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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疼不死 ...

  •   15

      本想等江折睡着后再走,谁知道躺下去后就懒得挪窝了。
      明明床和客房的一样软,甚至还不及那个房间温馨,陈青禾却舍不得离开。

      一觉睡到正午,她在床上翻个身,却被被子卷起成了蚕茧。

      薄被不知何时全都盖她身上,江折也不见了。
      该不会是发现她睡旁边害羞跑了吧?
      不至于......吧。

      陈青禾赶紧掀开被子坐起来,给江折发短信解释情况:「老板别误会哈,我只是单纯......」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单纯干嘛?从陪聊晋升到陪睡?还是说她对老板没戒备心忘了挪窝?又或者是担心他......才不走的。

      无论哪个都不合适。
      跟她短期工的身份不匹配。

      客厅阳光满地。
      多晒太阳,心情会变好。

      陈青禾打算找到江折就拉着他一起晒,要是晒黑了谁也别笑话谁。

      途经书房,门微微敞开。

      江折人在书房。
      他弯着腰手肘撑膝,五指紧紧按压在胃部,额头挂着冷汗,脸色惨白,连有人进来都没发现。

      直到地面投下阴影,他才仰头,眼前恍惚了一下,江折眨了几下眼才看清,挤出笑容。
      “醒了。”

      陈青禾还没蹲下去,手就已经摸上他的额头。
      好在没有发烧,只是一直冒汗。

      她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说着就要拿手机写他看,可没找到,手机被她落在江折房间了,兜里也没有便签和笔。

      陈青禾拔腿跑回房间,打字问江折。

      江折脸色仍不好,冷汗涔涔,更要命的是看到她回来还冲她笑。

      和江折重逢以来,陈青禾没见过他笑,顶多勾一下唇讽刺意义拉满。哪有像现在这样,有种讨好的意味,还强装轻松,笑得让人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

      她从来没觉得江折有这么烦过!
      简直让人讨厌。

      陈青禾揉揉湿润的眼睛,将手机递给他。

      上面写:「别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哪儿不舒服?」

      江折:“你抢我被子,冻的。”

      陈青禾:这倒是有可能。

      地面倒着一个白色药瓶,杯中的水还有一半。

      陈青禾立马反应过来,江折刚才是在诓她。她睡觉那么安分哪儿能抢人被子,干不出那事儿。

      江折没发现,平静地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手探向一旁的水杯。

      水杯被陈青禾先一步抢走,因动作幅度太大,水洒到她手背,温度冰凉。
      陈青禾站起来,衣角却被人揪住。

      江折:“你要走?”

      陈青禾指着水杯:「水凉了,我去给你兑点热的。」

      “我不渴。”

      陈青禾把杯子放回去,趁江折不注意,捡起药瓶。看清是胃药后,先给梁叔发了信息,等了一分钟没有回音后果断选择打车。
      一切忙罢,才抽空看向江折。

      江折挑食,但从没有胃疼过。
      而现在他饮食不规律,情绪也低,无论是哪一件都对他有很大影响。

      陈青禾:「你胃不舒服。」

      江折本想摇头,但见她神情严肃只好点头。

      陈青禾:「你可以叫醒我。」
      而不是怕吵醒她,自己一个人躲到书房。

      江折低下头:“哦。”

      毫无诚意的敷衍,能不能对他老板的身份有点觉悟?
      她是雇主请来为他服务的。

      陈青禾很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为什么要迁就她?明明他不承认是她前任,那他们顶多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这么心软,也不会伪装,为什么嘴还那么硬?

      但她不能问。

      陈青禾深吸口气,平复心情:「换件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江折:“家里有药,不去。”

      医药箱里的都是外伤包扎用的,她昨天买的胃药江折已经吃了,看他的难受程度,很显然药不管用。

      陈青禾强调:「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不等江折开口,她就强制性推他去衣帽间。

      “我不想去。”江折说。

      眼看着他勉力支撑着,让自己不要难受到弓背,还执拗地拒绝去医院,陈青禾踏进衣帽间挑出几件衣服,说:“我帮你穿。”

      她抬手就要解江折的扣子,扒下他的睡衣。

      江折瞬间明白了她想干什么,慌张到脸色更白,“不用,不用。”

      陈青禾:“那你自己换。”

      从前的江折哪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得不行还非说‘没事’。

      发烧的时候,他会拉她的手,脑袋贴在她的手心蹭啊蹭,像小猫撒娇,求着她陪陪他。
      感冒了他也不消停,非要冒着大雪跑到教室外等她,然后苦着脸可怜兮兮地说:“好无情啊,男朋友生病了你也不管。”
      自己闹腾得病情加重后就更会倒打一耙了。

      门关上的刹那,陈青禾背过身去,抹了下眼睛。

      换好衣服,江折走出来。

      他身体不舒服,脑子也很乱,看着等在门外的陈青禾,脱口而出:“我一个人去。”

      陈青禾:“???”

      她是什么没良心的人吗?
      眼睁睁看着前任难受到站不稳自己往医院跑,她还无动于衷。

      陈青禾心里发沉,直截了当,「我得对得起我那份工资。」

      出租车驶向医院。

      车内气氛凝重。
      从上车到现在,除了跟司机交谈,陈青禾不说一句话。

      身旁,江折看看副驾挂着的玩偶,又低头捏着衣角,直到把衣服捏皱,才扭头去看陈青禾。
      看了会儿因脑袋发沉不得不靠着车窗,直到疼得喘不过气,把脸埋进手掌。

      陈青禾注意到,问司机:“师傅,不好意思,可以开窗吗?我老板晕车。”

      司机:“行,那我把空调关了。”

      陈青禾叹气,坐到江折身边,打开他那边的窗户。

      江折可以陪她挤地铁坐公交,但就是坐不惯出租车。
      她本来想只坐电车,这样车内气味就不会那么浓,可情况严重,只能让他将就将就。

      陈青禾:「等会儿就到了」

      江折脸色煞白,弓着背,看清字后问:“你生气了?”

      陈青禾心脏骤然一紧。

      不等她回答,江折已经得出结论,垂下脑袋,闷闷地说:“也是,你肯定会说没有。毕竟我是你老板。”

      陈青禾心软,本来打算让他靠着自己肩膀,听到他的话后,手立马从他脑袋后撤回来,人也坐了回去。

      到了医院,陈青禾赶紧打开车门去扶江折。

      见他想拒绝,陈青禾直接握住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江折迟疑了一下,走了几步,他还是拍了拍陈青禾放在他腰间的手,“没死,能走。”

      -

      江折肤色很白,血管清晰,针头刺进手背时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青禾习惯性去挡他的视线。

      江折却拨开她的手,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眼睛澄澈漂亮,因疼到溢出生理性泪水,眼尾红红的。

      陈青禾:“江折,我希望我在你身边的最后两天,你可以不要瞒着我,不舒服就说出来,喊疼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折低头看沿着细细的软管缓缓流淌进身体的冰凉液体,听不见陈青禾的话,也没有抬头。

      梁叔在半小时后赶到医院。
      此时江折已经睡着了。

      梁叔提着保温盒走进来,“小陈,怎么回事?”

      “老板胃疼,估计是本来胃就不好,昨晚又吃了太多草莓的原因。”早知道就不激他了,真是适得其反。

      自江折出生前,梁华就跟着江父,是看着江折长大的。
      陈青禾自责地接过保温盒放在一旁。

      梁叔懊恼道:“我倒是没想到,怪我。别自责了。阿折的胃是他自己不吃饭饿的,跟你没关系。再说了,不是他自己跟你抢草莓的吗?”
      “不过,这连续两天出事,不是进局子,就是进医院的,雇主是想……”

      他没再说,陈青禾却知道他和雇主的意思。
      雇主大度,出警局后没说什么,但这次毕竟是身体问题。

      陈青禾:“行,梁叔,等老板出院后我就走。”

      过会儿,她不放心地提醒:“你们记得早点招人。我觉得江折这边还是不能缺人。”

      梁叔:“好。”

      他去医生和护士站询问后,江衡一通电话打来,梁华在走廊向上级交待具体情况。

      病床上的人呼吸很浅,过于安静。
      脸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陈青禾拆开湿巾,小心地擦去他额头的汗,又帮他掖紧被子。

      半夜,江折才醒。
      看到左右两边都守着人,一时间有点懵,问陈青禾:“你怎么还没回学校?”

      陈青禾:“……”
      什么忘恩负义的老板,刚醒就赶她走。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得慢,怎么也想不明白。

      梁叔从后面追上来,在走廊截住她。
      “小陈,我帮你定了酒店,就在医院附近。”

      “谢谢梁叔。”

      病房里,等人走后,江折藏进被子里,蜷缩起身子。

      被子被轰然拉开,看到是梁华后才松了口气。
      梁华把止疼药递给他,“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吃完药,江折颓然地倒在床上。

      胃疼的厉害,头也发昏。明明听不见,耳朵的神经却跳着疼折磨他提醒他。
      ——不是听障,而是完完全全没有声音。
      助听器帮不上他。

      每当看见别人拿出纸笔,跟他交流这么麻烦,他就很烦,烦久了就是失望,到最后无力到麻木,没有情绪。

      江折遮住眼睛,泪水从指缝溢出,又迅速被他擦去。

      他背过身,“梁叔,你也回去吧。”

      梁叔:“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江总知道了也会怪我。”
      他站在床畔,看江折这副模样,也跟着难受。

      “让我自己待着。”江折重复,“疼不死。”

      不想离开,但拗不过江折。
      梁叔决定听从,拍了一下床的扶手,提醒江折自己要出去了。

      走前他留下字条:「我在外面待着,有事你叫我。」

      知道江折不会看,梁叔睁大眼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犯困。
      这一坐就是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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