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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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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小雨下过后,空气格外清新。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澄澈透明。地上半干半湿,积着一个又一个小水洼,沈行云出门前套了一件羊毛开衫,可还是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冷意。
到排练室,依旧是普通的练舞。
沈行云习惯于这样的生活,她从十岁就开始学古典舞,舞蹈对她来说,是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像往常一样热身完,团长赵蕾给她们说下来的安排:“今年的文化节,是澜江这边负责的。据说要排一个大型古典舞群舞,那边的人要看看我们团的舞蹈风格适不适合。”
团内的其他人欢呼了一下。
“昨晚表现得这么好,应该是可以的吧?”
“那个江经理不是还来后台找我们吗?我猜澜江那边肯定想找我们的。”
“要是真接了这个活动,后面就不会那么闲了,终于有事儿做了哈哈哈。”
青岚的氛围很好,压力也不算大,只是在没什么活动的时候,团内大多数人要去跑其他的兼职,以此来维持生活。
因此许多人都待不长久。
沈行云安静地听其他人说着话,心里盘算着手里的余钱。
交了一部分房租后,她手里钱不是很多。这几天接了一个表演,拿了两千的提成,如果能够接到文化节表演的话,接下来两个月房租应该不用再愁了。
那如果这样的话。
原本想的与江怀光不会再见,那么也只能不得不见了。
沈行云忽然觉得有点儿无措。
……
当晚回去,沈行云做饭时,发现家里没多少米了,油也需要再买。沈行云动作一顿,因为手里这种难堪的拮据而产生了一丝烦躁感。
非常难得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境况有些窘迫。
沈行云心里有些好面子,她希望能够展现出自己很好很光鲜的一面。至少在前任面前是这样,哪怕已经分手,两人再无瓜葛,可她还是希望,她能够稍微好一点儿。
不至于几年过后。
在江怀光面前,谁过得好谁过得差,醒目又了然。
沈行云心不在焉地,烧水吃完感冒药,困倦地爬上床。无可避免的想起了当时分手的场景,是她提出来的,也很绝情的斩断了这段关系。
她忘记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说出的分手,那段记忆仿佛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句“我们八字不合”这样略带荒唐的理由,倒是变得清楚起来。
她记得江怀光是爱笑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总是云淡风轻地,从不轻易黑脸。
可最后的记忆,却停留在,他站在宿舍楼下,神情阴沉得能够冒出水来,右手用力一捏,易拉罐瓶瘪了下去。他敛眸,随意甩进垃圾桶里。
再度回忆从前,那不会是很好的感受。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但沈行云无法用“他如今也过得很好”这样的理由让自己减少愧疚,她也无法说,其实当时分手是为了他好。
很大程度上,沈行云都是为了自己。
夜里没太睡着,凌晨一点,沈行云醒了一次,打开手机微/信。她早已经把江怀光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想找人述说一下这件事情,却又不知道该找谁。
停留在微信页面许久。
最后退出,登上自己的微博小号,发泄似的发了一条凌晨博文。
——前男友成为甲方了怎么办?好想死。
发完疯,沈行云情绪好了些,困意随之而来,那条博文被她忘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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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一切事情正如意料之中,赵蕾宣布了好消息,澜江这边已经决定与他们合作。不过要与另外一个舞团合作,沈行云从赵蕾口中得知,另一个舞团指的就是华姿。
——她的前公司。
沈行云心里咯噔一跳,她真的不太想见到任何跟“前”有关的人。
晚上被拉进了一个名为“文化节古典舞演出”的群,一个人发了第一条消息,算是简单的开场白。
J:[大家好,我是江怀光,主要负责这次活动策划,与大家沟通细节。如果有什么创意和想法可以跟我说。愿合作愉快!]
群里也附和了几句合作愉快,夹杂着乱七八糟的表情包,气氛还算活泼。
有人在问江怀光关于活动方面的问题,江怀光回答得很细致,那个小花头像时不时的冒出来,看起来有些反差萌。
与大多微信头像不同,他没有用风景照和人物照,头像是纯白底,黑色线条勾勒出一朵小花,涂抹水彩般的粉色。
在花茎右下方写了遒劲的一个“江”字。
沈行云忽然发现花的形状有点不对劲,她犹疑地点了点江怀光的头像,打算仔细看一眼。
下一秒。
“Lucky girl拍了拍江的脑袋问怎么是空空的。”
沈行云神情僵硬。
J:[?]
沈行云硬着头皮:[点错了。]
她真的是点错了,但也不太好解释,突然点他头像干嘛。
群里也没其他人在意她的手误。
只是哈哈哈的打趣着,随后很快把话题扯向别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江怀光也没在群里继续回什么消息。
沈行云回过神来,屏住呼吸,点了点他的头像,图片清晰放大。
——是四叶草。
代表着幸运的意思。
沈行云愣了一瞬,她记得以前她很喜欢搞些玄学的符号象征好运什么的。但是江怀光并不是很相信这些,只是会听她津津乐道的说,随后好奇道:“这么神奇啊?那我也试试?”
试了几回,江怀光就颇为遗憾地说:“这好像对我没什么用。”
沈行云很认真的说:“这是积极的心理暗示,一种好运的象征。信则有,不信则无。”
“是这样吗?”他故作困惑地歪着头看她,“那我可能不太相信这个,我换一个相信好不好?”
“嗯?信什么?”
他就凑过来,睫毛细细密密,忽然冒出一句:“你亲我一下。”
“……”
“我相信这是一个代表幸运的吻,看看灵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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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怀光在群里通知明天统一到华姿排练,会有专门的老师过来教她们。
沈行云晚上没怎么睡好,早上出门时浑浑噩噩,漫不经心地,困得不行。
骑着电瓶车,路过一个大爷。
他嗬嗬几声,朝旁边tui——
刚好吐到开着电瓶车飞驰而过的沈行云身上。
开过几米之后,沈行云余光一瞥。
衣角处沾染着一坨黄腻腻的东西。
“……”
她瞬间清醒,面无表情地掉头回家。沈行云的特质很奇怪,总是在她放松的时刻,上天给她一记重锤。可能是倒霉习惯了,总之,沈行云内心波澜不大。
好在出门早,她只晚到了几分钟。
二楼尽头的一间排练室。
沈行云匆匆赶到时,看到好几个女生还站在外面,代表还没正式开始排练。
她松了口气。
一进去,她看到一个郑康站在边上,沈行云本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没想到郑康一眼注意到她,阴阳怪气地呵笑了一声,“这不是沈行云?你的架子还是那么大啊,让各位老师等你。”
沈行云脚步一顿,她抬眼。
排练室内站着几个老师,听到郑康的话,扫了她一眼。显然不太赞同她的行为。
不想给老师留下不好印象,沈行云垂下头,老实道歉:“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有事在半路上耽搁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赵蕾解围道:“别紧张,还没开始。江经理去接另一个老师了,可能还要等几分钟。”
沈行云松了口气:“好的。”
她正要往里面走,郑康忽然说,“也不知道赵团长知不知道,我还是沈行云的前团长呢!她在我们团里真是威风得不得了!”
这话一出,好多双眼睛看了过来,都是那种好奇又惊讶的表情。
沈行云神情有些难看。
她不知道郑康会不会刻意添油加醋来说起那段往事,让赵蕾对她心生嫌隙,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会没有。
又或者,给今天来的老师大肆宣扬她的往事,让人知道她是品行恶劣的舞蹈演员。
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干过。
沈行云人微言轻,就算反驳,也只会被人认为太刺头,不服管教。更加加重别人对她的厌恶。
她脸色苍白,不自觉地捏着手心。
这时,外头传来了动静,江怀光推开门进来,他穿着白衬衫,身形高大清瘦,面容清隽迷人。
外头光线随之洒落进来。
像是玩笑般地,他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问了句:“谁厉害啊?”
赵蕾温和地开了口:“在说我们团里的沈行云,郑团长也很认可呢。”
江怀光挑了下眉。
目光在沈行云脸颊划过,笑了笑:“那确实是很厉害的。”
郑康呵了一声,没吭声。
因为江怀光的到来,这话题就此带过,沈行云松了口气。她很感激赵蕾替她解围, 当然,也恰好江怀光来了,打断了对话。
她偷偷瞄了江怀光那个方向一眼。
江怀光稍稍侧身,沈行云这才注意,他身后跟着的男人,外面套着复古牛仔衣,模样拽拽的,眼皮薄而锐利。
好像就是那天她去休息室接水遇到的人,他当时是在跟江怀光打电话吧?
一切看似巧合的事情忽地连了起来。
江怀光在前面站定,微微一笑:“昨天在群里聊天,大家应该都认识我了,我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吧?”
不知谁唱反调,小声说了个“要”。
江怀光似乎有些讶异,他抬了下眉,随后弯眼,“如果不认识我也没关系,毕竟后面跟你们接触更多的是这几位老师,我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沈行云默默听着江怀光的话,简单理清了各位老师的名字和职责。
黑衣男人名字叫做林渝,负责艺术指导,也就是调整她们的动作。
旁边的三位老师都参与编舞,一位叫做李红,一位叫做王旭东,一位叫做周沁。
介绍完,江怀光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便先行离开,而赵蕾和郑康则是礼貌的送他出去。之后,排练室也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沈行云瞬间打起了十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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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下楼,气氛有些安静,郑康像是忍不住,他忽然怪笑,“赵团长,你们团里的那个沈行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话音刚落,他似乎感觉江怀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可等他再仔细看,江怀光神情依旧温温和和,好像是他的错觉。
江怀光像是来了兴致一般,眼皮敛起,静待倾听的姿态,他气息悠悠,“看样子是有故事?”
赵蕾勉强笑道:“不知道郑团长什么意思,反正这姑娘在我们这儿是挺好的。”
郑康啧了一声,他语气夸张地道:“她在我们这儿可厉害了呢,谁敢惹她?”
赵蕾默默听着,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江怀光也没说话。
郑康却误以为这是两人感兴趣的象征。像倒苦水一样,通通说了出来,“团里没有人不讨厌她的,人傲气得很,我想劝劝她呢,你们猜怎么着,她直接把酒泼到我脸上!”
郑康一脸害怕的模样,可眼底不见半分畏惧,他笑着摇摇头,“反正我是供不起这尊祖宗,赵团长最好也小心点儿,一旦不顺着她,下次你就是我这么个遭遇。”
此时已经到了一楼。三人停了下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怀光捕捉到关键词:“酒?”
他轻轻的咬着这个字眼,淡笑了一声,了然道:“陪酒吗?”
郑康讪讪地笑了下:“我们是正经舞团,绝不会让演员做这种事情啊。”
有些东西,虽然是大家默认的,也都心照不宣。一旦拿到台面上说,就像猫踩了尾巴,瞬间应激。
江怀光扯了下嘴唇,也不知道信了没信。他神情淡了下来。
离开华姿,上了车,江怀光没立刻发动,眼神放空了几秒钟。余光瞥见阴影晃动,他偏头,望着大榕树垂坠而下的气根,随风吹动,空中兀自飞扬。
与记忆中飞扬旋转的身影重叠。
记忆中的沈行云,身体再不舒服她都要上台,为了跳舞,她好像什么都能忍受,好像一切都是值得的。
能让她撕破脸皮,想必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江怀光唇线绷直,眼神暗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