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二阶段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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谐乐大典中止一个月后
为庆典而赶来的游客们纷纷散去，传说中流淌着美酒和蜜糖的梦想之地，在短暂地向宇宙间各大势力现出它的形貌后，渐渐回归往常的平静，无人知晓在清澈的水面下，翻涌过怎样危险的暗流。
他们所能看到的，便是兀然中止的谐乐大典，以及在谐乐大典骤然出现在白日梦酒店之外的土地，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将梦境的一隅从忆质中扯断，铺在现实中，变作一处全新的，属于匹诺康尼，却还未被家族掌控的土地。
那些支付不起入梦费用，又没有能力为家族工作的人，几乎是欢欣雀跃地，赶在家族之前，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也不知家族出了什么事，各大家系家主一齐失踪，内部管理混乱了很长时间，最后竟然是橡木家系家主的妹妹知更鸟小姐出面，才让这党同伐异的斗争勉强平息下去。
当然这些内幕都与在匹诺康尼最底层艰难度日的人没有关系，他们考虑的，只是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赚取到足够的信用点，要么换取入梦的资格，要么换得一张离开的车票，彻底告别匹诺康尼。
“哗啦啦”
骰子撞击骰盅的声音停下，荷官身姿挺拔，他的手稳稳伸向骰盅，手指按在盖子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凝固，所有人的视线都如被磁石吸住的铁屑般紧紧粘在荷官指间。
紧接着，“唰”得一声，盖子被猛然揭开，骰盅内的骰子暴露在众人眼中，上面显示的数字如同一把利剑，刺破凝固的空气，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叹和唏嘘。
“三个六！怎么会是三个六！”
男人大力捶着桌子，堆在他这边的金戒指和金表都被震飞，可他无暇顾及这些财物，因为它们马上就不属于他了。
他指着对面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大声叫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出千出得这么明显！是不是以为老子好欺负！小白脸，把老子当提款机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老子能不能治得了你！”
他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红着脸，熊一般的上身探过去，可还没等碰到中年男子的衣领，就被桌旁的荷官扯住头发拖起来，一个顶膝差点把胃都给撞出来，随后被像扔抹布一样扔在地上，无力地咳嗽。
“先生，愿赌服输。”
中年男子将桌上的筹码和财物通通拢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说：“坐上赌桌，就要做好满盘皆输的打算。”
男人被其他工作人员拖走，脸上被刺上“欠款一千万”的记号，他在外面的财产将被折算成信用点，如果还不够他输的金额，那么迎接他的，只有自己也沦为商品。
这出肥羊向赌场老板挑战的戏码圆满结束，围观群众纷纷叫好，满意散场。
而作为重要参演者的荷官，则跟着大获全胜的老板，一同走到后台休息室。
“你有些心急了。”老板若有所思地看向主动找自己合作的“员工”。
能单手拎起一个成年男性的荷官体格不仅不高大，还有些纤细，穿着赌场统一的服装看起来也比其他人消瘦许多，白发拢成一束，在脑后垂下，表情藏在面具里看不清，但按照他以往的表现来看，估计是满脸无所谓的。
几天前刚入职，就敢找上老板说合作，荷官出千，收入二八分。
每个游戏出千的技巧都不一样，猜大小算是其中最没技术含量的一个，不论是灌铅还是遥控都行，但当骰子换成客人自带的，要摇出特点的点数，就额外考验荷官的手法和技巧了。
一头肥猪，本来可以慢刀割肉，却急急忙忙把它一把网住榨干油水，这可不是打算在这里长久干下去的做法。
“是拿够了钱，准备离开匹诺康尼了吗？”他假惺惺地关切道。
荷官冷漠道：“没这个打算，家里人生病了，急需用钱。”
家人？有家人那就好办许多了。
老板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切，他还不打算放过这个好用的打手，既然他不是想跑，那就没必要撕破脸皮。
他给出一张卡，笑着说：“那可不是小事，这钱你拿着吧，早点治好，你也能早点安心工作。”
“这样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有了。”
尤利安手指颤抖几下，最终还是接过那张打着“人情”标识的卡。
走出赌场，去最大的市场采买完生活用品，他都陷在犹豫中，却不是犹豫到底要不要接过那张卡，而是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动手抢劫算了。
钱怎么样都是钱，拿到手里，能花出去，谁在意它怎么来的，即使摊开来看它的颜色，去给赌场当托赚的钱，难道就比抢劫得来的钱干净吗？
……可能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在赌场赚的钱，至少他还能骗骗自己，那是工作得来的报酬。
他拎着大包小包，走过这片区域最干净的一条商业街时停下脚步，借着反光的橱窗，再一次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身形和容貌都没有大的变化，唯一的不同就是原本鸦羽般的黑发褪去颜色，变成死一般的苍白，没什么光泽，散开来披在肩上，像从树梢上抖落下的一大堆雪。
工作服在他离开赌场的那一刻就被他脱下来收好了，此时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单薄的布料被风吹得瑟缩，换作往常，他估计已经冷到强撑平静了，可现在这点冷气，对他没有分毫影响。
这大概是死亡，带给他的唯一好处。
他死过一次。
赤红刀光劈下，他理所当然的没有躲开，也躲不开。
真是惊天动地的一刀啊，斩断了他的身体，碾碎了他的理想，将他微乎其微的自尊和骄傲一起打包装进垃圾袋丢进焚化炉，烧得灰都不剩下。
尤利安还记得那一刻的感觉，他的血肉被灼烧，骨头被搅碎，疼痛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可一想到自己的死还能带上真正的自己一起，同时为匹诺康尼清除它最大的隐患，巨大的快乐便占据了他的心神，连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失败了，他过往十几年的努力都和他一起化作灰烬了，但是那又怎样，他死了，大脑停止运转，眼睛再也睁不开了，那些事再也跟他没关系了，哪有死人会管身后事呢？
可他又活了。
他为什么还活着呢？
尤利安按住自己的胸膛，肋骨之间，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是他以前不敢想的健康。
答案就在这颗心脏中。
继容貌和身份后，这颗心脏也不属于他了。
这是一颗种子，一颗「丰饶」赐下的种子，长久以来，被包裹在「记忆」的质料中，一朝得到自由，落在水里，又鲜活地生根发芽长出枝丫，只是这完整的植株，是人的形状。
与其说这是他的心脏，不如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这颗心脏的附庸。
真是不可思议。
尤利安仰躺在海水中，茫然地想，他现在又有了新的身份。
从「记忆」的眷属变为「丰饶」的造物，好消息是他不再是谁的影子，坏消息是他也失去了过去的能力……从能操控冰潜入镜像的暴力输出，变成打人只能靠拳脚的普通人。
听闻被「丰饶」赐福的人都能拥有神奇的治疗能力，但尤利安没试出来自己有什么奇妙的能力，除了一具新鲜的健康的躯体，他什么都没获得。
一具新的身体，按理说也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但尤利安并不是很想要，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贸然给他扔过来一个活的机会，反而是对他的一种打扰。
他能去干什么呢？
尤利安无助地望天，那被他撕裂的破洞还顽固地留在天上，在他死去又活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漂到岸上，这片被他拖下深渊的土地落到现实中，奇迹般地成为白日梦酒店外，匹诺康尼的第二片土地，收留一些在梦境中待不下去的失败者，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
也是在这里，他得知梦境没有变化……星期日的理想并未成功。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中并不是预料中的轻松和快意，反而大脑一片空白，再回过神，是被一个小女孩碰了碰手，小声问他为什么哭。
“没事，只是……有些遗憾吧。”尤利安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然后，他潜入白日梦酒店，得知家族内部一团乱麻，五大家系的家主竟然一齐不见踪影。
另外四个尤利安清楚是变成虫子死了，星期日呢？橡木家系家主去哪里了？
他着急忙慌地找寻星期日的踪迹，凭借对白日梦酒店多年的了解，一层一层地搜寻，终于在最底层的监牢中，找到被缚住双手的天环族青年。
然后他将人偷了出来，藏在了这处家族无法掌控的地方。
这也是尤利安急需要钱的原因。
他把人偷出来了，可是两人身上都没有钱财，只能先找个租金低廉的房子给人先安置好，更糟糕的是在被他偷出来的第二天，星期日就发起了高烧……久久不能自愈。
这已经是他高烧不退的第四天。
发了一会儿愣后，尤利安回过神，快步走回租房，小心合上门，给狭小房间内唯一一张床上躺着的人换好新被褥，将他额头上的毛巾打湿再覆上去，随后坐在床边，焦头烂额地阅读退烧药服用的注意事项。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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