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失忆后他叫我娘子》三尺楼台

34、月山留新客 他家娘子真

　　傅兰时不知郁野误会了什么，只知那夜之后郁野更是喜欢夜访武阳侯府。许是夏日，他来时穿得轻薄。

　　夜夜来，便夜夜撞见仇三刀。
　　仇三刀也不避锋芒，或抱棋摆盘亦或陪她闲看话本。

　　这日郁野终是忍无可忍，拽着仇三刀肩膀把他丢了出去，随后抱臂堵在门口：“男女有别，成何体统。”

　　仇三刀爬起来拂了身上的灰，施施然走了，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郁大将军公务繁忙少有陪主人的时候，奴却是日日在府中。也罢，让郁大将军一晚又有何妨。”

　　这话说得倒像是施舍了。

　　郁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转身看来，唇角带笑：“虽公务繁忙，但陪娘子的时候还是有。”
　　傅兰时把玩着仇三刀抱来的玉棋子揶揄他：“那郁大将军可真是不辞辛劳，却当了个甩手掌柜让赵司阶忙里忙外。”

　　“要紧事我自会定夺，余下的便是赵青松分内事了。”

　　郁野起身将铜镜搬来桌上，又绕到她身后为她梳发，撩起她耳畔鬓发时，一颗朱砂痣映入眼帘。
　　原来他家娘子生了这么些漂亮的小痣，耳后有、手腕内有，还有那要命的地方也有。倒真是……太过引人沉沦了。

　　“嗯？”傅兰时觉察出他停下，不由抬眸。

　　郁野回过神来轻轻按住她的肩：“今日公务理得快便来得早了些，路过南街首饰铺子见有新簪便挑了一支。来，瞧瞧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不知为何，郁野丢了记忆后便极喜欢将他那张脸往他跟前凑。夏日衣衫轻薄，玄黑衣衫裹着他漂亮流畅的身形，从铜镜里也能瞧出来宽肩窄腰和微微绷紧的身躯。

　　她也瞧见了那支簪，是颜色清浅的玉簪，簪首雕成燕子模样，衔珠坠玉。原来是一支玉燕步摇啊。

　　“郁野。”她忽然开口。

　　“嗯？”

　　“我若说我要去棹州，你当如何？”

　　郁野把玩她发梢的手一顿，面上笑意减淡，斟酌片刻，才试探着问：“娘子去棹州是为了我？”

　　“是也不是。”傅兰时答得模糊。

　　但她也没说错，只是不仅是为了郁野，更是为了自己。她绞尽脑汁都想不起那日她与郁野分离后，是如何遇袭，或说，她想不起卫霆是何时坠的崖。

　　她脑子里很乱，拼凑不起少时与殷子彻在一起的时光，也想不起棹州那日之事。而缉察司前去棹州探查的司卒竟在前两日陆续传回死讯。

　　总共三人，都死在棹州风雨镇。
　　这样，她便再耽搁不得。

　　郁野和她的人前去棹州都查不出什么线索，她只能亲自去一趟。或是……还要带着仇三刀。
　　仇三刀在京的消息已泄露，来杀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再不将他带走，只怕是京中许多人都要受牵连，倒不如彻底引蛇出洞。

　　她倒想看看，到底是何人敢同她作对。

　　“你一人前去棹州，若是半途遇险……”郁野蹙着眉，他本想等京都事了再去棹州查探，如今娘子却抢了先。

　　傅兰时微微一笑：“不必忧心，自有人与我一同前往。”
　　此话一出，郁野更是眉头紧皱：“莫不是荀谦？”

　　还真是荀谦。

　　因缉察司频传死讯，她昨日里方入宫与景成帝相商。景成帝闻此事自是允她往棹州查案，只是她不好以晏天身份前去，便打着为郁野查失忆一事的幌子，凭着武阳侯府二小姐的身份前往。

　　荀谦的身份帝王知晓，同她关系又好。如今京都事缓，他自然也能抽出空来，是同她去棹州的不二人选。
　　棹州一行有荀谦，京都有郁野，两不耽误。
　　只是她低估了郁野，郁野当夜同她告辞后转身往宫内行去。骑着照夜玉狮子就直入宫中，等了人告知景成帝，顺利入了书房。

　　景成帝大夜里闻他前来，坐在御书房捏着眉心：“爱卿何事？”

　　何事要在大夜里入宫，还把他从凤仪宫薅来这冰冷的御书房。他真想撬开郁野的天灵盖看看他这个金吾卫大将军是不是真的把脑子摔坏了。

　　郁野垂眸，抬手握拳轻咳一声：“听我娘子说，她要为了我前去棹州查案。”

　　景成帝瞬间没了睡意，看着他神色怪异欲言又止。郁野脑子是真坏了，这是他极不想承认的事。
　　傅二也是，为何会同他说此事。
　　忽然他想起什么，问：“你从何处来的？”
　　郁野闻言，面上飞红，别别扭扭心虚得很，手握在腰间刀柄上擦了又擦：“武阳侯府。”

　　他说得心虚，太心虚！

　　景成帝一口茶险些呛着，哐当一声将茶盏顿在桌案上，语重心长：“郁野，朕说过多少次了。男女有别，傅二她虽已至成婚的年纪，但你不能这般大喇喇地进出侯府。”

　　“女子声名于她是头等大事，你这般让旁人如何看她如何看武阳侯府？”他一拍桌子又扶额，“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娘子，可人家姑娘都不认你，你就这样让她和武阳侯府落人口舌，她能认你？”

　　郁野皱了皱眉：“她往日也同荀谦和晏十七往雅阁，我不干涉是因我答应了她不干涉她任何事放她自由，让我同她重新来过。”她明明是他娘子。

　　景成帝被他一番话惊住，不由瞪大眼：“你有这样大度？”

　　“呵……”郁野嗤笑，嘲讽道，“娘子不过是逢场作戏，偏生他们当了真，娘子还是我娘子。”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景成帝看着他更复杂了。懒得多想，郁野话锋一转：“京中这事不简单，但我猜测或是同棹州一事有些关联。不如这般，留下荀谦，由我同娘子去往棹州查案。”

　　景成帝正欲开口，却听他言：“若我消息不错，他们会转头拦我去棹州。”

　　他终于正色，指节轻敲在桌面，一下一下，又像是迎着微摇灯火。周遭太过寂静，这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听得人心颤。

　　“罢了，去吧。”景成帝长叹，却又肃了神色，“你定要照看好傅二，她身子弱，此行长且艰，若她少了一根头发，不止朕不会放过你，那武阳侯府和荀谦一样会找你不痛快。”

　　“我的娘子我自会护好，上次那事……”郁野顿了顿，看着景成帝的眼瞳犀利如鹰。
　　景成帝淡笑：“你既知晓是枭营动的手，还是一样追去了。”

　　话已说到如此地步，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其余的便不必多说。

　　郁野起身行礼：“这般便谈妥了，京中之事交给荀谦及骁武卫，余下的赵青松与王错会帮手。”
　　“去罢，朕还是那句话，定要照看好傅二，她不能再出事了。”否则简家行月非哭出毛病来不可。

　　郁野走后，他还是思量着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差人即刻送往武阳侯府。

　　遂，三日后武阳侯府门口，天还未亮，门房就瞧见郁野骑着他那匹照夜玉狮子漫步而来。

　　他去了官服着常服，料子看着还是二小姐名下布庄新到的货。门房朝他一礼便道：“怕是要劳郁大将军久等了，二姑娘这时还未醒。”

　　话音刚落，有人声道：“郁大将军怎的来了此处？”

　　郁野抬头，便看到他娘子换下华服，换上一身利落的束袖。一头墨发扎起，皮革束腰坠香囊木佩。
　　见多了他娘子着裙装，骤然见此，只觉眼前又一亮。他家娘子，真是好生漂亮，像天上仙。

　　他握紧缰绳，照夜玉狮子被他拉得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他拍拍它脖颈，笑答：“圣上是未同傅二小姐说么？此去棹州，是我陪同。”

　　傅兰时讶然：“哦？竟有此事？”

　　不多时，边有人传景成帝口谕，傅兰时才信了。今次出行从简，又要隐姓埋名，便留了冬枝在府上作她模样。
　　郁野自有安排，亦是不用她操心。
　　等木箱子搬上了马车，郁野才见那晏十七也跟着她上来。他刀一横，挑眉：“今次男女不同乘，你想前去还需后头驾马。”

　　仇三刀越过郁野看进来，朝她眨了眨眼：“主人，奴这目不能视的，驾马前行怕是太过困难了。”

　　“二姑娘，京都人人知晓十七公子是二姑娘招入府中的人，此行隐秘，若是让他前去，那不是泄露行踪？”况且……这人满口胡言，明明能瞧见了还装模作样。

　　郁野斜睨着他，刀不收，誓要将他拦在马车外。

　　傅兰时点点头：“是我思虑不周，既然郁大将军这般说了，那也定然是圣上的意思。今次一切从简，那十七便呆在府上罢，正好帮着冬枝摆一场大戏。”

　　说罢她便放下帘子，于马车内小憩了。

　　郁野打了个胜仗，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他抱着刀将马车帘子微微挑起，从赵青松送来的食盒里挑出一盒递来：“燕儿糕，先吃些罢。”

　　燕儿糕还热着，傅兰时一怔。

　　“昨日便同醉春楼的厨子说好了今日早些去取，他们便早做了两个时辰，我来时顺道取了。”

　　他极有分寸地退出帘子重新翻上马背，马鞭一扬打马走在前头。

　　马车行不了多远，走小路绕到后边城门下傅兰时便下了车。郁野将她接下来，随后拍了拍照夜玉狮子的背示意它回府。

　　照夜玉狮子毫不迟疑，顺着来路回府。

　　做完这些，他才拎着东西同她从小门出城。

　　城门外停着一辆小些的马车，单马拉车，马背坐着个侍卫打扮的人。仔细一瞧，正是卫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