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栀几许》梨今奈

3、主动

　　平湖别墅区。
　　别墅群高矮错落，曲折小路上铺满光滑石子，延伸下去一路的暖色灯光。

　　游栀慢悠悠沿街晃悠，姜听寒跟在后面两步远处。

　　“你新家在这儿？行啊，也是阔了。”
　　晚上温度没那么高，姜听寒被风吹得没正形直耸肩。

　　游栀正低头翻着ins，手机灯光晃着脸庞明明灭灭，闻言停住脚步，指着面前缠着藤蔓的雕花门似笑非笑看着姜听寒。

　　“喜欢吗？你去住，住了你也阔。”

　　姜听寒推拒：“哪能呢？阿姨也不同意啊。”

　　游栀冷笑暗灭手机。
　　姜听寒噤声。

　　看着面前上着锁的电子门，游栀陷入了短暂思忖。
　　翻出挂着西太后钥匙扣的钥匙串，反复搓着思考哪一个才是大门钥匙。

　　大半夜的挨个试，看上去不像好人。

　　姜听寒丝毫不给游栀留面子：“进得去门儿吗你？”

　　更烦躁了。
　　她乜了眼姜听寒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上去就把他手里还没来得及点的烟抢过来扔了。

　　“游栀你是不是有病？不抽你抢什——”
　　姜听寒话说一半，噤了声，戳戳游栀手臂，朝着大门的方向使眼色。

　　门锁轻响一声，游栀转过头，随即看见开着的虚掩着的一条缝。

　　她抬头，只看见一个正因为上台阶而向上一级一级移动的后脑勺。

　　游栀翻了个白眼，转手把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打火机抛回给姜听寒，闪亮的银质物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鬼啊，走路没声儿。

　　见游栀一声不吭就往院子里进，姜听寒喊了一声，“我走了啊？”

　　没得到回应。

　　.

　　卧室内昏黑暗淡，谈应许抬了下眉，修长的骨节夹着那块打火机上下翻动，火花伴着‘噌噌’声频频闪动，映出冷淡眸子里的一点情绪。

　　“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轻点冰凉光滑的壳子，物件被推出一点距离，撞上花瓶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很配合听话的隐匿在阴影里。

　　他低垂着眼，静听外面走近的脚步声。

　　房子里因为空旷而一点轻举妄动都会被察觉，今夜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就算是不特意去听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动作。

　　这会游栀进了他隔壁的房间。

　　意料之中地，还没等安静几秒，游栀直接推开他的卧室门。

　　游栀伸手拍开进门处灯的开关，亮光一瞬猝不及防充斥着到房间的每个角落，熟练地像是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谈应许被刺激得眼睛眯了一下。

　　游栀身上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也不进一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双手环臂斜倚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谈应许。

　　“我东西是不是在你这儿？”

　　姜听寒送她的生日礼物，和姜听寒手里那块正好是一对儿。

　　谈应许视线落到她身上，女孩脸上依旧是带着点张扬的意味，整个五官都是上扬着的，粉黛未施的稚嫩脸庞愣是显出一点冷艳的气质。

　　他绷直肩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游栀的眼睛：“什么东西？”

　　游栀势在必得的表情突然出现了点裂纹。

　　真不是他拿走的？

　　她心漏跳一瞬，把耸着的肩往下压了一点，虽然底气泄了不少，蛮横的气势没减半点，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到他身前，二人之间只剩一点稀薄的空间。

　　“你装什么？”

　　谈应许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游栀的饱满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而原本凌厉的目光因为距离太近也变成了向上看的“怒目圆视”的意味。

　　他退后一步，把二人距离拉开一点，使视线与之平视，看上去没那么滑稽，而后轻哂。

　　“游栀，你知不知道没敲门就进别人的房间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连名带姓的叫，游栀听得一阵不舒服，却因为理亏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什么礼貌不礼貌？她东西丢了气还不顺呢。

　　她瞪了谈应许一眼，转身离开时掀起一阵风，然后把谈应许的房间门摔得发出一声不小的震动。

　　谈应许看着微微发颤的花瓶轻笑了一下，很快又压平唇角，只是脸上的线条柔和许多。

　　少女从外面带进来的烟气还没完全消散，是甜腻的葡萄味，谈应许转身把窗户打开，余热未消的晚风灌进来，留下的痕迹才一点点散开。

　　路过书桌时自然的将躲在花瓶后的银盒子带出来，拉开抽屉扔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

　　新环境怎么待怎么不习惯。

　　从谈应许那里回到自己的房间，抬头四处打量着陌生的陈设，又莫名想起谈应许那句没礼貌，心头莫名咕嘟咕嘟冒起泡泡。

　　游栀来到窗前，把整个窗户打开，任由热腾腾的风吹进来，自己则倚坐在飘窗上翻弄手机。

　　手里握着手机，脑子却是怔愣着的，僵在那半天也不会动。

　　她觉得自己这样别扭有点没出息。

　　等到鼻尖的酸意渐渐褪去，游栀的脑子才重新活动起来，翻开消息一条一条清掉。

　　妈妈这会应该在生意上应酬，剩下的就是姜听寒的几条消息在最上面。

　　【给你开门那人是谁啊？有点拽了吧。】
　　【O-o？】
　　【人呢？你不会和他关系很好吧，当我没说。】

　　游栀发了一个破涕为笑的表情，快速回复。

　　【一点也不好。】

　　那边很快打来语音电话，一接通姜听寒就迫不及待跟游栀讲。

　　“我还以为我说他你不高兴了呢，都做好给这位负荆请罪的准备了，你都不知道，你当时背对着他，没看见他的脸，当时他就那么阴沉沉的一张脸盯着我，不知道的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呢。”

　　游栀扑哧一声乐出来。

　　“那你也黑着脸盯着他呗，”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姜听寒那张凶了吧唧的脸阴沉着，觉着有意思，“你长得那么吓人，害怕的说不定是他呢。”

　　姜听寒也不是长得一张恶霸脸，就是打扮张扬了些。

　　电话那头嘿嘿两声，“真不见得，你没感觉这人长得比我凶吗？”

　　游栀皱了下眉，回想谈应许那张白皙的，棱角分明的漂亮脸，第一反应就是这人长得够美，却和凶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去。

　　忽然从外面刮起了一阵风，从里面吹开了卧室门，剧烈的摆动一下后恢复平寂，留下一条可以观察客厅的门缝。

　　外面似乎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她注意力被外面吸引去，仔细听似乎还有连续的水声。

　　姜听寒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游栀完全没听见，不会还要和谈应许用一个浴室吧？

　　这样的话她宁可臭死。

　　这样想着，她顺手挂断电话，跳下飘窗，几步走到那边把门关严实，顺便又给空调调低几度。

　　.

　　周六。

　　游栀一睁眼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尝试起身才发觉整个人四肢都是酸疼的，张张嘴就连嗓子也干哑发不出声音。

　　她有点懊悔的爬起来，带着点气忿关掉空调。

　　什么因种什么果，这会昨晚赌气的行径直接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就算温度再低，因为昨晚没洗漱的缘故这会游栀也是浑身不适。

　　算了，她游栀能折能弯。

　　这样想着起床从还未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里拽出换洗的衣物。

　　蹑手蹑脚出了卧室，她看了眼隔壁紧关着的卧室门，心里总算放松许多，渐渐舒展开紧绷着的身体往浴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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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过后整个人轻松不少，就连重感冒带来的酸痛都清减许多。

　　游栀用毛巾简单擦了一下发丝上的水，随意扎上然后任由水滴嘀哒哒落在肩头，上身套了一件白色吊带下身配着Miumiu提花字母牛仔半裙，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两圈才趿着拖鞋走出客厅。

　　迎面遇上正吃早饭的谈应许，这个时间总不会吃的是午饭。

　　游栀有些讶然，她还以为像谈应许这种的好学生都是早睡早起健康作息呢。

　　什么好的坏的，既然同住一屋檐下，游栀决定一笑泯恩仇，昨天的事她就当没发生，于是主动走到谈应许面前和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
　　游栀拿捏出一个客气礼貌的姿态，咬字轻飘飘。

　　谈应许低眉咬了一口盘子里的荷包蛋，没搭理她。

　　游栀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几步回到卧室内，拿着地上的行李摔摔打打泄愤。

　　有点给脸不要脸了吧？！
　　这已经是游栀能下到的最低的台阶了。

　　好一会终于缓过劲，后知后觉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想起刚刚谈应许盘子里那块金黄美味的荷包蛋散发的香气，总觉着应该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下楼正迎着谈应许站在门口。
　　游栀撇过眼，心道怎么如此晦气，处处都能遇到这位冤家。

　　这房子就她们两人，遇上又不是小概率事件。

　　想到这更郁闷了。

　　谈应许站在房门处，正好拦住了游栀的去路。
　　游栀语气算不上太温和：“让开。”
　　谈应许没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门锁。
　　就在游栀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的时候，谈应许让开一点空间。

　　“录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