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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症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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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的早晨是拥挤的,道路上充斥着车辆的轰鸣,街角的风搅碎残叶,冬天吹着前进的号角渐渐朝这个世界走来。
九年,马上进入和这座城市相互纠葛的第九个年头,看着街角落地的风,林清影突生出一股强烈的剥离感,她想离开这里了,在这座城市停留得太久,猛然抬眼时,才发现那道由她亲手割裂出的与世界的鸿沟,既深不可测,又宽的没有边界。
或许,她真的该离开这里了,世界很大,而她所待的世界实在是太小了,等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浪费了生命里太多的光阴。
红灯之下,前方的车辆遮挡了部分视线,林清影停稳车子,手指绕上萧安然的手,细细把玩,刻意漫不经心道:“萧安然,你说,我这些年的时间是不是过得太浪费了啊?”
不等萧安然回复,林清影接着阐述:“从大学到毕业这么些年一直都待在这一个地方,我的世界好像仅限于我那一丁点儿的活动范围。”
萧安然接过话茬:“你想表达什么?”
“我是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更广阔的世界闯闯。”
“开车,绿灯了。”
“哦。”
“林清影。”
“嗯?”
“等我忙完这一阵,让李轩做个旅游攻略,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看看。”
“等你这阵忙完都到明年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这周日带江晚晴去祖庭山爬山?”
萧安然抱起双臂,一副不可置信地瞥了林清影一眼,淡道:“你确定就你这几百年不出一次门的家伙,能在一天内爬得动两千多米高的山?”
“小看我不成,就算爬不上去那不还有缆车可以上去吗?所谓,人傍山为仙,这人间待得久了、腻了,偶尔去山里当当神仙,自在快活一下,多好。”
“嗯,好好好,到时候坐不上缆车,你背着江晚晴上山。”
“我背就我背,瞧不起谁,大不了,你们两个,我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给你俩拎上去,哈哈。”
“少贫嘴了,专心开车,要迟到了。”
“啧,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是谁说不上班的,我还真以为某人又开始颓废了。”
萧安然一把捏住林清影的嘴,直接给林清影手动闭麦,“我只是说不想上,又没准确地说不上,还有就是,本大小姐一直都有很认真地对待我自己的工作的,别随便贬低我。”
又是红灯,林清影得以腾出一只手,拨开萧安然缝在自己嘴巴上的那只手,轻轻一吻落在萧安然手背上。
萧安然快速收回手,双耳透红,低声道:“不知羞。”视线摇晃,慢慢落向窗外。
“嘿嘿。”林清影得逞一笑,眼瞅着最后一秒黄灯结束绿灯亮起,加起油门冲了出去,给未及反应的两人背刺了一把。
“林清影,我看你今天是飘了想挨揍。”萧安然强压怒火,抡起拳头又收了回去,长呼一口气,咬牙疏解道:“在开车,不能动手动脚,忍住,马上就到公司楼下了。”
若不是林清影在开车,这一拳非得实打实落在林清影身上不可。
缓缓,萧安然嘴角勾起一个死亡微笑,目光直视前路强行平和道:“等停车了再给你算账。”
林清影霎时打了个冷战,表情瞬间严肃,身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尽量掌控节奏。
车缓缓停进地下停车场,萧安然解开安全带,短暂停顿,转身问道:“晚晴要不要上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公司,我们做游戏开发的,有很多种市面上尚未普及的新游戏,让小影子带你去体验体验?”
“……我……”江晚晴支支吾吾地看向林清影,似乎在向这人寻求一个答案,而林清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一面什么也映照不出的锈镜子。
得不到回应的江晚晴似一根失了水分的干木头,坐在空旷的后排枯槁着。
静置的时空被萧安然的电话铃声重启。
“喂,李轩。”
“大小姐,您大概还有多久到公司。”
“五分钟。”
“汇海科技的项目负责人今天来带了一份新的项目企划书,人我已经安排到会客厅了,内容我大致浏览了一下,需要注意的点已经提炼出来,总结好发您邮箱了,具体的需要您来了之后和她细谈……”
“嗯好。”听电话的时间,萧安然已经将李轩发来的邮件看了个透彻,其中的利害关系了然于心,具体的还需看了完整的企划书和谈判之后再做考量。
待萧安然挂断电话,李轩告知那人需等个十分钟左右,话音刚落便开门离去,留荆映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
之前和这家伙对接过几个项目,李轩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此人虽有些能力,但身上的那股子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傲气,着实令人生厌,此次孤身前来,也未曾提前走会面程序,就连带来的企划书里的预算条款也颇为霸道,摆明了是来占便宜的。
“走吧!上楼。”萧安然开门下车随之打开江晚晴那侧的车门,“一会儿你俩上去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我让人帮你们办两张不限额的游戏卡,体验一下我们公司的新概念游戏。”萧安然伸出手去邀请江晚晴下车,浑然不觉林清影此刻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江晚晴缓缓将视线移至林清影身上,默默将选择权转移。
“是……不想去吗?”停顿片刻,依旧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缓解道:“没关系,什么时候想过来玩都可以,随时欢迎。”于是慢慢收回手,转身和林清影撞了个满怀。
林清影回了个拥抱过去,随手拨开萧安然额前的碎发,轻轻落下一吻,“你先去工作,江晚晴这边有我。”
“嗯……那……我先回公司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还是……你在家做好饭让跑腿的给我送过来?”
林清影浅浅一笑,挑逗道:“你想让我选哪个?”
“你自己吃吧!”说着推开林清影独自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看着萧安然完全被电梯门隐蔽,林清影轻叹一口气,转过身来询问江晚晴:“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
江晚晴吞吐道:“回……家。”
打心底里,林清影不想回家,好不容易月底可以休息几天,结果还是得待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算了,回去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得了,路上再买些零食,在家比去电影院待着舒服。’
“回去买些零食一起吃零食看电影吧!”林清影建议道。
江晚晴点头道:“嗯。”
“要不要坐到前面来?”
江晚晴握着安全带的手指来回摩梭,即便是得到林清影的邀请,她似乎也没有匹配的身份坐到她的副驾去,这段三人关系中,她或许是不该存在的那一个。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看着江晚晴垂下的眸子,林清影有种自己精心养育的花突然蔫掉的感觉。
‘啧啧啧,这个表情,不太妙啊!怎么办?唉,愁死个人,好好的怎么突然蔫了。’
另一侧车门缓缓打开,林清影坐到江晚晴旁边,将缚在江晚晴身上的安全带解开,缓缓将人揽入怀中,尽量将她裹个严实,江晚晴缩身小小一坨,感受着此刻本不该属于她的体温,身后的车门被林清影轻轻关闭,在这方狭小的天地,每一寸温暖都被定义了界限。
林清影这颗糖还能甜多久呢?没有人知道,对于想要确定的人来说,不确定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事实上,折磨江晚晴的并不是所谓的不确定,而是她对于无法掌控一切的恐惧与焦虑,她想要的人生,和她能够左右并得到的人生,或许从来都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她能够遵循的,也不过是按照父母的意志成为他们需要的女儿,在父母的操纵下过着有限的人生,学习、工作、生活,每一样都在这种有限里井井有条,她的人生好像是被父母早就设定好的程序,基于这个程序,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既定的结果,且必须是既定的结果,考入什么样的学校,学习哪门子生存技能,做什么工作,应当拥有怎样的人生成就,每一步都在父母的计算之内,然而,再精密的仪器都有出错的时候,在父母精心测绘的人生蓝图里,唯一的差错便是江晚晴拒绝了父母对她婚姻的操控,如果当时她遵循了父母的指令,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可不会发生之后呢?
如果当时接受父母的安排,如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话,她想象不来自己的人生会走到何种地步,对于从未真正掌控过自己人生的她来说,失去了父母的规划与强制安排,人生,是没有未来可言的,只是,可以确定的是,她不会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也不会遇见林清影。
一颗糖不足以甜透一整个人生,但一刻苦却往往能贯穿一个人生命的全部。
可,江晚晴尝下的岂止是一刻的苦,是活着的大多数时间里的每一刻,与疼痛并驾齐驱,常人无法理解的,任何语言文字都无法准确描述的苦。
终归还是太苦了,这样的人生,毫无任何可能性的人生,停滞崩坏的人生,如果不存在就好了。
凛冬的囚笼再次将江晚晴困于其中,刺骨的寒由内而外的一点点将她蚕食殆尽,江晚晴瘫于笼中一动不动,任由生命的残灰在这场单方面虐杀里束手投降。
‘突然间感觉……好冷?’
“江晚晴?”
‘睡着了吗?’
看着怀里失了活力的江晚晴,林清影莫名生起一股子自责感,她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为江晚晴感到抱歉。
将江晚晴抱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林清影坐回主驾,给萧安然发去消息:我们先回去了,午饭看情况吧,江晚晴突然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回复,林清影启动车辆出了大楼。
看完荆映雪针对不同合作目标制定的企划书,萧安然直接开门见山道:“荆小姐这次是代表你们公司来谈合作的,还是仅代表个人?”
荆映雪淡定地饮了口茶,缓缓道:“看萧总需要,我都可以。”
“项目书我都看过了,抛开其中的利益分配不均不谈,你敢造这么大个蛋糕,不怕有人嫉妒给你毁掉,我佩服你的勇气,只是,我的公司才刚刚起步,没必要为了这点儿不确定的利益四面树敌,不管您是代表公司还是个人,这个项目我都不会参与其中。”
“所以。”萧安然将项目书交还出去,话虽至此,但还是好心劝告道:“你这个项目颠覆以往的行业运营模式,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没人会愿意和你或者是你的公司合作,其中的风险和各方利益牵扯,不是随便哪个人或者哪个企业能算的清的,一步走错便是粉身碎骨,甚至再无从头再来的可能,这样的结果也不是随便哪个人或者企业承担的起的。”
荆映雪打断萧安然:“那又怎样?不破不立嘛!总要有人浴火重生,甚至是成为旧秩序涅槃的祭品,才能让时代不断更新迭代,不被一成不变毁灭,不是吗?项目您再考虑考虑,利益分配可以随您的意愿,我要做的是尽力推动这个项目顺利完成,至于动了谁的蛋糕,谁又会成为最大的受益人,不是我要考虑的事,那是你们商人需要考虑的。”说罢起身整理衣服,“目前这份项目书只向贵公司公开,还请萧总在做最后决定前能够做好保密工作,后续我会将与项目有关的合作内容同步给你,您自行斟酌,期待您的回复。”随之挥手离去。
荆映雪走后,李轩站在萧安然身后分析道:“大小姐,汇海科技市场部上个月空降了一位关系户,似乎和荆小姐不太对付,导致荆小姐在公司里的关注度大打折扣,后续她的团队大概率会将她剔除,合理怀疑,她这次带来的项目书很大可能是出于个人目的。”
李轩的分析只浮于表面,并未注意到项目干系重大,不管荆映雪是代表公司还是个人,这个项目都不是随便能接手的,或许荆映雪也考虑过这一点,才会如此突然。
萧安然看着手机里林清影发来的消息,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个嗯,随之起身嘱托李轩:“销毁吧。”
“是。”
荆映雪的想法太过大胆超前,又不计后果,强行颠覆时代行进速度很难不遭反噬,萧安然佩服她的不拘与勇气,同时,也惋惜她的怀才不遇。
‘可惜了,没有资本的狂傲,只会变成没有根基的梦幻泡影。’
思虑片刻,萧安然在笺信上给了荆映雪答复:期待下次合作。
荆映雪看过消息,只是浅浅一笑。
江晚晴一路睡的安稳,林清影不忍打扰。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沉睡,不由得让人担心起来。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林清影急忙上网查询:抑郁症患者从失眠转为嗜睡的多种可能性及其背后的原因;连着相继又搜了相关联的好几问:抗抑郁药可能导致嗜睡反应,在什么情况下医生会考虑调整剂量或更换药物?是否有具体评价?调整药剂或更换药物后,患者的嗜睡症状通常多久会改善?
结果是,越搜她心里越是没底,她不知道该如何清晰地阐述江晚晴现在的状态,只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不对劲,以防万一,还是去看医生比较好,可是,要看哪边的医生,西医还是中医?林清影犯了难,从最近的治疗效果看,似乎两边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思绪被后方的鸣笛声打断,林清影回过神,踩下油门直行离去。
窗外的流景一帧帧向后倒去,车内的温度也似乎随着那倒下的流景,一寸一寸的消失了,林清影不禁打了个冷战,随即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车辆刚将停稳,赶忙伸出手去试探江晚晴的体温,接触到江晚晴皮肤的那一刹那,林清影仿佛触碰到了珠穆朗玛峰山顶的冬天,江晚晴身上那种异乎寻常的冷,绝不是当下的气温造成的。
“喂喂,江晚晴,听得到吗?江晚晴?醒醒。”
‘不会吧!怎么可能?’
“这都叫不醒的话。”
‘该不会真的是……’
林清影紧忙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去调整江晚晴的座椅角度,使其向后倾斜以方便呼吸,随后开启空调制热模式,并升高座椅温度,将后排的外套盖在江晚晴身上维持体温,开启外循环促进空气流通,确保车内有足够量的氧气,垫高下肢增加回心血量。
“喂,交管吗?我车上有人突发性休克了,车牌号是洛A92887,现在正在南昌路往A科大附属医院一院去的路上,麻烦您给我开绿灯。”
“收到,洛A92887,已报备,注意安全驾驶。”
车辆还未至下一个路口,就远远的看见两辆铁骑闪着警灯蓄势待发,等林清影的车刚驶出停止线,随即拉响警笛前行开道,林清影狠踩油门紧随其后。
急救人员接到通知当即安排接应,不与死神多留一秒余地。
“麻烦家属把患者信息说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
“江晚晴,江畔的江,人间重晚晴的晚晴,身份证号:47010119910314102X。”
“患者最近有没有受伤或大出血?”
第一视诊:面色苍白,口唇微微发紫。
“有,她前天,不对,昨天手被玻璃划伤了,我给她做了简单的处理……”
触摸患者皮肤,湿冷、脉搏细速。
吸氧、连接监测心电、血压、动脉血氧饱和度以及中心静脉的设备,几个医生配合迅速有序,不敢有半点儿拖泥带水,问诊医生协同其他救护人员拨开江晚晴受伤处缠绕的纱布,并未发现任何感染迹象,伤口也已经处于恢复状态,因此排除感染病因。
“最近有用什么药物吗?”
听患者心脏跳动速度加快,间歇心杂音。
“有,抗抑郁药和中医开的缓解失眠的药。”
“还有没有其他病史?”
“之前因为心脏问题住过院。”
根据调取出的过往病例,再结合临床诊断,初步判定为心源性休克,“小荷,准备建立静脉通道,小周,去取药配合小荷给患者输液,邓姐,去取采血管采血,大牛,一会儿陪家属带患者去做影像学检查。”
安排完众人,在平板上补充完患者信息,医生将付款码递到林清影面前,慌乱中,林清影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机差点儿从手里脱落,幸好下意识的反应足够及时,才没让它脱离掌控,只是那双颤抖的手,越是急于扫码支付却越是失误频频。
医生见状平缓地安慰道:“别紧张,相信我们。”
林清影这才缓了口气,强行稳住手指支付成功。
“具体的治疗方案得等检查结果出来,应该会很快,不用担心,用了药生命体征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好,谢谢医生。”
“放心。”
配合完其他医生,问诊医生假作不经意,对林清影嘱咐道:“哦,对了,在数字宝上搜我们医院的小程序,输入患者信息可以看到就诊内容,全国医疗里也可以看到。”
“嗯。”
……
“走吧!去影像科。”大牛推着病床示意林清影一起。
“嗯。”
检查结果很快便出来了,经医生分析,开了些内服的药。
“患者之前心脏位置受过伤,虽然康复效果不错,但还是得多注意一下,生活方式这一块,尽量是低盐、低脂,水果蔬菜什么的营养得均衡,避免吸烟饮酒,特别是二手烟,还要保证充足的休息、良好的睡眠,尽量避免劳累,同时,也要时时关注患者的情绪问题,结合康复训练增强心肺功能和身体素质,定期进行心脏功能评估……”
最后总结道:“医嘱我已经更新进系统了,随时可以查看,如果需要在我们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的话,可以直接线上挂号,对应的医生会根据病情给出具体的康复方案。”
“嗯。”
“建议给患者买个医用手表用来时时监测心脏情况,市面上有不少功能齐全的,尽量买国标的。”
“好,谢谢医生。”
“还需要观察两个小时,如果这期间人还没醒的话,及时按铃,没事的话就可以回家了,还有,这几天尽量少食多餐,好吧!”
“嗯好。”
临近中午,江晚晴依旧没有要醒的征兆。尽管医生已经告知,患者现阶段需要休息,但林清影的警戒防线仍处于紧绷状态,江晚晴一刻不醒,林清影那颗忐忑的心便一刻不得安歇。
她不是不能松懈,而是不敢。
直至萧安然发来消息:决定好了吗?中午饭,约不约?
看到萧安然的信息,林清影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选择回电话过去。
“喂,萧萧。”
“嗯,怎么了?”
“江晚晴……今早休克进医院了……萧萧,我……”
感觉到林清影情绪不对,萧安然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努力平静道:“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
“A科大附属医院一院。”
“有什么要吃的吗?我一会儿带过去。”
“你下午……”
“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嗯。”
挂断电话,林清影苦修已久的不倒翁重心,开始走出那地动山摇般的震荡与晃动,但那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却始终占领制胜高地,冷眼俯视着她的自我认同,轻轻出手便将她打入自我怀疑的深潭。
她动摇了,曾经信誓旦旦的,如今看来,全是妄言之说。她根本没有能力去介入江晚晴的治疗,更别说是妄想靠一己之力去治愈她了,凭借着一腔自大和星点不及的所谓的专业知识,只会在某种程度上耽误甚至是加重江晚晴的病情。
她小看了她的病,也小看了自己的自负。
萧安然的到来,让林清影那颗跌宕不安的心有了停靠,软弱一旦有了依托,人就会顺势变成一颗软柿子,软乎乎的卧成一坨,只是,这样的软弱,却如同一股无法名状的、不可抗拒的、爆裂的蛮力,猛然撕破她的身体,将她的懦弱可欺,一瞬间,毫无遮掩地给扯了出来。
一时间,观棋者成了局中人,常在河边走的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沾湿满身。
而,这场“人间游戏”,终是将林清影牵扯其中。
“小影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萧安然一边轻抚林清影的后背一边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在,我会一直在,一直陪着你,你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要不违背伦理道德、不触犯法律,就尽管去做好了,我会一直支持你,力所能及、拼尽所有地支持你,失败、跌倒、走弯路,都没关系,只要不放弃,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宛若一只迷失归途的流浪猫,终于在某天找到了自己的心安乡,林清影柔软地趴在萧安然肩头,淡淡释怀道:“萧安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萧安然的手顺着林清影的脊背一路轻抚向上,掠过肩颈,最后缓缓落在林清影毛茸茸的后脑勺。
趁着林清影精神松懈之际,萧安然贴脸吻了上去。
幸好,病床隔帘拉的严实,而江晚晴也未醒来,一切都在静悄悄,旁外无人知晓。
时光恰似春日里刚刚解冻的河水,在人身上静逸地流淌,转眼间,下午已经过半,日暮悄悄在西山一侧掀起一卷裙角,橙色的云层层晕染,为即将出场的黑夜打上底妆,缓落的太阳燃的越发滚烫,似美人的唇越抹越红,地表泛起一片片光,将蔓延无际的黑幕撕开一道道裂口,迎着彻底的夜色与穹顶的星辰皓月遥相对望。
日落月升、昼夜更替是自然的规律,在黑夜里造白昼,却是独属于人类的叛逆。
似乎是早就料到萧安然会销毁纸质的项目书一样,午饭时间刚过不久荆映雪便将初版企划书的电子版发了过来,不到两小时又发来了一份改良版的,大方向不变,细致了项目目标,优化了实施方案,增设了风险分析……
‘破旧立新吗?……看来这家伙是下定决心要认真了。’
陪林清影守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萧安然将荆映雪发来的企划书来回查看了好几遍,再三斟酌。
‘或许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只是,如何平衡与斡旋各方敌对势力,保证项目的各个流程能够正常且合法地推进,是个大难题,若不考虑这些就贸然独造蛋糕,日后或许也只有拱手让人的份儿。’
‘商人,可是最看重“利”的一群人啊!仅为理想发热的商人,或许根本就不存在吧!’
看着窗外的景色,回想起早上荆映雪说的那番话,萧安然的心生出些许动摇,她佩服荆映雪的大胆、肆意与不计后果的张扬,骄傲又洒脱,不拘一格,永远敢于推陈出新,始终走在打破旧规则与建立新秩序的路上。
从小便守着规矩的人,很容易会被所谓的规矩束缚住本在的野性,一旦挣脱规矩的枷锁,便是一匹善于驰骋的烈马,踏风而行,无可阻挡。
可,名为“规矩”的枷锁,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挣脱呢?
更何况是从未意识到枷锁存在的人呢?
抑或是,明知枷锁却视而不见,任其束缚呢?
所以,能把人困住的到底是什么呢?
困住江晚晴的或许不只是父母的离世吧!
看着病床上的江晚晴,林清影陷入沉思,窗外黑垂的夜色在无声地宣告着白日的结束,而病床上的江晚晴仍旧熟睡,是时候要回家了。
“江晚晴,江晚晴。”林清影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牵引着萧安然的注意力也落到江晚晴身上。
“江晚晴,该回家了。”
一日下来,江晚晴也就早上吃了几口饭,自来到医院,中间未曾醒来,在医生的建议下,打了两剂营养针,如今,最后一瓶也消耗几近,萧安然按了呼救铃,护士很快过来为江晚晴拔了针,嘱咐了几句又匆匆离去。
“走吧!萧萧,我们回去吧!”
“可,江晚晴她……”
“没关系,医生都说了没事的,而且,她也不喜欢在医院待太长时间,我们现在带她回去,说不定没到家人就醒了。”说着弯腰掀开覆在江晚晴身上的被子,将人轻轻抱起。
如林清影所料,回家途中,江晚晴到底是醒了来,发觉自己在萧安然怀里时,多少是有些吃惊的,但看见正在开车的林清影,瞬间又平静了不少。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面对萧安然的关心,江晚晴只是简单地回了句“没有”。
“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
林清影从后视镜看到醒来的江晚晴,提着的心彻底松懈下来,车速悄然提了些。
江晚晴给了一个答非所问的答案:“回家。”
“嗯,好,回去我和小影子给你做点儿吃的。”
江晚晴没再答话,萧安然只当是她默允了。
萧安然的厨艺从小到大都没长进,但她确实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副手。
江晚晴昏睡了一整天,却只得了满身疲惫。
林清影满脑混乱,失了章法,险些在厨房的战争里落败,幸得萧安然托底,才将晚餐顺利完成。
萧安然自觉地担当起了喂饭服务,江晚晴没有表现出抵触,反倒配合得很自然。
早就同萧安然一起吃过晚饭的林清影,本是没什么食欲的,但若只是干坐着看着两人,太过无所事事,也只得勉强又吃了些。
这顿饭,安静异常,三人之间几乎没什么沟通,江晚晴没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醒来,林清影更是没解释,萧安然也没个具体的身份完全插手江晚晴的事,没了林清影这道桥,她根本就不会与江晚晴有什么交集,更别说是承诺那些当下看起来不可能的事了。
见江晚晴吃得差不多了,林清影起身回到厨房洗厨具,不多时,萧安然端着用过的餐具进了来。
“你现在怎么想的?”萧安然一边下手洗碗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林清影,她看得出来林清影的混乱。
林清影很少有这样混乱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还是该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我会让李轩联系国内外这方面的治疗专家,如果可以的话,由他们组成一个专业的医疗团队,或许江晚晴能得到更好的治疗。”萧安然将手里洗好的碗交给林清影,“放心吧!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接过碗,林清影看着萧安然,顿时陷进那双温暖又坚定的眼眸里,她好像从这双眼睛找到了答案,具体是怎样的答案,她没办法准确地用语言或文字描述。
江晚晴窝在沙发里,远远地看着两人,那道坚不可摧的玻璃门后面的两人,与她格格不入。
或许,是时候放手了,纠缠了她那么久。
送完萧安然出门,林清影唤江晚晴进了洗手间,给她简单地介绍了智能马桶常用的几个功能。
“林清影。”
“嗯?怎么了?”
“谢谢你。”
林清影诧然,“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这么久以来,谢谢你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也……谢谢萧安然。”
“说什么呢?这是我和萧安然自愿的,你没必要说谢谢,如果要说谢谢的话,应该是我要说才对,因为你,我现在可是成长了不少呢!”不知为什么,林清影听到江晚晴的那些话没有欣喜,只有慌乱。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服来。”说着便逃了出去。
江晚晴那些话说得莫名其妙,林清影思考不出她背后的意义,只觉得刚刚平静下来的大脑,眼下又混乱了起来,连带着手脚也变得不太利索,脚下的步子乱了道,不倒翁的重心又渐渐陷入失衡的状态,手指间一遍遍错过她想要摘取的衣物。
许久,林清影才捧着衣物返回,强装镇定的将其归置好,开始放水,约摸着水温差不多了,让江晚晴用手臂试了下,确认温度适宜后,才争取江晚晴的同意为其褪衣。
江晚晴的手伤还未完全恢复,林清影为其做了防水保护,这副身体她赤赤地看了许多遍,也触碰了许多次,早该对那些伤痕免疫的,可笑的是,当下再次接触那一道道疤痕时,眼底竟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她不想让江晚晴发觉,由是借着水蒸气模糊眼睛的借口掩饰了去。
‘糟了。’从浴室出来,给江晚晴吹头发吹得正起劲的林清影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给你刷牙,等过会儿吹完头发再去吧!”
“嗯。”
夜色沉溺,星光愈亮。
给萧安然发去了一条晚安,回屋从床上抱了枕头出来,其实她也不必抱枕头出来,只是觉得手中该拿些什么,只是走到江晚晴房门前时,又停下了脚步,转头回屋放回了枕头,拿了本书出来。
咚……咚咚。
“江晚晴,我可以进来吗?”
江晚晴轻描淡写地回答,“可以。”说完便打开了主灯,床头柜上小夜灯的光芒瞬间被包裹进去。
林清影抱着书缓缓推门而入,步履轻柔,藏在书角边缘的手指悄悄收紧,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贝齿轻启,语速缓慢略有停顿,望向江晚晴的眼神恍惚失焦。
“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身后敞开的门,方便林清影被拒绝时逃跑。
看着林清影飘忽的眼神,江晚晴简单地回复了个“嗯”,将身边的位置给林清影腾了出来。
获得江晚晴许可后,林清影转身将房门轻轻合上,嵌进扉页的手指卸了力气,折屈的页脚得以舒展,缓缓掀起被角窝进被子,拿起书若有其事地翻了几番,随之将书搁置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天花板,脑中思绪乱飞。
要讲什么呢?林清影此刻毫无思路可言,甚至心底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可是,总要讲些什么啊!就这么干巴巴的耗时间也着实尴尬。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我啊!是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呢!但小学三年级之前,我也是拥有着一个别的小朋友羡慕的完整的家庭的,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是一个非常不靠谱、不着调的人,除了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之外,似乎没什么优点可言,而母亲是我从小就崇拜着的人,坚韧、强大、温柔又充满智慧,总能完美地解决一切问题,似乎所有女性与男性的优点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和有些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不同,在我们家,父亲和母亲的角色是对调的,母亲承担着家庭顶梁柱的角色,父亲则扮演者我和妈妈的全职保姆,尽管与其他家庭角色分工不同,但却也很幸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本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很久很久。”
直到三年级的那个暑假,父亲突然提出要一个人出门旅游,临行前给奶奶通电话告知了一下,说来那天也巧,我和奶奶午饭吃的早些,一吃完饭我就去找小朋友玩了,刚好错过父亲打给奶奶的那通电话,大概我父亲也不会想到,那天会是那种情况吧!
他像往常一样的午饭时间给奶奶打去电话,或许也是想亲口告诉我的吧!
如果当时,我们吃饭的时间没变,如果那天我能等一等再去找小朋友玩,如果那天我能接到电话,不让他一个人出门旅游的话,如果我能陪他一起去旅游的话,他会不会就不会离开我和妈妈了?
“当然了,现实是不可能有那么多如果的啦。”
林清影歪歪头淡然一笑,继续往下讲。
临近晚饭,我们几个约好明天同一时间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当我屁颠屁颠的跑回奶奶家问父亲有没有打电话过来,奶奶却告诉我吃完晚饭再告诉我,当时的我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饭倒也吃的有滋有味,甚至比往常多了几分期待。
然而,吃完饭奶奶并没有当即告诉我,而是招呼我和她一起刷锅洗碗,还把我夸得嘴角翘上了天,一时之间竟也忘了电话那事,直到,睡前故事的环节,奶奶讲了个关于父亲的睡前故事,在奶奶的故事里,父亲是被上了脚镣的小鸟,故事的结局,小鸟解开了束缚在脚上的镣铐,飞向了未知的天空,那里有着它生来就向往的自由。
我不知道父亲想要的自由是什么,我只知道,父亲是不会回来了。
“奶奶,我想和妈妈通电话。”
奶奶从她房间里拿来电话,当着我的面拨打了妈妈的号码,许久许久,终于接通,我瞬间夺过奶奶手里的手机,关闭了免提,将手机贴到耳边,对面传来妈妈的呜咽,我软软地喊了一声“妈妈”,号啕声如海水从电话里涌了出来,咕咚咕咚灌进我的脑子。
我就那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响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妈妈哭了二十多分钟,直到她的声音实在沙哑的让人听不下去,我才慢慢将情绪释放出来,接替妈妈缓缓地、颇为克制地哭了出来,那晚,我是哭着睡着的,我想,妈妈也是。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和小朋友一起玩耍,好似昨天的事是一场梦一样,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星期,我终于和奶奶商量回家的事,虽然也很想履行来之前的约定,等暑假快结束了再回去的,可是,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妈妈不会做饭,她这一个星期是怎么吃饭的呢?会不会已经死了呢?
即便奶奶告诉我这几天她一直有和妈妈通电话,说妈妈还好好活着,让我放心在奶奶家玩,可我怎么能放心,自从上次和妈妈通过电话后,我们就一直没联系了,奶奶和妈妈通电话的时候我又不在旁边。
起初,我是认为,妈妈肯定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像往常一样,可是,奶奶那天讲的那只鸟的故事,始终萦绕在耳边唧唧咋咋个没完没了,一个念头在那天突然崩了出来,一个人的世界是不是都有“里”“外”两个世界呢?父亲把我和妈妈排除在了他的“里世界”之外,而奶奶是被他邀请进“里世界”的人,那妈妈呢?是不是也把我排除在了“里世界”之外呢,“里世界”里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继续伤心难过呢?也会在某一天离开我吗?奶奶呢?会邀请我进入她的“里世界”吗?也会离开我吗?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只想快点回到妈妈身边。
再次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瞬间哭了出来,呜哇呜哇地叫喊着不让妈妈死、不让妈妈离开我之类的话,电话那头,妈妈的嗓音比那天听起来更嘶哑,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她想我了。
我想都没想就说“现在”,一旁的奶奶打断我,“现在不行,明天吧!明天我和小宝收拾收拾一起回去。”
“嗯好,我今晚把房间收拾收拾。”
“不用,等我们明天回去了再收拾吧!”
“好。”
“早些休息,明天我和小宝坐最早的高铁回去。”
“嗯嗯好。”
奶奶摸摸我的头,一脸慈爱,“小宝,和妈妈说晚安。”
“晚安,妈妈,明天见。”
“嗯,晚安,小宝。”
手机被奶奶拿去挂断,我跳下床跟在奶奶身后,“我今天和小朋友们打好招呼了,奶奶要不要也和朋友们道别?”
“放心,奶奶也已经和朋友们说好了,就等着你做决定呢!”说话间,奶奶拎出了不知何时收拾好的行李箱,“今晚把你的东西收拾下,明早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嗯嗯。”
那一晚,没有睡前故事,只是期待,期待着明天能早点到来,我和奶奶能快点见到妈妈。
回家的那天,奶奶的朋友早早的来了,她们两个人在厨房聊了很久,在我的印象里,那个人和奶奶的关系很好,三天两头地来奶奶家串门,但奶奶却很少去找她,或许是因为有我在的缘故。
奶奶不会开车,每次都是她开车带着奶奶去高铁站接我,送的时候也是,那时的我还太小,不知道有些离别是死别。
奶奶离开家的第一个春天,奶奶的朋友确诊了癌症,晚期,同年入冬不久,奶奶的朋友去世,两人再见面时,已经是第二个春天的清明节的前两天了,而我知道的时间比奶奶晚了七年。
“那个朋友,对你奶奶很重要吗?”江晚晴突然开口。
“我不知道,应该很重要吧!”
江晚晴没再讲话,林清影接着叙述。
“妈妈接我们的那天化了很精致的妆,但不难看出她比之前消瘦了许多,嗓子也哑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当晚,久违的,终于又和妈妈睡在了一起,我给妈妈讲了奶奶口中小鸟的故事,同时也将我看到的小鸟的世界告诉了妈妈,妈妈听完只是淡淡的回了句,“原来是这样啊!”眼尾的那抹红色突然加重。
随后从她的口中,我了解到了小鸟的另一个世界。
“所以,我们都是被爸爸排除在他的“里世界”之外的人吗?”
“不是哦!我们只是没办法完全了解爸爸的世界吧!”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什么叫“没办法完全了解爸爸的世界”,这和爸爸的离开又有什么关系呢?和爸爸追寻的自由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完全了解了爸爸的世界,那么后面的两个问题是否就会有答案了呢?爸爸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们了呢?
后来,妈妈时常询问我对案件委托人的看法,潜移默化中,我逐渐养成了不自觉观察人的习惯,并在其中找到了只有我才会体验到的乐趣,而当年那些问题的答案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印象里,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人心难测”,以及,“虽然难测但还是可测的,只要细心观察,就能从一个人的外在行为推理出这个人的内心,这种观察不仅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还要进入当局者的角度去看这个人”。
曾经的我对这些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直到我开始以观察者的角度去看待人和事,才渐渐开始明白那些话的意义。
人本身的存在并不纯粹,不仅仅作为一个生命个体存在,同时也作为一个谜题存在着,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就像是两个谜题碰在了一起,彼此的相处其实就是解题的过程,当然,这个过程中,人会为了某种原因和目的将自己的谜题变得更为复杂,有人会因此止步,有人却会迎难而上。
但这道谜题究竟复杂到何种程度,是由人本身的复杂度决定的,而人的复杂性,则是由这个人所处的社会环境、人际关系网、生存经历经验、学识认知以及身份标签决定的,这些复杂全数被“心”这个无法名状的东西所承载、融合、转化,进而表现在人的外在行为、谈吐和各种选择里,通过一个人的外在行为、谈吐与选择确实是可以反向推理,但并不会完全正确,因此需要更多的观察、假设与验证,而当一个人在我面前彻底失去被观察的资格,在某种或主动或被动的时机下,与之断联就成了注定的、不可逆的结局。
为了不使情感与理智的天平失衡而影响观察的客观性,我努力练就了一项泯灭人性的技能,并将之定义为“不倒翁重心”,这项技能虽然能更好地使我嵌合观察者的身份,但却存在着一个很大的隐患,就像是将玩家与角色隔绝在两个世界的次元壁,我也通过这个“不倒翁重心”,斩断了身为一个复杂的人的我与这个世界的某些联系。起初,我并未发觉,甚至为自己能够修炼出一种常人所不能的技能而沾沾自喜。
明明是真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活生生的人啊!却为了那种可怜的乐趣,强行把自己撕裂到两个不同维度的世界里,而无论是哪个维度的我,都不能称之为完整。一直以来都在以观察别人,试图拼凑出一个人完整的世界,完全了解与看透一个人为乐趣的我,却是一个将自己撕碎而不自知的蠢货。
萧安然是将我连接进这个世界,并将我变得完整的人。
而你,是让我觉知到生命重量的人。