

      闵朝言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在这一瞬间,她几乎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呼吸,心跳,分明都是原来的样子,可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如果你想的话。”
      她说着,凑近隋觉荆的脸,问:

      “你想要的,只有这件事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近乎于虔诚的吻。

      隋觉荆没有开口,或许对他来说,承认这件事并不需要用语言来表示。

      他紧紧抱住她,无关任何欲望与旖旎。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她。

      在这一片沉默之中,闵朝言忽然很想说话。

      她想要打破这一切。

      “曲家的火灾是我策划的,我教了曲让尘怎么做。”

      “程百福的事情也是我教她的,她很聪明,一看就明白了。你也是,看到那张纸,应该也能明白了。”

      “还有,当初杀死吴志的人也——”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也不是乌至凡,而是另一个人。”
      隋觉荆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接过话头。

      “你想和我坦白一切,却发现那件事情里,有一个人,你还是想保护他吗?”
      他问。

      闵朝言沉默着垂下眼。

      其实说了又怎么样呢。
      副本马上就要毁灭了,还有72小时不到。

      现在的副本稳定值已经暴降到0。

      在注定的毁灭之下,所有人,所有事,都会化为灰烬。

      芳芳纺织厂,
      闵长风,曲让尘,隋觉荆,倪淮玉……

      一切,所有,
      乌有。

      闵朝言的唇被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要怎么做?”
      隋觉荆问。

      嗯?
      闵朝言抬头看向他,不明所以。

      “曲让尘说,你们之前没有秘密。所以,要怎么做?”

      隋觉荆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声音很轻:

      “要怎么做,我们之间,也能没有秘密?”

      闵朝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朝言,你之前你问过,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他问。

      隋觉荆看着她的眼睛,很慢地说着:

      “我那个时候没敢回答你,我担心你会觉得沉重,嫌麻烦。其实我应该说的,早就应该说的。”

      “我想要的,只有保护好你而已。”

      “这是我的人生中……唯一想做的事情。”

      这才是隋觉荆的执念。

      他渴望的。

      闵朝言被他紧紧抱住,安静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之前不是全找错了!」
      系统惊讶。

      ‘你现在该嚎的不是这个。’
      闵朝言说。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并非是淡漠不在意那样的平静,而是一种带着浅浅自嘲的恍然。

      「那是什么?‘保护你’这种执念不是很好达成吗?只要让他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啊。」
      系统说。

      ‘[保护]。什么程度才算是保护好了呢?不受伤,不受害,还是要达成对方愿望,渴望?’

      ‘这种完全由主观判定的事情,是不会有尽头的。’

      ‘如果是之前的规则,我大可以和他在这里耗他的一辈子。
      只要我一直好好活着,即使他的执念不能完全圆满,但至少拿个八九十稳定值,足够完成任务。’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副本只有72小时,而完成任务的标准是“稳定值满值”。

      可怎么样才能满值?
      怎么做才算是,完满了“保护一个人”的执念?

      ‘只要对方还活着,就不算是[永远地保护好了]。如果对方死了,那更是完全失败。’

      ‘这个执念是不可能圆满。’

      闵朝言说。

      「那……我们注定失败吗?这个副本,也注定要毁灭吗?」
      系统愣了一下,声音沮丧。

      ‘好像是这样。’
      闵朝言轻声回答。

      「为什么会这样啊……」
      系统闷闷地问。

      闵朝言没有回答系统。

      她只是抬手轻轻抱住隋觉荆,闭上眼,枕在他肩膀。

      因为他爱我。

      她在心里说,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爱是永不圆满的执念。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闵朝言,你再想想啊!你肯定能想出来的!」
      系统还不死心。

      闵朝言依然没有回答。

      “隋觉荆。”
      她突然开头,双手捧着隋觉荆的脸。

      “嗯?”
      高大如雄狮一般的男人安静地任由她摆弄着自己。

      “我在乎你。”
      闵朝言说。

      也许没有爱,或许也谈不上多喜欢。

      但我在乎你。

      隋觉荆缓缓笑着,轻轻用鼻尖蹭她的手心。
      有星光在他眼中绽开。

      “我知道。”
      他说。

      爱是永不圆满的执念。

      爱是对执念,缴械投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芳芳纺织厂(54)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恶女万人迷,雄竞修罗场,恶女拯救世界的方式就是开后宫!女主实力超强,全程愉悦犯心态,偶尔会受伤吃苦但是不吃爱情的苦,所有箭头女主的角色都是身心唯一守男德,箭头众多我女看心情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