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鲛人饲养指南》林禄臻

19、神台

　　波莱抬头，看到了无数条与身边人相似的人身鱼尾的物种，围绕着一座高台环游，他们双手都举着各种不同的宝石，依次镶嵌在高台周围。

　　“好漂亮……”他惊艳不已，很想取下一颗带回家，和自己藏宝箱里的漂亮石头一起收集起来。
　　想起自己遗落再出租屋的漂亮石头们，波莱有些遗憾。

　　“波莱，伸出手。”

　　“嗯，好。”波莱闻言把手摊开，侧身转向男人。

　　男人的鱼尾化作双腿，腰间凭空出现一层白纱遮盖。
　　他拉着波莱的手腕走近石壁，淡然的金眸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伸出食指，在波莱掌心划过。

　　“嘶……”意料之外的刺痛让波莱抽了一口气。
　　但疼痛很快缓解，他满脸疑惑看向对方：“你要做什么？”

　　“唤醒你的记忆。”

　　话落，男人拉着他的手，放在石壁上雕刻着的高台中央。

　　鲜红的血液顺着雕刻的痕迹晕开，给漆黑阴沉的石壁染上一抹艳色。

　　“轰……”
　　静谧的深海中响起不易察觉的闷响。

　　脚下的海底似乎开始震颤，波莱紧张地看向男人，想要出声询问，可刚开口，脑海中便浮现出许多与他有关的画面。

　　“厄……厄塔洛瑞斯……”
　　他情不自禁地呼唤起这个名字。

　　对面人兴奋的眼眸又亮了几分，捧起他脸颊的双手略微颤抖。
　　“你想起来了，波莱。”

　　波莱缓缓地点头。

　　除了有关厄塔洛瑞斯的记忆，还有许多陌生的画面争相涌进他脑中。

　　“唔……”大脑被激烈冲击，太阳穴疼痛不已。
　　他身体不稳，落入厄塔洛瑞斯的怀抱。

　　他看到了无数人身鱼尾的物种围绕着自己，口中吟唱着怪异的歌谣。
　　明明是从未接触过的语言，波莱却能听懂，他们是在想自己祈祷。

　　“统领风与浪的神明……”
　　“为救赎生灵而沉睡的神明……”
　　“请接受鲛人虔诚的供奉。”

　　“珍珠宝石是凝固的悼念……”
　　“信徒的吟唱是延续千年的祷言……”
　　“无论在多么遥远的未来，请您醒来。”

　　“神明庇护下的生灵永远臣服……”
　　“始终追随的鲛人永不不背弃守护……”
　　“当您醒来，我们仍会在。”

　　空灵悠扬的吟唱萦绕在他心头，波莱眼角溢出两行热泪。

　　千百年过去，他的确醒来，可鲛人族只剩一人，海洋中的生灵再次遭遇劫难。
　　而他，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海洋物种变异，皆是由于他重新降生后，一直未回归海洋。

　　海洋重新将他孕育出，他却不小心停留在属于人类的陆地上。
　　他没能及时行使海灵的职责，镇压与他一起诞生的诡异能量，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厄塔洛瑞斯，我的……小黑鱼。”他收回手，手上的伤口不治而愈，“我全部想起来了。”

　　闻言，厄塔洛瑞斯的笑眼中也莹润起光泽。
　　他慢慢放开回过神的波莱，后退两步，为了方便在海底行走而幻化出的人类双腿，重新变为鱼尾。
　　空气圆球消失，他躬身浮在海水中，健壮有力的鱼尾向前弯曲。

　　厄塔洛瑞斯双手摊开，右手伸向波莱，左手则点在自己眉心。
　　他闭上双眼，向波莱行以鲛人族最虔诚、最崇敬的礼仪。

　　“我也应该谢谢你。”波莱把自己的手搭在厄塔洛瑞斯手掌中，接受了他的感谢。
　　他主动牵起厄塔洛瑞斯的手，拉他直起身。

　　“我要想办法，救下那些因为我而不幸变异的海洋生灵。”波莱道。
　　他说话时，瘦弱的面容透出坚毅。

　　厄塔洛瑞斯眼神闪烁一下，对他摇头：“您刚才只回复了记忆和部分能力，在人类世界近二十年，又经历了人类的磋磨，您的身体很虚弱，现在前往，不仅无法解救它们，反而容易受伤。”
　　他担忧又恳切道：“我们等候了如此漫长的时间，绝不能，再次失去您。”

　　面对厄塔洛瑞斯突然的敬语，波莱总觉得怪异。
　　他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想起他们在厄塔洛瑞斯用鲛人迷幻法术构建的虚幻梦境中，所做的那些荒唐而亲呢的行为。

　　“你不用这么跟我说话的。”
　　前事回笼，波莱慢慢红了脸，轻咬下唇压抑跳动的心脏。
　　“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和……以前一样。”

　　波莱这样子很可爱，厄塔洛瑞斯很想抚摸他的前额，查看他脑海中此时呈现的记忆。
　　然后帮助他在现实中不断重复，让波莱能够一直维持着这副可爱的模样。

　　但这是对海灵的不敬。

　　厄塔洛瑞斯收回思绪，点点头郑重道：
　　“波莱，这面石壁只是临时存储记忆的地方，如果想救它们，还需要跟我到更深的海底去寻找真正供奉你的神台。”

　　波莱心里焦急不已，他想要尽快弥补自己的错误，可根据厄塔洛瑞斯所说，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

　　“需要多久呢？”他问。

　　厄塔洛瑞斯侧身转向石壁，像是在从壁画上寻找答案。
　　“或许很久，或许明天就能找得到。”说着，他又转回来，与波莱对视，“不用担心，海洋生灵现在，已经不会再被人类欺负。”

　　闻言，波莱稍稍放下心。

　　在研究院里的那场残忍的实验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他不希望再有海洋变异物种被关进去。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波莱看向厄塔洛瑞斯，等待他带路。

　　厄塔洛瑞斯对上波莱期待的眼神，却无奈地耸肩：“抱歉，波莱，我也不知道神台的位置。”
　　“我因你的降生而降生，却在还未长成成体时便被人类猎捕，无法汲取海洋的能量。”他解释道，“幸运地被你从监牢里救出来，我本想找机会回到海洋，却……”
　　厄塔洛瑞斯苦笑：“却舍不得你。”

　　波莱想起自己在海边纠结要不要放生小黑鱼时，那时厄塔洛瑞斯大概也在纠结。

　　“直到你因我被人类追捕，当时并不知晓你就是海灵，我不想给唯一善良的人类，带来麻烦。”
　　“所以我送你到一座适宜你生存的海岛，希望你能就此自由，没想到，卡特尔顺着残留的变异能量找到了那里，还有那个可恶的人类……”

　　厄塔洛瑞斯的语调越来越阴郁，提到希亚时甚至咬牙切齿。

　　“希亚真是个有趣的人，你和卡特尔先生提起他，都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波莱忍不住笑，回想起自己也曾萌生过希望希亚死掉的念头，嘴角又不禁抽搐，“我也对他喜欢不起来，看来他在招人讨厌这方面，很有天赋。”

　　厄塔洛瑞斯默然，他感知到那个人对波莱所做的事情后，恨不能立刻出现在他身前，掐断那个人的咽喉。

　　“既然讨厌，那我们就不说他。”厄塔洛瑞斯继续道，“我回到鲛人故址重启曾经的能量源，得以加速成长，重新获得了感知能力，才发现，原来你就是我要找海灵。”

　　前情曲折，造化弄人。
　　厄塔洛瑞斯为此深感自责。

　　“没关系，你还是找到我了。”
　　波莱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像之前对方安慰自己一样，伸手抚摸他的后背。

　　只是，两人的体型差距较大，波莱把胳膊绕到厄塔洛瑞斯身后时，两人身前已相贴在一起。

　　“嗵嗵嗵”
　　“嗵嗵嗵”

　　仅隔着波莱的衣衫，两人的心跳声交错跳跃。

　　“波莱，你是海灵，不必穿人类的衣服。”厄塔洛瑞斯低垂的眼眸紧盯着他敞开的领口。

　　在海水的浸泡下，衣领膨胀着，本该掩藏的两朵娇嫩茱萸一览无余。

　　两道目光灼灼，波莱被看得不好意思，收回手拢了拢衣领。
　　“还是、还是穿着吧。”他结结巴巴道，“我还不习惯……”
　　裸奔。

　　波莱没说出口如此令人羞赧的话，却忍不住想起，在厄塔洛瑞斯刚开始创建的幻境中，他化作人类形态时，总是□□地站在自己跟前。

　　莫名地，有些想念那样的画面。

　　波莱又脸红了。

　　厄塔洛瑞斯喉结上下滑动，隐忍半晌，还是抬起了手为波莱撩开额前碎发。
　　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他只看到了全身赤裸的自己。

　　“……？”

　　“波莱？”他不确定地唤波莱的名字。

　　波莱闻声抬头，脸颊还留有红晕，眼神也有些躲闪。

　　“没什么。”厄塔洛瑞斯放下手，他还记得，幻境中的波莱希望他能穿件人类的衣服。
　　虽然不喜欢，他还是照做了。

　　不过，他现在又有些不确定，波莱究竟喜不喜欢自己穿人类的衣服？

　　“你还没说，该怎么找神台呢。”波莱把话题拉回去。

　　厄塔洛瑞斯从善如流：“为了尽早解救你，我还未完全吸收能量，就来到人类世界。”
　　“而导致变异的诡异能量，与我们成长所需能量同源，我们吸收多少能量，就有多少诡异能量溢散。”
　　“所以，海洋再次发生了人类所说的，海洋变异物种大爆发。”

　　“所以第三十四实验室里的海洋物种才会发生‘二次变异’……”波莱眉头紧皱。

　　他们似乎陷入了某种悖论。

　　如果要挽救变异的海洋生灵，就需要吸收能量，可吸收能量却会导致更多的变异。

　　“我的能量还未达到足够的层级，无法感知到神台的位置。”厄塔洛瑞斯遗憾道。

　　随即，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望向波莱的金眸光彩流转：
　　“或许，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