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鲛人饲养指南》林禄臻

14、配合

　　众人还愣着，反应过来后一窝蜂地行动起来。

　　一人转身就跑，去叫医护人员，两人越过希亚冲进禁闭室，检查波莱的身体状况，剩下几人则小心翼翼地询问希亚发生了什么。

　　希亚如实说明后，其中一人讷讷道：“队长，我知道您痛恨罪犯随意带离实验体的行为，也知道您的弟弟是因为……可您这样也太冲动了。”

　　闻言，希亚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看着队员和医护为波莱做急救。

　　“队长！上级传来命令，说研究院会派人接管罪犯波莱，让我们配合交接！”信息传达室的队员传来讯息。

　　希亚身旁的几名队员也都看到了消息，皆是面色一变。

　　“研究院派人来，那队长非法审问的事就瞒不住了。”一名队员焦急道。
　　另一人咬咬牙对希亚道：“队长，如果他们要追究，我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希亚瞥了他一眼：“你承担什么？不是你做的事，为什么由你承担？”

　　“可您马上就要晋升了，这种关头绝不能出事！”那人闻言急了，“况且……况且我的命都是您救的，为您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不必。”希亚不为所动。
　　“您就不要……”

　　“希亚队长，好久不见。”
　　温和耳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希亚一行人循声望去，竟是数日没见的卡特尔。

　　卡特尔带着四个猎捕队的成员由远及近，看到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有些疑惑：“我以为您们聊天聊得正热闹，没想到竟然是吵架吵得正热闹吗？”
　　“与你无关。”希亚还是那么的冷若冰霜。

　　“的确与无关。”卡特尔自带的暖意没有被这冰霜影响，他继续道：“波莱呢？研究院派我来接他回去。”

　　话音未落，希亚身边的几人都下意识地看向禁闭室，卡特尔也跟着看过去。

　　只一眼，他脸色便瞬间大变。

　　“你对他做了什么！”卡特尔身上的暖意荡然无存，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无礼地大喊。
　　他两步冲进禁闭室，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蹲下身，快速检查了波莱的身体，报出波莱常吃的那五种药物。

　　“有的立刻拿过来！没有的就去找可替代药品！还愣着做什么？08你跟他一起去！”
　　三言两句，卡特尔就接管了混乱的场面。

　　他横抱起波莱，走到希亚跟前：“去休息室，带路！”

　　颐指气使的语气激怒了旁边几个搜捕队的队员，他们愤怒地上前：“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这么跟我们队长说话！”

　　“呵呵，队长？”卡特尔脸上的冷笑隐约与希亚有几分相似，“苛待罪犯，如果我举报到军/部，你们所有人都是要进监狱的。”

　　那几人怒意更甚，摩拳擦掌上前，不过卡特尔身后几个身材魁梧的猎捕队队员也不是吃素的。
　　见到他们平时温和如水、如古书中记录的君子一般的队长，竟然会生如此大的气，他们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惹怒了他们队长的这群人还想跟他们队长动手，全都怒不可耐，上前正面和他们对上。

　　两队人马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气压一时低到了极点。

　　“唔……咳咳……”

　　依偎在卡特尔怀里的人忽然轻咳两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让开！”卡特尔呵道。

　　希亚的目光由波莱转回卡特尔，半秒钟后，他让开了位置。

　　卡特尔放弃了让波莱在希亚这里休息的念头，抱着他直接回了猎捕舰艇。

　　他刚收到消息就立马回到研究院和院长进行交涉，说服院长把波莱转到研究院来调查审问。
　　没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也没想到，希亚竟然是这样动用私刑的卑鄙小人。

　　猎捕舰艇上的药物齐全，很快缓解了波莱的症状，可人一直未醒来。

　　“回航吧。”
　　卡特尔对等在旁边的队员说。
　　队员们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去往航行仓。

　　他们隐约听说，逃犯波莱和他们的卡特尔院士似乎有私交。

　　但没人敢去追问实情，只把这事藏在心里，面对卡特尔院士对逃犯特殊照顾也只当做没看见。
　　毕竟谁也不想，让对他们很好的卡特尔院士因此受罚。

　　希亚原本就在回航的路上，卡特尔全速迎过来所花时间不多，不过回去就不必这么快了。

　　卡特尔带着波莱在海里慢悠悠地飘荡着，波莱在第二天傍晚才姗姗醒来。

　　“不……不是……”
　　“卡特尔先生没有……”

　　这样的呓语卡特尔听了好久，他不知道希亚对波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他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波莱，别害怕，我在这里。”
　　卡特尔伸手，用手掌轻轻覆盖他不断颤抖的眼睫。

　　“不、不……”
　　“小黑鱼……！”

　　波莱的声音陡然提高，卡特尔感觉到掌心被他的眼睫扫过，抬起手便看到波莱惊恐的目光。

　　“做噩梦了吗？”卡特尔顺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轻笑着问。

　　波莱听到声音，僵直的视线才慢慢挪动，聚焦在卡特尔脸上。

　　“卡特尔先生……”波莱张口，语调哽咽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吗？”

　　卡特尔面露不忍，点头道：“嗯，是我，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波莱回忆起昏迷前的事，身体还忍不住颤抖一阵，“抓我的是坏人，他逼我承认是你送我去了那座岛。”

　　闻言，卡特尔一愣。
　　他猜到希亚一直怀疑他和波莱的关系，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怀疑是他暗中接走了波莱。
　　可惜，他没这个能力。

　　“没关系，现在你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我会带你回研究院。”
　　卡特尔安慰波莱，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玩笑道：
　　“不过得委屈你一下，波莱，现在外人都以为你是我的俘虏，所以有外人的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波莱慢吞吞地点头：“嗯，我记住了。”

　　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卡特尔忍俊不禁。

　　“你刚醒来还很虚弱，别说话，多休息。”
　　波莱闻言果然没说话，只慢吞吞地点头。

　　时间一晃而过，波莱的身体完全恢复，卡特尔又仔细询问了希亚囚禁和动刑的过程，若有所思地沉默良久。

　　“你的病还好吗？”卡特尔问。
　　他以前并不知道波莱有先天性呼吸道疾病，这次回研究院和院长交涉时，偶然听波莱原来的主管提起，他才知晓。

　　波莱点点头又摇摇头：“时好时坏，之前在小岛上住的时候，虽然没有药，但一直没有发病。”

　　“等回到研究院，我用仪器重新帮你检查一遍，确定好病因，对症下药。”

　　“不用麻烦您了，我一直吃的那些药就很好，从来没有发过病，上次发病可能是因为停药太久了。”波莱连连摆手，“再说，我不是‘俘虏’吗？这样做对您来说会招惹麻烦。”

　　卡特尔却说：“正因为你是‘俘虏’，我才要从头到脚帮你检查一遍，不然像希亚那混蛋一样，不顾你的身体动用私刑，让你差点丧命。”

　　卡特尔说完，没有等到波莱的继续推脱，不由得侧目望向他。

　　波莱也正望着他。

　　清澈见底的灰眸中映着清晰的人影，将他眸中的人也映衬得清澈。

　　“怎么这样看着我？”卡特尔失笑。

　　波莱眨了眨眼睛，偷看被抓包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我只是，很少看到卡特尔先生脸上会有除了笑容之外的表情，有些惊讶。”
　　“每次您提到‘希亚’这个名字，总会咬牙切齿，嗯……看起来很有趣。”

　　卡特尔哑然，稍稍回忆他与希亚的相处，不是剑拔弩张就是勾心斗角。
　　很累，但也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而且，在波莱居住的小岛上，他棋差一招。

　　从留在希亚身边的研究员传送给他的只言片语中，卡特尔猜到希亚原本就是故意把搜捕系统的账号和密码透露给他的，然后顺着他这条线，找到了无名岛上的波莱。

　　“波莱不觉他可恨吗？他差点杀了你。”

　　“我不恨他，他也没有杀我。”波莱摇摇头，“他是军人，追捕逃犯本就是他的责任，审问也是，只是他不知道我有呼吸道疾病，也没想到掐脖子会引发旧疾。”

　　闻言，卡特尔无奈，很想在他脑后敲一下。

　　卡特尔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敲完之后看着小心翼翼揉脑袋的波莱，忍不住故意拉下脸逗他：“不恨他，难道还爱他吗？”

　　波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害怕他，不喜欢他。”

　　“如果再碰到他，记得躲着点。”
　　“嗯！”

　　卡特尔垂眸勾唇：不过大概率，是再也见不到了。

　　投诉讯息一早就发给了军部，不出三天，必然会有结果。

　　在有结果之前，猎捕舰艇先回到了研究院。
　　院里派了人来接，波莱双手和双脚都被戴上了光磁镣铐，被两个猎捕队队员左右搀扶着，从舰艇上下来。

　　耳边有嘈杂的人声，波莱有种被围观的不适感，手心沁出汗水。

　　卡特尔猜到他会害怕这样的场面，一早在他头上盖了黑布，这倒是更符合逃犯的押送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